奶蓋兒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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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蓋兒的旅行
毛毛蟲和小玉米躲在“毛總的小窩”門框後面，探出腦袋觀察盛賦，因為早些時候盛賦告訴她倆不要打擾自己，所以她倆才這麽偷偷摸摸。此刻屋頂大開，清冽的空氣和星輝一起洩滿客廳，盛賦正如一口老鐘一樣坐在客廳地中央打坐冥想。
“盛賦姐姐在幹什麽？”小玉米悄悄問毛毛蟲。
“不知道啊”，毛毛蟲猜測道，“在練功吧！”
小玉米：“她不餓嗎？”
與餓不餓的問題相比，毛毛蟲更擔心盛賦“走火入魔”，她最近真如田曼所說，學習的興致大漲，但是瞎琢磨而傷到自己就不好了——比如再次魂體分離，魂游天外什麽的。
盛賦完全沒有註意到這兩只貓的動靜，她正在聚精會神感受體內充盈的靈力，並且運氣調息，控制這些靈力沿著脈絡緩緩內收，從四肢百骸聚集於任脈，再讓靈力緩緩流入胃部。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想要控制四處流動的靈力，就像要左右奔流不息的江河水一樣，不僅需要極強的意志力和天賦，還需要強大的體力做支撐。盛賦雖然閉著眼睛，但是她仿佛能看見自己的每一條脈絡，能感受到靈力先是在她的命令下逐漸停止前行，然後像百川一樣倒流。
她在腦海中看著最後一滴靈力歸位，知道終於成功，於是輕輕活動指尖讓身體恢覆感知，然後慢慢睜開眼睛。毛毛蟲和小玉米正在她面前排排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醒啦？”毛毛蟲說。
“醒了”，盛賦長舒一口氣問，“幾點了？”
毛毛蟲指指北方：“別急，一會就能聽到午夜十二點的鐘聲了。”
“我坐了這麽久！怪不得有點餓~”這個過程所耗費的時間有點出乎她意料，不過幸好成功了。她心情不錯，滿臉開心地站起身，央求毛毛蟲：“毛總你閉上眼睛唄，猜猜我在哪。”
“哈？”毛毛蟲露出一個表示不解的表情。
盛賦：“我剛剛一直在控制靈力走向，讓它們都內收回溯，藏於胃部，隱蔽在五谷之氣裏。”
“你還有這本事？！”毛毛蟲全身散發著不可置信的氣息，“林語疏教你的？”
“沒有，我自己琢磨的，就是這兩天一直想著的，從千城那裏得到的啟發”，盛賦帶著小自豪的語氣宣布。
“我去宣修院本來是想跟林語疏學習一下關於經脈的知識，他聽說了我的想法之後建議我去瓊林夫人的課堂，正好今天瓊林夫人要給康安院的實習醫生們上課。”她喜滋滋地說：“我不用預約她就在，我運氣好，跟著醫學生們聽了一節課，課後還得了半小時的個人輔導！”
毛毛蟲：“這也太速成了吧？臨陣磨槍都沒有你磨得快！”
盛賦：“我又不是真的要學醫，我只是想讓靈力倒灌回流，然後想到了以經脈作為流動的‘渠道’而已，去大概了解一下經脈分布足夠了。”
“你閉上眼睛嘛”，盛賦又央求道，“閉著眼睛感受一下我在哪裏，看看能不能找到我。”
見毛毛蟲閉好雙眼後，她像一陣無腳風無聲無息躲到了廚房耳室裏。十秒鐘後，毛毛蟲開始搜尋她的靈氣，但搜尋了好一會兒之後都無果，只好喊她出來。
“你成功啦”，毛毛蟲來回搖著尾巴，請盛賦現身。
盛賦深深吸入一口氣，讓這口氣沖開了靈力，然後隨著舒緩的吐氣將身心放松下來，靈力就像被打開開關一樣再次沖向四肢百骸，她又恢覆了平常的狀態。
“非常棒”，盛賦一回到客廳，毛毛蟲就鼓起掌來，“雖然過程長了點，不過效果杠杠的，我確實感受不到你的靈氣了，隱蔽成功！”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的鼓勵和支持~”盛賦像個誇張的舞臺劇演員在表演謝幕，小玉米不明所以，卻格外興奮地鼓掌。
等到她終於陶醉完以後，毛毛蟲問：“所以你是準備用這一招對付奪食靈力的壞人嗎？話說你這一招起名字沒？叫啥？”
“叫——”盛賦抿起嘴巴，想了想說，“叫藏靈法！”
肚子咕咕響了兩聲，盛賦轉身折回廚房，拿了一長條玉如意造型的麥芽糖，又從恒鮮櫃的松樹枝裏搜出幾塊杏仁餅湊活著充饑。
“我本來是這麽想的，不過現在我覺得，遇到危險了還是先跑比較合適。”她把餅幹一股腦塞進嘴裏，口齒不清地說，“以現在的情況，還沒等我把靈力收回來，壞人該吸的都一股腦吸走了！”
毛毛蟲被逗得哈哈大笑，她說：“沒關系，熟能生巧嘛，慢慢練，終有一天可以做到收放自如！”
“為收放自如幹杯！”盛賦虛握著手，仿佛手裏有酒杯一樣。毛毛蟲打了個響指，一瓶貓酒就從她的臥室裏飛了過來。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從屋頂灌進來，盛賦關上屋頂，也隨著兩只貓的自由舞步開始跳動起來。“不過瓊林夫人提醒我，這個方法是有風險的，胃部容納萬物，裏面各種力量角逐，靈力本就是充盈通體的，短暫聚於胃部還行，時間久了難保出什麽岔子。”
幾乎每天盛賦都會被刺眼的陽光叫醒，但是今天她卻意外早醒了，此時天剛亮，太陽還沒露出地平線，青色的天光柔和而冷漠。蒙了兩秒鐘後她才明白，自己是被小玉米吵醒的。小玉米正在跑來跑去，穿梭於各個房間，把自己即興編的歌散播到每一個角落。
“寶貝你怎麽了？什麽事這麽高興啊？”盛賦睡眼惺忪地問，小玉米的小腦瓜剛剛從臥室門的貓咪洞裏鉆出來。
“奶蓋兒姐姐今天就回來啦~啦~啦~”她繞著盛賦的床跑了一圈，又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之後，再次從洞裏鉆了出去。
又躺了一會兒，但架不住太渴太餓，於是盛賦穿上晨衣走出臥室準備點個早餐，她哈欠連天活像個脫水的蔬菜一樣蔫蔫兒的。毛毛蟲已經起床了，正蹲在客廳沙發上通過雲鏡術和奶蓋兒說話。
盛賦剛出來，毛毛蟲就示意她把小玉米帶離這裏，她看懂了毛毛蟲的眼神，於是抱起小玉米，準備帶她去廚房給她煮雞胸肉吃。
“我不吃！”小玉米在她懷裏扭成了麻花，掙紮著要跳下去，“我要等奶蓋兒回來！”
“現在還回不去”，奶蓋兒在那頭說，“你乖，跟盛賦阿姨去吃好吃的，我晚上的時候去找你。”
嘶~盛賦發出危險的聲音，伸出手指著奶蓋兒威脅她：“你說什麽？誰是阿姨？”
奶蓋兒不為所動，依然堅持自己的觀點：“難道你不是阿姨嗎？你比小玉米大那麽多歲！”
盛賦：“風嵐比我大那麽多我都沒叫她阿姨！”
奶蓋兒不是很理解人類對於歲數和稱呼的執著，她聳聳肩表示：“隨便吧！小玉米你和盛賦姐姐去吃雞胸肉好不好？”
“不好！”小玉米說，“我都聽見了，你們有事不告訴我！”
“哎呀！暴露了~”毛毛蟲轉過頭來笑嘻嘻地說，“奶蓋兒要給你個驚喜，結果被你發現了！”
“騙貓！”小玉米跳到毛毛蟲身邊，尖著嗓子對著奶蓋兒喊，“你們剛剛明明就說，有一只小貓死掉了！是哪只貓死了？”
毛毛蟲和奶蓋兒兩邊同時陷入沈默。過了幾秒鐘，盛賦問：“什麽情況？奶蓋兒你們遇到危險了嗎？”
奶蓋兒嘆了口氣，然後說：“我們沒事，一會我們就回去，回去以後再說。”
這時另一只體格龐大的緬因貓走上前，他問毛毛蟲：“我們可以先到你們家嗎？”
盛賦和毛毛蟲異口同聲地說：“可以。”
“那好吧”，奶蓋兒略一思考後也同意了這個方案，“不過我們走不快，可能得中午才能回去。”
結束通話後，盛賦和毛毛蟲默默對視了一眼，不知道該怎麽向小玉米解釋死亡的概念。
“你想吃雞胸肉嗎？”盛賦問。
小玉米喪著小臉搖搖頭：“不想。”
“對不起啦，我們不是想騙你，只是你還小，我們擔心你會害怕”，毛毛蟲擡起前爪摸了摸小玉米的腦袋安慰她。
“我不害怕，難過。”小玉米指指自己的胸口，“小玉米的媽媽死掉了，我看見了。”
“不是這樣的”，毛毛蟲趴下身和小玉米平視，伸出前爪摟住她，說：“大家發現你的時候，你正在啃玉米，你媽媽不在。她可能有事離開了，以後會回來看你的。”
“不會的”，小玉米幾乎要哭出來了，“媽媽被大狗咬死了，媽媽不讓大狗咬小玉米！大狗咬媽媽，媽媽流血不動了，大狗就把媽媽叼走了！”
毛毛蟲眨眨眼睛：“你聽誰說的？”
小玉米：“我看見的。”
毛毛蟲：“那……你以前怎麽沒跟我們說過？你只說過不知道媽媽去哪裏了。”
小玉米：“我以前，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媽媽被大狗咬死了！”
盛賦和毛毛蟲再次陷入了沈默。小玉米和媽媽的經歷太殘酷，以至於她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心智的成長就像仙人的點化，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曾經過目的一切都會沈積在心底，像沒有意義的沈積物，然後在命運軌跡相似的某一刻，猛然翻湧——心竅大開，神智清明，所有的酸甜苦辣、所有關於生死愛恨的宏大主題，走都入心間，有了意義。成長來勢洶洶且九悲一喜，血淋淋的事實，需要另一個血淋淋的殘酷來作註解。
或許根本不需要對小玉米解釋什麽，茁壯的新一代遠比長輩們想象的更堅強。盛賦抱起小玉米，將她托在臂彎裏晃了晃，小玉米則依偎在她胸前，一言不發。
一上午大家都處於一種略不安的情緒之中，中午的鐘聲響過後，奶蓋兒ta們終於出現在了盛賦家院門口。毛毛蟲和小玉米飛奔著去迎接ta們，門口一共站著四只貓，分別是奶蓋兒、那只體格龐大的緬因貓、一只通體從黑色的碧眼玄貓、一只臟兮兮的、腿上潦草包紮的瘸腿白貓。
“先吃點東西吧！”盛賦早早就定好了午餐，見大部隊到來後，她趕緊將飯菜擺上桌招呼大家。
“你好，我叫海藻”，那只緬因貓剛進門就禮貌地跟盛賦打了個招呼，他看上去威風凜凜，行為舉止卻很像小紳士。“謝謝你幫助我們。”
“都是好朋友，客氣什麽”，盛賦說，然後她問奶蓋兒，“路上順利嗎？”
奶蓋兒一屁股坐到小熊壁爐前面的毯子上烤火，說：“還行，我們已經盡力了。”
“他叫小虎”，奶蓋兒指著玄貓給盛賦介紹道，又指了指那只臟兮兮的白貓，“她叫大白。”
盛賦對ta們點點頭表示歡迎：“歡迎你們來我家。”
一人和一群貓的午餐安靜得有點尷尬，這群原本最愛吵鬧的貓咪都在無聲地以最快速度進食。小玉米不時擡頭看看奶蓋兒，然後緊緊貼著她低下頭幹飯，狼狽的大白總是怯怯的，一點動靜就會把她嚇一跳，她總是一邊吃飯一邊偷偷瞄盛賦。
飯後大家都聚集到了琉璃亭子裏，此刻亭子裏被曬得暖融融的，明媚的陽光照在蒲團上一只閉著眼睛的白貓身上——那是大白的妹妹小白，上午提到的那只死去的貓咪。當奶蓋兒從自己的原始袋裏掏出一團棉布並展開的時候，赫然出現在眼前的小白給了盛賦不小的沖擊。
小白比大白還要狼狽，她的白毛上全是幹涸的血漬和灰土，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她死前一定非常痛苦。毛毛蟲下意識蓋住了小玉米的眼睛。
盛賦雙手置於小白身體上方兩寸處，低聲說了句“穢汙盡退”，小白身上的血汙和泥土就都消失了。她想了想，又嘗試了一下覆舊如初，小白身上的傷口看上去也輕了很多。
奶蓋兒對大白說：“跟妹妹道個別吧！我們會把她送到青樹那裏，青樹會收留她的靈魂。等她的靈魂沒有痛苦了，就會再次變成小貓回到你的身邊。”
大白一瘸一拐地圍著小白喵喵叫，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叫了好久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盛賦看得眉心發緊，她問：“我能做點什麽呢？”
海藻說：“不用做什麽了，謝謝你。我們都幫不了什麽，只希望小白能在神樹上快快樂樂，早日投胎變成快樂的小貓。”
“我給小白買件衣服吧！”過了一會兒，盛賦提議道，她是真的想做點什麽。
奶蓋兒抱著抽泣的大白，說：“送小白一件漂亮的衣服，讓她漂漂亮亮離開，好不好？”
大白點點頭。
盛賦和毛毛蟲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喵嗚貓屋”貓咪專賣店，直奔毛毛蟲那件紅鬥篷的售賣處，挑了兩件鬥篷和一個睡袋，然後又瞬移回家。
一件鬥篷送給了大白，將小白清理幹凈並給她穿上另一件鬥篷後，ta們準備起身去青樹那裏。奶蓋兒勸說小玉米留在家裏，小玉米卻堅持要去。
“我不害怕”，小玉米仰著頭目光堅定地說，“我也想送送小白。看見她我就想起了媽媽。”
奶蓋兒不明所以，毛毛蟲走過去跟她說：“讓小玉米去吧，小玉米目睹了媽媽被狗攻擊的過程”，她湊到奶蓋兒耳邊悄悄說，“恐怕已經兇多吉少”，然後直起身繼續說，“如今媽媽不見蹤影，就當了卻小玉米的心願吧！”
奶蓋兒聽到這個消息很震驚，但是她沒有說什麽，同意小玉米跟ta們一起去了。
千城已經等候在那裏，海藻將小白放在青樹根部的地上後，千城伸手向青樹索要了一顆白色的珠子，然後他伸出左前爪按在小白額頭上。
不一會兒，小白的額間冒出點點銀白色的光，那些光像螢火蟲一樣從千城的指間飄出，飄進了他手中的珠子裏。那珠子也開始發光，就像樹上千千萬萬顆珠子一樣。
千城走到案幾那裏，將珠子記載了下來，然後松開手，珠子就沿著樹幹慢慢往上飄去，隱沒在層層樹冠之中。
“靈魂很好”，千城告訴ta們，“生前受了些驚嚇，但是沒有殘缺，很快就可以活蹦亂跳了。”
聽到這個結果，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小家夥你也來了”，千城慈祥地跟小玉米說。小玉米點點頭說：“我想看看，如果我還有媽媽的話，她會怎麽回到青樹上。”
千城眨眨眼：“你媽媽已經回到青樹上啦！她很好！”
小玉米笑了一聲，雖然她知道這是騙她的，但是很懂事沒有戳穿。
盛賦拿出睡袋將小白裝了進去，大白見此又開始抽泣。毛毛蟲從原始袋裏掏出手帕給她擦眼淚。
“謝謝千城，我們走了”。奶蓋兒跟千城道別之後，就帶著大家往青樹不遠處的一處山腳下走去。路程大概一千多米的樣子，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靜。走近了盛賦才看清，那裏是密密麻麻的小墓碑，每一個有字和畫像的墓碑後面都安葬著一只貓咪。
ta們找了一個空空的石碑，打開墓穴將小白放了進去。隨即墓碑上就出現了小白兩個字，還有一幅線條勾勒出來的笑臉貓咪畫像，正是小白的樣子。
奶蓋兒問大白：“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大白哭得聲音斷斷續續：“希望……希望小白能早點……回來，我們……還……做姐妹！”
墓碑上出現了一行小字：希望小白早點回來，我們還做姐妹——大白。
又呆了一會兒，大家開始往回走。大白不想住在康安院，想要和奶蓋兒一起住在貓咪們的秘密基地，但拗不過大家，所以這兩天只好暫時住在盛賦家養傷。奶蓋兒ta們要去一杯倒坐坐，毛毛蟲和盛賦、小玉米陪大白回家。
回到家後大白不吵也不鬧，聽從毛毛蟲的安排，在火炕的一角躺下休息。小玉米走到大白身邊躺下，伸出一只爪子搭在大白的爪子上，默默陪著她。大白沈沈睡了過去。
盛賦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椰子水，然後坐到窗邊，看著後院那個給東蓉搭的小棚子，東蓉已經回歸山林，現在那裏空蕩蕩的。
毛毛蟲關上臥室門，又關上廚房的門，一躍跳到窗臺上坐下，她告訴盛賦：“大白和小白是郡裏另一個貓探莫莫發現的，莫莫在張家界的時候發現了她倆，看她倆挨凍挨餓到處流浪，就說好了讓奶蓋兒接她們來牧郡，以後就不用流浪了。結果奶蓋兒ta們晚去一步，小白被狗咬了。”
盛賦張開口，卻因為嗓子堵塞說不出話，她清了一下嗓子，說：“所以貓咪也和祹族人一樣，不經練習是不會法術的對嗎？”
“對”，毛毛蟲說，“如果她倆會法術，就不會沒辦法反擊了。”
盛賦問：“可是小玉米的媽媽應該會法術啊，她怎麽也沒辦法保護自己和小玉米呢？”
“大家都不知道小玉米的媽媽是誰”，毛毛蟲說，“可能也是一只外地的流浪貓，偶然來到牧郡的。而且她剛生下小玉米，沒什麽戰鬥力也是很正常的。”
盛賦還沒開口，毛毛蟲就知道她要問什麽，於是告訴她：“貓咪要自己懷胎生產，不能像祹族女子那樣依靠青樹和乾坤袋，所以是很辛苦的。”
從送小白去青樹到安葬她，盛賦全程都很冷靜，回家後卻有些情緒上頭。毛毛蟲了解盛賦愛多愁善感，看她現在的樣子心下了然，於是安慰她：“很多事情我們是無能為力的，奶蓋兒ta們，還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小白會和我們見面的！”
盛賦問：“要多久才能見面呢？”
毛毛蟲：“不瞞你說，這個說不準。可能一兩年，也可能幾十上百年。但是好消息是，小白的靈魂很好，一定會回來的。”
盛賦擡眼看向毛毛蟲。“你以為我傷心是因為小白嗎？不是。不只因為她，還因為你。”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揉了一下發酸的鼻子，說：“我一直都不敢養貓，是怕照顧不好ta們，以前我又窮又摳門，怕我買不起也舍不得買好貓糧，萬一貓咪生病了我也付不起醫藥費。直到你來了以後，我想著養就養吧，這就是緣分，盡我最大努力去養。”
毛毛蟲：“你做得很好呀，貓糧還有雞胸肉魚罐頭什麽的，都很不錯，我很喜歡。偶爾我不吃，是因為我自己溜回牧郡吃飽了。”
盛賦被她逗得笑了一聲，然後又說：“但是我心裏一直都很害怕有一天我們會離別，不管是你先離開還是我先離開，只要想到這一天我就很難過很難過。”
毛毛蟲沒想到她難過的點竟然是這個。
“你為什麽來找我呢？”盛賦擤了一把鼻涕，“是隨緣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沒什麽原因，只是我自己想看看你”，毛毛蟲說，“你是我姥姥靈芝帶回來的，那時候你都不是祹族人。由一只貓帶著一個人的靈魂回到牧郡，並且這個靈魂還不屬於祹族，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也從來沒有已經長大成熟的人的靈魂可以寄養在樹上這種先例，所以我想靈芝一定很想親眼見證你到底會怎麽樣。只是你在神樹上的時間太久了，靈芝沒看到，我媽媽尺玉也沒看到，直到我已經回青樹上睡過一覺後，才終於讓我等到了。”
盛賦問：“也就是說，你已經和小白一樣，在青樹上休整過一次了？”
毛毛蟲：“是呀！牧郡貓咪的壽命一般在一百五到二百歲之間，每隔二三十年貓咪們都要舍掉現在的身體重新回到樹上調養，一年後重新化出實體。”
盛賦：“那身體還是原來的樣子嗎？以前的舊相識還能認出來嗎？”
毛毛蟲：“是原來的樣子，這不是投胎，所以並沒有任何改變。每回到青樹一次，貓咪的心智和修為就會更上一層樓，所以往好了想，小白或許能因禍得福呢？下次見面，她就是有修為的小貓了！”
“生命無常嘛，每一天都像開盲盒，遇到喜歡的就好好珍惜，遇到不喜歡的就隨手丟開”，毛毛蟲拍拍盛賦的肩膀，“到了真正分開的那一刻再哭也來得及，現在咱們要做的，難道不是及時行樂嗎？”
“別哭鼻子啦！”毛毛蟲做了個鬼臉逗她開心。“大白還需要我們安慰她呢，你自己都不開心的話，又怎麽給她力量呢？”
傍晚時，奶蓋兒帶著豐盛的晚餐回來了。“海藻回龍坪那裏去了，龍坪的菜園好像有活要幹”，奶蓋兒告訴她們，“小虎也有事走了。”
在一杯倒呆了幾個小時後，奶蓋兒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小玉米的心情似乎也不錯，平時她總喜歡粘著其ta貓，現在像個小大貓似的安慰愁苦的大白。
吃到三文魚時，大白又開始難過，心疼小白從小跟著她顛沛流離，從沒吃過一頓幹凈的飯菜。
奶蓋信誓旦旦地對大白說：“你好好養傷，好了以後我帶你和其ta姐妹兄弟們去給小白報仇！”
盛賦給奶蓋兒和毛毛蟲分別倒了一杯貓酒，問：“狗為什麽要攻擊小白呢？”
“我們在一家門口的垃圾桶裏翻吃的，被那家人看到了，那個人就讓狗來咬我們，說要把我們咬死。”大白指了指自己包著繃帶的腿，“我們都告訴那只狗會離開了，狗還是跟瘋了一樣追著我們咬。”
“等到我們趕過去，終於找到她倆的時候，小白已經不行了”，奶蓋兒接著大白的話說，“我們試著給小白一些靈力，但是完全沒用。”
“哎~”盛賦惋惜地嘆了口氣，摸了摸大白的腦袋說：“到了牧郡就好了，再也不會有誰傷害你了，再也不會吃不飽飯了。”
當晚大白的心情在幾只貓咪的開導下好了很多，已經開始期盼和小白重聚的日子。盛賦坐在客廳裏，聽幾只貓在毛毛蟲的臥室裏嘰嘰喳喳聊天。
梧桐箭悄然顯現在盛賦身邊，帶來了第三個目標的信息。盛賦一躍而起，這個消息她已經等了好幾天了。
“毛總！”她拿著箭去找毛毛蟲，示意給她看。毛毛蟲立刻會意，約定好明天一早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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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蟲和小玉米躲在“毛總的小窩”門框後面，探出腦袋觀察盛賦，因為早些時候盛賦告訴她倆不要打擾自己，所以她倆才這麽偷偷摸摸。此刻屋頂大開，清冽的空氣和星輝一起洩滿客廳，盛賦正如一口老鐘一樣坐在客廳地中央打坐冥想。
“盛賦姐姐在幹什麽？”小玉米悄悄問毛毛蟲。
“不知道啊”，毛毛蟲猜測道，“在練功吧！”
小玉米：“她不餓嗎？”
與餓不餓的問題相比，毛毛蟲更擔心盛賦“走火入魔”，她最近真如田曼所說，學習的興致大漲，但是瞎琢磨而傷到自己就不好了——比如再次魂體分離，魂游天外什麽的。
盛賦完全沒有註意到這兩只貓的動靜，她正在聚精會神感受體內充盈的靈力，並且運氣調息，控制這些靈力沿著脈絡緩緩內收，從四肢百骸聚集於任脈，再讓靈力緩緩流入胃部。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想要控制四處流動的靈力，就像要左右奔流不息的江河水一樣，不僅需要極強的意志力和天賦，還需要強大的體力做支撐。盛賦雖然閉著眼睛，但是她仿佛能看見自己的每一條脈絡，能感受到靈力先是在她的命令下逐漸停止前行，然後像百川一樣倒流。
她在腦海中看著最後一滴靈力歸位，知道終於成功，於是輕輕活動指尖讓身體恢覆感知，然後慢慢睜開眼睛。毛毛蟲和小玉米正在她面前排排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醒啦？”毛毛蟲說。
“醒了”，盛賦長舒一口氣問，“幾點了？”
毛毛蟲指指北方：“別急，一會就能聽到午夜十二點的鐘聲了。”
“我坐了這麽久！怪不得有點餓~”這個過程所耗費的時間有點出乎她意料，不過幸好成功了。她心情不錯，滿臉開心地站起身，央求毛毛蟲：“毛總你閉上眼睛唄，猜猜我在哪。”
“哈？”毛毛蟲露出一個表示不解的表情。
盛賦：“我剛剛一直在控制靈力走向，讓它們都內收回溯，藏於胃部，隱蔽在五谷之氣裏。”
“你還有這本事？！”毛毛蟲全身散發著不可置信的氣息，“林語疏教你的？”
“沒有，我自己琢磨的，就是這兩天一直想著的，從千城那裏得到的啟發”，盛賦帶著小自豪的語氣宣布。
“我去宣修院本來是想跟林語疏學習一下關於經脈的知識，他聽說了我的想法之後建議我去瓊林夫人的課堂，正好今天瓊林夫人要給康安院的實習醫生們上課。”她喜滋滋地說：“我不用預約她就在，我運氣好，跟著醫學生們聽了一節課，課後還得了半小時的個人輔導！”
毛毛蟲：“這也太速成了吧？臨陣磨槍都沒有你磨得快！”
盛賦：“我又不是真的要學醫，我只是想讓靈力倒灌回流，然後想到了以經脈作為流動的‘渠道’而已，去大概了解一下經脈分布足夠了。”
“你閉上眼睛嘛”，盛賦又央求道，“閉著眼睛感受一下我在哪裏，看看能不能找到我。”
見毛毛蟲閉好雙眼後，她像一陣無腳風無聲無息躲到了廚房耳室裏。十秒鐘後，毛毛蟲開始搜尋她的靈氣，但搜尋了好一會兒之後都無果，只好喊她出來。
“你成功啦”，毛毛蟲來回搖著尾巴，請盛賦現身。
盛賦深深吸入一口氣，讓這口氣沖開了靈力，然後隨著舒緩的吐氣將身心放松下來，靈力就像被打開開關一樣再次沖向四肢百骸，她又恢覆了平常的狀態。
“非常棒”，盛賦一回到客廳，毛毛蟲就鼓起掌來，“雖然過程長了點，不過效果杠杠的，我確實感受不到你的靈氣了，隱蔽成功！”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的鼓勵和支持~”盛賦像個誇張的舞臺劇演員在表演謝幕，小玉米不明所以，卻格外興奮地鼓掌。
等到她終於陶醉完以後，毛毛蟲問：“所以你是準備用這一招對付奪食靈力的壞人嗎？話說你這一招起名字沒？叫啥？”
“叫——”盛賦抿起嘴巴，想了想說，“叫藏靈法！”
肚子咕咕響了兩聲，盛賦轉身折回廚房，拿了一長條玉如意造型的麥芽糖，又從恒鮮櫃的松樹枝裏搜出幾塊杏仁餅湊活著充饑。
“我本來是這麽想的，不過現在我覺得，遇到危險了還是先跑比較合適。”她把餅幹一股腦塞進嘴裏，口齒不清地說，“以現在的情況，還沒等我把靈力收回來，壞人該吸的都一股腦吸走了！”
毛毛蟲被逗得哈哈大笑，她說：“沒關系，熟能生巧嘛，慢慢練，終有一天可以做到收放自如！”
“為收放自如幹杯！”盛賦虛握著手，仿佛手裏有酒杯一樣。毛毛蟲打了個響指，一瓶貓酒就從她的臥室裏飛了過來。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從屋頂灌進來，盛賦關上屋頂，也隨著兩只貓的自由舞步開始跳動起來。“不過瓊林夫人提醒我，這個方法是有風險的，胃部容納萬物，裏面各種力量角逐，靈力本就是充盈通體的，短暫聚於胃部還行，時間久了難保出什麽岔子。”
幾乎每天盛賦都會被刺眼的陽光叫醒，但是今天她卻意外早醒了，此時天剛亮，太陽還沒露出地平線，青色的天光柔和而冷漠。蒙了兩秒鐘後她才明白，自己是被小玉米吵醒的。小玉米正在跑來跑去，穿梭於各個房間，把自己即興編的歌散播到每一個角落。
“寶貝你怎麽了？什麽事這麽高興啊？”盛賦睡眼惺忪地問，小玉米的小腦瓜剛剛從臥室門的貓咪洞裏鉆出來。
“奶蓋兒姐姐今天就回來啦~啦~啦~”她繞著盛賦的床跑了一圈，又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之後，再次從洞裏鉆了出去。
又躺了一會兒，但架不住太渴太餓，於是盛賦穿上晨衣走出臥室準備點個早餐，她哈欠連天活像個脫水的蔬菜一樣蔫蔫兒的。毛毛蟲已經起床了，正蹲在客廳沙發上通過雲鏡術和奶蓋兒說話。
盛賦剛出來，毛毛蟲就示意她把小玉米帶離這裏，她看懂了毛毛蟲的眼神，於是抱起小玉米，準備帶她去廚房給她煮雞胸肉吃。
“我不吃！”小玉米在她懷裏扭成了麻花，掙紮著要跳下去，“我要等奶蓋兒回來！”
“現在還回不去”，奶蓋兒在那頭說，“你乖，跟盛賦阿姨去吃好吃的，我晚上的時候去找你。”
嘶~盛賦發出危險的聲音，伸出手指著奶蓋兒威脅她：“你說什麽？誰是阿姨？”
奶蓋兒不為所動，依然堅持自己的觀點：“難道你不是阿姨嗎？你比小玉米大那麽多歲！”
盛賦：“風嵐比我大那麽多我都沒叫她阿姨！”
奶蓋兒不是很理解人類對於歲數和稱呼的執著，她聳聳肩表示：“隨便吧！小玉米你和盛賦姐姐去吃雞胸肉好不好？”
“不好！”小玉米說，“我都聽見了，你們有事不告訴我！”
“哎呀！暴露了~”毛毛蟲轉過頭來笑嘻嘻地說，“奶蓋兒要給你個驚喜，結果被你發現了！”
“騙貓！”小玉米跳到毛毛蟲身邊，尖著嗓子對著奶蓋兒喊，“你們剛剛明明就說，有一只小貓死掉了！是哪只貓死了？”
毛毛蟲和奶蓋兒兩邊同時陷入沈默。過了幾秒鐘，盛賦問：“什麽情況？奶蓋兒你們遇到危險了嗎？”
奶蓋兒嘆了口氣，然後說：“我們沒事，一會我們就回去，回去以後再說。”
這時另一只體格龐大的緬因貓走上前，他問毛毛蟲：“我們可以先到你們家嗎？”
盛賦和毛毛蟲異口同聲地說：“可以。”
“那好吧”，奶蓋兒略一思考後也同意了這個方案，“不過我們走不快，可能得中午才能回去。”
結束通話後，盛賦和毛毛蟲默默對視了一眼，不知道該怎麽向小玉米解釋死亡的概念。
“你想吃雞胸肉嗎？”盛賦問。
小玉米喪著小臉搖搖頭：“不想。”
“對不起啦，我們不是想騙你，只是你還小，我們擔心你會害怕”，毛毛蟲擡起前爪摸了摸小玉米的腦袋安慰她。
“我不害怕，難過。”小玉米指指自己的胸口，“小玉米的媽媽死掉了，我看見了。”
“不是這樣的”，毛毛蟲趴下身和小玉米平視，伸出前爪摟住她，說：“大家發現你的時候，你正在啃玉米，你媽媽不在。她可能有事離開了，以後會回來看你的。”
“不會的”，小玉米幾乎要哭出來了，“媽媽被大狗咬死了，媽媽不讓大狗咬小玉米！大狗咬媽媽，媽媽流血不動了，大狗就把媽媽叼走了！”
毛毛蟲眨眨眼睛：“你聽誰說的？”
小玉米：“我看見的。”
毛毛蟲：“那……你以前怎麽沒跟我們說過？你只說過不知道媽媽去哪裏了。”
小玉米：“我以前，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媽媽被大狗咬死了！”
盛賦和毛毛蟲再次陷入了沈默。小玉米和媽媽的經歷太殘酷，以至於她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心智的成長就像仙人的點化，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曾經過目的一切都會沈積在心底，像沒有意義的沈積物，然後在命運軌跡相似的某一刻，猛然翻湧——心竅大開，神智清明，所有的酸甜苦辣、所有關於生死愛恨的宏大主題，走都入心間，有了意義。成長來勢洶洶且九悲一喜，血淋淋的事實，需要另一個血淋淋的殘酷來作註解。
或許根本不需要對小玉米解釋什麽，茁壯的新一代遠比長輩們想象的更堅強。盛賦抱起小玉米，將她托在臂彎裏晃了晃，小玉米則依偎在她胸前，一言不發。
一上午大家都處於一種略不安的情緒之中，中午的鐘聲響過後，奶蓋兒ta們終於出現在了盛賦家院門口。毛毛蟲和小玉米飛奔著去迎接ta們，門口一共站著四只貓，分別是奶蓋兒、那只體格龐大的緬因貓、一只通體從黑色的碧眼玄貓、一只臟兮兮的、腿上潦草包紮的瘸腿白貓。
“先吃點東西吧！”盛賦早早就定好了午餐，見大部隊到來後，她趕緊將飯菜擺上桌招呼大家。
“你好，我叫海藻”，那只緬因貓剛進門就禮貌地跟盛賦打了個招呼，他看上去威風凜凜，行為舉止卻很像小紳士。“謝謝你幫助我們。”
“都是好朋友，客氣什麽”，盛賦說，然後她問奶蓋兒，“路上順利嗎？”
奶蓋兒一屁股坐到小熊壁爐前面的毯子上烤火，說：“還行，我們已經盡力了。”
“他叫小虎”，奶蓋兒指著玄貓給盛賦介紹道，又指了指那只臟兮兮的白貓，“她叫大白。”
盛賦對ta們點點頭表示歡迎：“歡迎你們來我家。”
一人和一群貓的午餐安靜得有點尷尬，這群原本最愛吵鬧的貓咪都在無聲地以最快速度進食。小玉米不時擡頭看看奶蓋兒，然後緊緊貼著她低下頭幹飯，狼狽的大白總是怯怯的，一點動靜就會把她嚇一跳，她總是一邊吃飯一邊偷偷瞄盛賦。
飯後大家都聚集到了琉璃亭子裏，此刻亭子裏被曬得暖融融的，明媚的陽光照在蒲團上一只閉著眼睛的白貓身上——那是大白的妹妹小白，上午提到的那只死去的貓咪。當奶蓋兒從自己的原始袋裏掏出一團棉布並展開的時候，赫然出現在眼前的小白給了盛賦不小的沖擊。
小白比大白還要狼狽，她的白毛上全是幹涸的血漬和灰土，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她死前一定非常痛苦。毛毛蟲下意識蓋住了小玉米的眼睛。
盛賦雙手置於小白身體上方兩寸處，低聲說了句“穢汙盡退”，小白身上的血汙和泥土就都消失了。她想了想，又嘗試了一下覆舊如初，小白身上的傷口看上去也輕了很多。
奶蓋兒對大白說：“跟妹妹道個別吧！我們會把她送到青樹那裏，青樹會收留她的靈魂。等她的靈魂沒有痛苦了，就會再次變成小貓回到你的身邊。”
大白一瘸一拐地圍著小白喵喵叫，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叫了好久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盛賦看得眉心發緊，她問：“我能做點什麽呢？”
海藻說：“不用做什麽了，謝謝你。我們都幫不了什麽，只希望小白能在神樹上快快樂樂，早日投胎變成快樂的小貓。”
“我給小白買件衣服吧！”過了一會兒，盛賦提議道，她是真的想做點什麽。
奶蓋兒抱著抽泣的大白，說：“送小白一件漂亮的衣服，讓她漂漂亮亮離開，好不好？”
大白點點頭。
盛賦和毛毛蟲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喵嗚貓屋”貓咪專賣店，直奔毛毛蟲那件紅鬥篷的售賣處，挑了兩件鬥篷和一個睡袋，然後又瞬移回家。
一件鬥篷送給了大白，將小白清理幹凈並給她穿上另一件鬥篷後，ta們準備起身去青樹那裏。奶蓋兒勸說小玉米留在家裏，小玉米卻堅持要去。
“我不害怕”，小玉米仰著頭目光堅定地說，“我也想送送小白。看見她我就想起了媽媽。”
奶蓋兒不明所以，毛毛蟲走過去跟她說：“讓小玉米去吧，小玉米目睹了媽媽被狗攻擊的過程”，她湊到奶蓋兒耳邊悄悄說，“恐怕已經兇多吉少”，然後直起身繼續說，“如今媽媽不見蹤影，就當了卻小玉米的心願吧！”
奶蓋兒聽到這個消息很震驚，但是她沒有說什麽，同意小玉米跟ta們一起去了。
千城已經等候在那裏，海藻將小白放在青樹根部的地上後，千城伸手向青樹索要了一顆白色的珠子，然後他伸出左前爪按在小白額頭上。
不一會兒，小白的額間冒出點點銀白色的光，那些光像螢火蟲一樣從千城的指間飄出，飄進了他手中的珠子裏。那珠子也開始發光，就像樹上千千萬萬顆珠子一樣。
千城走到案幾那裏，將珠子記載了下來，然後松開手，珠子就沿著樹幹慢慢往上飄去，隱沒在層層樹冠之中。
“靈魂很好”，千城告訴ta們，“生前受了些驚嚇，但是沒有殘缺，很快就可以活蹦亂跳了。”
聽到這個結果，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小家夥你也來了”，千城慈祥地跟小玉米說。小玉米點點頭說：“我想看看，如果我還有媽媽的話，她會怎麽回到青樹上。”
千城眨眨眼：“你媽媽已經回到青樹上啦！她很好！”
小玉米笑了一聲，雖然她知道這是騙她的，但是很懂事沒有戳穿。
盛賦拿出睡袋將小白裝了進去，大白見此又開始抽泣。毛毛蟲從原始袋裏掏出手帕給她擦眼淚。
“謝謝千城，我們走了”。奶蓋兒跟千城道別之後，就帶著大家往青樹不遠處的一處山腳下走去。路程大概一千多米的樣子，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靜。走近了盛賦才看清，那裏是密密麻麻的小墓碑，每一個有字和畫像的墓碑後面都安葬著一只貓咪。
ta們找了一個空空的石碑，打開墓穴將小白放了進去。隨即墓碑上就出現了小白兩個字，還有一幅線條勾勒出來的笑臉貓咪畫像，正是小白的樣子。
奶蓋兒問大白：“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大白哭得聲音斷斷續續：“希望……希望小白能早點……回來，我們……還……做姐妹！”
墓碑上出現了一行小字：希望小白早點回來，我們還做姐妹——大白。
又呆了一會兒，大家開始往回走。大白不想住在康安院，想要和奶蓋兒一起住在貓咪們的秘密基地，但拗不過大家，所以這兩天只好暫時住在盛賦家養傷。奶蓋兒ta們要去一杯倒坐坐，毛毛蟲和盛賦、小玉米陪大白回家。
回到家後大白不吵也不鬧，聽從毛毛蟲的安排，在火炕的一角躺下休息。小玉米走到大白身邊躺下，伸出一只爪子搭在大白的爪子上，默默陪著她。大白沈沈睡了過去。
盛賦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椰子水，然後坐到窗邊，看著後院那個給東蓉搭的小棚子，東蓉已經回歸山林，現在那裏空蕩蕩的。
毛毛蟲關上臥室門，又關上廚房的門，一躍跳到窗臺上坐下，她告訴盛賦：“大白和小白是郡裏另一個貓探莫莫發現的，莫莫在張家界的時候發現了她倆，看她倆挨凍挨餓到處流浪，就說好了讓奶蓋兒接她們來牧郡，以後就不用流浪了。結果奶蓋兒ta們晚去一步，小白被狗咬了。”
盛賦張開口，卻因為嗓子堵塞說不出話，她清了一下嗓子，說：“所以貓咪也和祹族人一樣，不經練習是不會法術的對嗎？”
“對”，毛毛蟲說，“如果她倆會法術，就不會沒辦法反擊了。”
盛賦問：“可是小玉米的媽媽應該會法術啊，她怎麽也沒辦法保護自己和小玉米呢？”
“大家都不知道小玉米的媽媽是誰”，毛毛蟲說，“可能也是一只外地的流浪貓，偶然來到牧郡的。而且她剛生下小玉米，沒什麽戰鬥力也是很正常的。”
盛賦還沒開口，毛毛蟲就知道她要問什麽，於是告訴她：“貓咪要自己懷胎生產，不能像祹族女子那樣依靠青樹和乾坤袋，所以是很辛苦的。”
從送小白去青樹到安葬她，盛賦全程都很冷靜，回家後卻有些情緒上頭。毛毛蟲了解盛賦愛多愁善感，看她現在的樣子心下了然，於是安慰她：“很多事情我們是無能為力的，奶蓋兒ta們，還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小白會和我們見面的！”
盛賦問：“要多久才能見面呢？”
毛毛蟲：“不瞞你說，這個說不準。可能一兩年，也可能幾十上百年。但是好消息是，小白的靈魂很好，一定會回來的。”
盛賦擡眼看向毛毛蟲。“你以為我傷心是因為小白嗎？不是。不只因為她，還因為你。”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揉了一下發酸的鼻子，說：“我一直都不敢養貓，是怕照顧不好ta們，以前我又窮又摳門，怕我買不起也舍不得買好貓糧，萬一貓咪生病了我也付不起醫藥費。直到你來了以後，我想著養就養吧，這就是緣分，盡我最大努力去養。”
毛毛蟲：“你做得很好呀，貓糧還有雞胸肉魚罐頭什麽的，都很不錯，我很喜歡。偶爾我不吃，是因為我自己溜回牧郡吃飽了。”
盛賦被她逗得笑了一聲，然後又說：“但是我心裏一直都很害怕有一天我們會離別，不管是你先離開還是我先離開，只要想到這一天我就很難過很難過。”
毛毛蟲沒想到她難過的點竟然是這個。
“你為什麽來找我呢？”盛賦擤了一把鼻涕，“是隨緣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沒什麽原因，只是我自己想看看你”，毛毛蟲說，“你是我姥姥靈芝帶回來的，那時候你都不是祹族人。由一只貓帶著一個人的靈魂回到牧郡，並且這個靈魂還不屬於祹族，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也從來沒有已經長大成熟的人的靈魂可以寄養在樹上這種先例，所以我想靈芝一定很想親眼見證你到底會怎麽樣。只是你在神樹上的時間太久了，靈芝沒看到，我媽媽尺玉也沒看到，直到我已經回青樹上睡過一覺後，才終於讓我等到了。”
盛賦問：“也就是說，你已經和小白一樣，在青樹上休整過一次了？”
毛毛蟲：“是呀！牧郡貓咪的壽命一般在一百五到二百歲之間，每隔二三十年貓咪們都要舍掉現在的身體重新回到樹上調養，一年後重新化出實體。”
盛賦：“那身體還是原來的樣子嗎？以前的舊相識還能認出來嗎？”
毛毛蟲：“是原來的樣子，這不是投胎，所以並沒有任何改變。每回到青樹一次，貓咪的心智和修為就會更上一層樓，所以往好了想，小白或許能因禍得福呢？下次見面，她就是有修為的小貓了！”
“生命無常嘛，每一天都像開盲盒，遇到喜歡的就好好珍惜，遇到不喜歡的就隨手丟開”，毛毛蟲拍拍盛賦的肩膀，“到了真正分開的那一刻再哭也來得及，現在咱們要做的，難道不是及時行樂嗎？”
“別哭鼻子啦！”毛毛蟲做了個鬼臉逗她開心。“大白還需要我們安慰她呢，你自己都不開心的話，又怎麽給她力量呢？”
傍晚時，奶蓋兒帶著豐盛的晚餐回來了。“海藻回龍坪那裏去了，龍坪的菜園好像有活要幹”，奶蓋兒告訴她們，“小虎也有事走了。”
在一杯倒呆了幾個小時後，奶蓋兒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小玉米的心情似乎也不錯，平時她總喜歡粘著其ta貓，現在像個小大貓似的安慰愁苦的大白。
吃到三文魚時，大白又開始難過，心疼小白從小跟著她顛沛流離，從沒吃過一頓幹凈的飯菜。
奶蓋信誓旦旦地對大白說：“你好好養傷，好了以後我帶你和其ta姐妹兄弟們去給小白報仇！”
盛賦給奶蓋兒和毛毛蟲分別倒了一杯貓酒，問：“狗為什麽要攻擊小白呢？”
“我們在一家門口的垃圾桶裏翻吃的，被那家人看到了，那個人就讓狗來咬我們，說要把我們咬死。”大白指了指自己包著繃帶的腿，“我們都告訴那只狗會離開了，狗還是跟瘋了一樣追著我們咬。”
“等到我們趕過去，終於找到她倆的時候，小白已經不行了”，奶蓋兒接著大白的話說，“我們試著給小白一些靈力，但是完全沒用。”
“哎~”盛賦惋惜地嘆了口氣，摸了摸大白的腦袋說：“到了牧郡就好了，再也不會有誰傷害你了，再也不會吃不飽飯了。”
當晚大白的心情在幾只貓咪的開導下好了很多，已經開始期盼和小白重聚的日子。盛賦坐在客廳裏，聽幾只貓在毛毛蟲的臥室裏嘰嘰喳喳聊天。
梧桐箭悄然顯現在盛賦身邊，帶來了第三個目標的信息。盛賦一躍而起，這個消息她已經等了好幾天了。
“毛總！”她拿著箭去找毛毛蟲，示意給她看。毛毛蟲立刻會意，約定好明天一早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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