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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箭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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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箭的記憶

永青山幽幽傳出一種空靈恬謐的氣息,皎白無瑕的積雪和蔥郁蒼莽的深林相映成趣,空氣裏氤氳著草木與冰霜混合的清冽香氣——這裏依然是一派歲月靜好的樣子,仿佛世俗的紛擾根本無法打破沈甸甸的寧靜。

“給你長長見識!”站在入山口處,毛毛蟲一臉臭屁樣地對盛賦說,然後她站起身來,開始揮舞兩只前爪有模有樣的擺造型施法。

一條厚約一寸、寬約五十公分的冰路突然出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從毛毛蟲的腳下一直延伸出去,最後在山裏拐了個彎不見了。

施法完畢,毛毛蟲邀請盛賦:“來吧!站著、坐著或者趴著都行,一路滑過去!”

盛賦看著這條貼在雪面上的冰路,根本不敢下腳:“這難道不會一腳下去就把冰給壓斷了嗎?底下的雪又不承重。”

“你第一天來牧郡啊!”毛毛蟲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盛賦,“這小腦瓜怎麽還跟個榆木疙瘩似的,還在用以前的思維看世界呢!”

她掏出秀著名字的戰靴套在四只貓爪上,然後一躍跳上冰路,說:“你隨便吧,願意在深山老雪裏跋涉的話那就慢慢走,我先行一步了!”

毛毛蟲的尾巴高高翹起,活像一根蘆葦棒,身上的絨毛在風的吹拂下如水波般蕩漾起伏,不等盛賦說什麽她就風馳電掣消失在了密林裏。

過去三十年積累的常識和牧郡“非常規”的運行法則在盛賦的大腦中激烈交戰,盡管相信毛毛蟲的實力,不過她還是試探著伸出腳使勁跺了跺冰面,確定沒什麽危險後,她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個坐墊鋪到冰上並坐了上去。那坐墊仿佛有開關一樣,“嗖”的一下沖了出去,帶著被嚇到花容失色的盛賦奔向梧桐樹。

一個嶄新的旅行貓窩放在梧桐樹下面,貓窩的簾子掀開一角,避免遮擋視線。盛賦到達的時候毛毛蟲已經躲在裏面烤著火跟梧桐樹聊天,梧桐樹微微傾著樹幹,認真聽她講述盛賦遭遇襲擊的事。

“好久不見呀”,梧桐樹溫柔地跟她打招呼。看到盛賦一臉淩亂,像只螃蟹一樣從坐墊上下來,梧桐樹問:“你沒事吧?”

“沒事哈哈,好久不見”,盛賦被灌了滿肚子涼風,她清了清嗓子說,“我給你帶來了忘憂河的水。”

“謝謝”,梧桐樹說,“不著急,你先進貓窩休息一下吧!”

冰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盛賦收起坐墊,爬進看起來只有一個炒鍋大小的旅行貓窩,坐在毛毛蟲旁邊開始烤火。

梧桐樹將樹幹又壓彎了一些,以便讓樹冠離貓窩更近一點,她關切地問盛賦,“我聽毛毛蟲說你被壞人吸了一些靈力,沒有大礙吧?”

“還好,沒什麽大礙”,盛賦感激地說。呼吸吐納間,她的滿身寒氣逐漸被溫暖的氣息取代,她的心神也跟著放松下來,“我猜對方修為有限,我用閉靈術一抵擋,他基本上就無計可施了。我受到的驚嚇都比損失的靈力多!”

烤火之後手有點發癢發脹,盛賦不在意地搓了搓手準備去掏乾坤袋,毛毛蟲十分有眼力見兒地送上了護手霜,她舉著一個廣口印花玻璃瓶對盛賦說:“玉蘭蛇油膏,來點!冬天了要註意護膚,否則皮膚會裂開。”

“毛總你也太精致了!”盛賦用指尖挑了一點香氣四溢的蛇油膏塗到手背,毛毛蟲也挑了一些抹到自己粉嫩的肉墊上,說:“是你活得太粗糙啦!”

塗完護手霜後盛賦繼續掏乾坤袋,在毛毛蟲詫異的目光中,她幾乎把整條手臂都伸進了袋子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後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兩瓶清水。“唔”,她長舒一口氣,然後舉起瓶子對梧桐樹晃了晃,“找到了!”

“上次的水是檸檬草味的,不知道這次的是什麽味道”,梧桐期待地說。

“這水還有味道?!”盛賦打開瓶塞,將瓶口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但是並沒有嗅到任何味道。

“當然有”,梧桐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愉悅,“只不過只有我們草木一族才能品出來,你們不行!”

“哦對了,好像普通人也能唱出味道”,梧桐樹又補充道。

“普通人?”盛賦以為自己理解錯了,於是問:“是指那些非祹族的不會使用靈力的人嗎?”

“是呢,就是ta們”,梧桐樹說,“之前有誤入牧郡的普通人,臨走之前喝了河水,再後來重游牧郡的時候與我聊天,說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喝的水是綠茶味道的,念念不忘想再來點呢!”

“好吧”,盛賦坦然接受了祹族人嘗不出河水味道的遺憾,畢竟和她在牧郡能享受到的樂趣相比,這根本不值得記掛在心上。她爬出貓窩將水倒在梧桐樹根處,問:“您除了忘憂河水之外還想要什麽呢?真的要謝謝您,要不是當初梧桐箭幫我脫困,現在是什麽情形還不好說呢!”

“你應該謝謝機敏又勇敢的自己,是你救了你自己,梧桐箭只是工具而已。”

盛賦燦爛一笑:“要謝自己也要謝謝您。您還需要什麽?我是認真的。”

“你就別客氣了,就給她的機會孝敬你唄”,毛毛蟲看不下去她們拉拉扯扯,於是出言相勸。梧桐便不再推辭:“既然你是認真的,那這個承諾我記下了,等我想到了需要的再告訴你。”

“把箭給我看看吧”,梧桐說,“我問問她都見到了什麽,或許對你有用。”

盛賦打開乾坤袋,又將整只胳膊伸到裏面掏來掏去,她越掏越吃力,過了好久也沒找到,有點難為情地說:“不好意思了,我還沒有完全掌握乾坤袋,它的大小我還不能完全控制”。

“傻!”毛毛蟲將腦袋探出貓窩,“你直接用隔空取物召喚它啊!”

盛賦的右胳膊依然在乾坤袋裏奮戰,她的手指摸到了幹蘑菇、活字書、曜盤以及其他無法分辨的東西。“我也想”,她的臉頰上憋出了紅暈,咬著牙吃力地說,“可是我還沒學這個法術呢!”

毛毛蟲:“你忘了,當初你射了壞人一箭之後就跑了,還一邊跑一邊喊‘箭來!’,這可是你告訴我的。”

經毛毛蟲的提醒,盛賦確實想起來了,“你是說,那就是隔空取物?”

“那不然呢?”毛毛蟲將胳膊放在貓窩邊緣上,托著腮幫問。

盛賦把胳膊從乾坤袋裏抽出來,試探性地喊了一句:“箭來?”

“大點聲,堅定一點!”毛毛蟲換了個爪子托腮,像個教習師一樣教導她,“別懷疑也別猶豫,直接命令你想要的東西。”

“箭來!”盛賦大喊一聲。一只藏在樹冠裏的鳥兒被嚇了一跳,突然騰空而起,撲閃著翅膀飛向遠方,留下一串撲簌簌的回音在她們頭頂盤旋。

梧桐箭應聲飛來,盛賦眼疾手快將它抓住。“哇”,她情不自禁感慨出聲,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些無師自通的本事在。

梧桐樹伸下枝丫把箭接了過去,抱進枝葉深處,就像母親擁抱自己的嬰兒一樣。盛賦和毛毛蟲在樹下仰頭張望,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毛毛蟲忍不住問:“已經這麽長時間了,附著在箭上的靈氣早就沒了吧,怎麽可能分辨出來那個壞人是誰?”

“這上面的靈氣和靈力確實早就消散了”,梧桐輕聲說,“但是我可以和她對話,讓她告訴我她都經歷了什麽,見過誰。”

又沈默著過了一會兒,梧桐樹將箭還給盛賦,並告訴她們:“她跟我說,她從壞人的身上感知到了人、精靈還有樹的氣息。”

“有點奇怪”,不等盛賦和毛毛蟲答話,梧桐繼續說,“一個人身上怎麽會糅雜那麽多靈力呢?”

盛賦:“會不會太久遠了,梧桐箭記得沒那麽清楚了?”

“不會”,梧桐樹篤定地說,“她不會出錯。”

“那除非是因為這樣”,盛賦迅速轉換了思路,“在我遇襲前不久,郡裏不是有精靈和樹木被攻擊死亡嗎?我一直懷疑是這個壞人幹的,他吸幹了ta們的靈力,但還沒有完全轉化成自己的,所以梧桐箭能感知到。”

“你的推測不無道理”,梧桐樹說,“至於是不是真相,那就要靠你自己證實了,我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盛賦:“箭告訴你這個人是誰了嗎?”

“沒有,她不認識這個人,除非再次靠近ta,憑借靈氣辨認出來。”

在她們準備道別的時候,一只梅花鹿出現在林子裏。毛毛蟲見舊友來訪,便毛開開心心跟著鹿離開了,不知道鹿跟她打了些什麽暗語。

“我是真的很喜歡這裏,一到了大自然中便覺得心平氣閑,打心底覺得快樂”,在等毛毛蟲回來的時候,盛賦坐在貓窩旁剝山核桃和碧根果。雖然有點冷,毛毛蟲也沒有交代回來的時間,不過她一點也不著急,而是十分享受這種自然的療愈。“只可惜現在太冷了,要不然我會天天來。”

“喜歡的話就常來”,梧桐樹說,“願意到這裏的人很少,這裏對於人來說可以取樂的東西太少了,容易無聊。弘旸倒是愛來,之前她兒子弘慶也愛來,只可惜現在不在牧郡了。我希望以後也能經常見到你。”

離開永青山後,盛賦和毛毛蟲叫了一輛爬犁車代步回家。因為天冷,座椅下還貼心放置了香薰火爐,裏面的曜盤熊熊燃燒,將一股帶著小蒼蘭香氣的熱流緩緩送到車內各個角落。毛毛蟲在擺弄她和梅花鹿從林子裏發現的寶貝,盛賦則觀賞著兩個毛茸茸的哈士奇腦袋在前面此起彼伏,它們較著勁拉著車一路狂奔。

盛賦:“你說~我為什麽在完全沒接觸過隔空取物的情況下,突然就會了呢?”

毛毛蟲將一顆研究了半天的熒光石頭從眼前拿開,對盛賦說:“可能是你的天賦被激發了唄~技能不一定都要從課堂和書本上習得吧!情急之下為了自保也可以爆發潛能的。”

“有道理,毛毛蟲過來!”聽她這麽說,盛賦帶著惡作劇的心態開始實踐,用手指指著毛毛蟲企圖讓她飛過來。她甚至都想象出了毛毛蟲身不由己飛過來時驚慌失措的小眼神。

毛毛蟲斜瞟了她一眼,紋絲未動。

盛賦想了想,指著石頭說:“石頭飛來!”

沒有一塊石頭給面子,只有一塊光溜溜的鵝卵石在座椅上顫動了兩下。盛賦用無辜的眼神看著毛毛蟲,指了指石頭表示疑惑。

“隔空取物不能召喚有靈識的目標,這是法術的極限,也是規定”,毛毛蟲將其他石頭都放到手絹裏收了起來,唯獨留了那塊鵝卵石,“你要是敢隨便召喚一個有靈識的活物過來的話,是要挨罰的!”

盛賦敏銳地察覺到問題:“那拋開違規不講,如果我夠厲害的話,是可以做到召喚有靈識的目標唄?”

“事無絕對嘛,突破這個極限的人一直都有!”毛毛蟲以一種司空見慣的口吻說道,不過她立刻警告盛賦:“你最好規矩點!別瞎鼓搗!”

“放輕松”,盛賦摸了摸她的腦袋,“只是理論探討嘛!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孩子~”

毛毛蟲露出“我看你也不敢”的神情。

“可是,我召喚沒有靈識的石頭也沒反應啊”,盛賦說,“之前明明成功了的。”

“關於這個問題,我建議你去問你的教習師林語疏先生”,毛毛蟲將答疑解惑的工作一腳踢開,她指指鵝卵石說,“我看你和它有緣,就把它送給你練手吧。現在我餓了,中午你準備做什麽給我吃?”

上次課堂上林語疏曾說,去宣修院並不是必須的,在家自學也可以。“最理想的狀態是,初學者先經人指引入門,學習冥想打坐,開發靈識靈力;完成第一步之後就可以自主研學了,有不明白的再找教習師解答即可”。

“你每次冥想都能很快進入狀態,這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天賦,證明你領悟力高、專註力強,以及你還有年齡和閱歷的優勢。所以,在經過之前幾次課堂的啟發之後,你可以嘗試自學,不必天天到宣修院來上課,只在需要時來就好。”

“林先生給我這麽高的評價還真是讓我惶恐啊”,盛賦笑嘻嘻地說,“你這麽說,怕不是想白賺我的課時費吧!”

林語疏搬出殺手鐧:“周先生也是這麽說的,難不成他也能賺到你的課時費嗎?”

事實證明林語疏說得對,在那之後,盛賦靠自己的野蠻自學也確實小有成績,比如她就通過書本和毛毛蟲的介紹,自己悟出了如何像風嵐一樣用活字書傳送實物。

盛賦準備今天去趟宣修院,請教一下自己時靈時不靈的隔空取物術是怎麽回事,同時學習一下林語疏上次施的萬象顯真術。

毛毛蟲把火燒得太旺,家裏熱得像蒸籠一樣,盛賦只好打開客廳天窗散熱。她躺在客廳地毯上,仰面欣賞纖塵不染的天空,以及屋頂時隱時現的八卦翅膀,順便預約了下午的課程,然後她照例拿起活字書看郡內資訊。

“官方提醒,請居民保持冷靜克制,請勿貿然以未經檢驗的方式進行過度防禦”,盛賦瀏覽著頭版醒目的大字,然後跟毛毛蟲分享趣聞,“這怎麽還有人在家裏撒雄黃啊!壞人又不是蛇妖變的。”

毛毛蟲又把從樹林裏帶回來的石頭擺開來研究,頭也不擡地說:“病急亂投醫唄!”

“確實投醫了”,盛賦接過她的話茬說,“因為撒的雄黃太多,一大家子人惡心腹瀉,現在都整整齊齊在愛民醫院呢!”

“還有這個”,盛賦繼續分享另一個離譜的新聞,“這一戶姓李的人家在院子裏設置了自動爆炸機關,結果風吹進院子裏一根樹枝,機關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炸了,院子被炸得稀爛。”

毛毛蟲淡然點評:“這個確實離譜了,連自己的後路都沒留啊!”

盛賦將活字書翻了一頁,翹起二郎腿說:“要我說,這個壞人喜歡攻擊人的胃,與其搞這些花裏胡哨的防禦,還不如管住嘴別隨便吃東西,然後直接搞一個鐵腰封護住腹部來得實在呢!”

地毯上的毛絨小花不停地往盛賦身下躲藏,盛賦見狀問它“你冷嗎?”。絨花可憐兮兮地點點頭,盛賦雖然覺得還是很熱,但還是揮手關上了屋頂,順便結束了這場午後閑聊。

為了避免和大批放學後湧來的小孩子們擁擠,盛賦特意提前到達了宣修院。下午四點鐘過後,從玫河回來的小孩子陸續到來,盛賦坐在回廊欄桿上看熱鬧,那些活力四射的小孩子們在隔壁班教習師白夫人的催促下,嘰嘰喳喳、磨磨蹭蹭地走進教室。

時間差不多了,盛賦走進教室準備上課。這次林語疏的課堂還有一個人,而這個人也是最近的焦點人物——

“雲通,你怎麽會來這?”看到雲通坐在靠墻的一個凳子上,盛賦很驚訝會在這裏碰到他,“陪你姐女的嗎?”

“不是,是我自己來的”,雲通有點無精打采的,看狀態比剛出院的時候還差,“我有問題要請教林先生。”

“你還好嗎?”盛賦從好奇轉向關心,“出院以後沒什麽後續問題吧?”

雲通彎起一邊嘴角苦笑了兩聲表示:“看哪方面吧,身體倒是沒啥問題。”

“難不成精神有問題?”盛賦調皮地調侃他。

不料盛賦的話正戳中了雲通的心事,他半羞半惱地說:“別提了!提了上火!”

盛賦想到自己那些被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於是詢問他有沒有受到謠言困擾。雲通見她猜出了大概,便直說了。“就是呢!我本來想著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經歷,好讓大家有個防備,結果不知道怎麽的話傳話就傳瞎了,現在我姐女說什麽都不讓我接送她上下學,說同學都知道我的事了,嫌丟人。”

“謠言嘛,總是很離奇”,盛賦試圖安慰他,“過一陣子大家的興趣淡了,就好了。”

“未必!”雲通氣呼呼地說,“你的謠言又沒什麽殺傷力,我的不一樣,ta們說我愛裸奔,這還怎麽冷靜!”

盛賦緊緊抿著嘴巴,努力將嘴角下拉以顯示出悲傷同情的樣子,她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都要抗議罷工了,好在林語疏及時出現,拯救了她隱忍到瀕臨崩潰的尷尬局面。雲通很紳士地表示請盛賦先請教,之後自己再問。

“這不算什麽大事,至少對你來說不算”,聽到盛賦說自己的法術時靈時不靈,林語疏告訴她:“意志堅定很重要,你要讓自己心無旁騖,盡量摒除雜念——這也是我們一再強調要冥想、要靜修的原因。心神受到的幹擾越少,施法時效果越佳。”

上午毛毛蟲的話也是這個意思,想到這,盛賦覺得毛毛蟲要比一般的貓聰明許多。她問道:“但問題的關鍵是,當我施法失敗時,我就會更加沒有信心自己能成功了,這該怎麽克服呢?”

“如果實在不行,你可以這樣”,課堂開始後教室又變成了樹林,林語疏從草地上撿起一顆松果,放到旁邊一個木墩子上,然後後退了幾步,對著松果說:“飛來!”

松果並沒有動,林語疏走上前將其拿在手裏,又回到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給盛賦演示:“施法-將目標物拿起來-再放回去-再施法,山不過來你就過去——如此輪回,幾次之後就可以成功了。”

盛賦:“這方法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這方法看上去有點笨拙,但是有用”,林語疏笑著說,“你拿著目標物先走一遍它要經過的軌跡,這有助於你和它產生連接。”

盛賦:“原來是這樣,看樣子學習的過程和方式還是蠻重要的。”

“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林語疏強調。“這只是我自己一開始學習時琢磨出來的方法,你也可以琢磨其他的,學習過程中任何方法都是媒介,最關鍵的還是你自己的狀態要穩。”

“我同意,怎麽施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用”,在一旁打水漂的雲通突然插話,他將手裏的小石子一股腦揚進了湖裏,激起無數波紋,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說:“當初要是林先生做我的教習先生就好了,可惜他歲數比我還小。”

他指指林語疏,對盛賦說,“我以前上學的時候,周老師按著腦袋讓我們照著書上學,‘先起勢再施法!’,他把臉拉得老長,惟妙惟肖地模仿教習師的樣子,“搞得我到現在都改不過來,不打手勢就不會施法,和別人對上的時候老吃虧了!”

盛賦:“周老師?周全老師?”

雲通帶著‘你懂的’表情點了點頭表示肯定。盛賦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雖然周全的業務能力很強,但她再也不想上他的課了。

林語疏:“對於是否要按固定標準的手勢來施法這件事,現在大家有不同的看法,上次我們開教研會的時候還在討論,要不要把《施法手勢詳解》從指導教材裏剔除。有些學者認為,固定的手勢和步驟可以增加施法成功的概率和法術威力,而另一些人持相反觀點,覺得繁覆的程序實際上並沒什麽用。”

雲通兩手一攤:“我同意‘相反觀點’。”

“但是遇到高難法術的時候,手勢還是有用的,很多人需要借助固定手勢步驟才能順利完成施法”,林語疏告訴雲通,“廢棄派側重實際運用場景的迅捷、自由,批評傳統手勢的冗雜繁瑣,保留派則強調流程的精準、順暢,肯定傳統手勢的輔助價值。”

“太文縐縐了”,雲通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聽不懂。”

盛賦覺得他的態度有點冒犯,林語疏倒是沒什麽反應。她趕緊打圓場:“那討論的結果是什麽呢?”

林語疏:“折中。《施法手勢詳解》不再作為必修書目,教學中主要倡導學生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和本能,《詳解》降為二級選修教材,願意補充學習的可以自學。這個折中的方案先試行一段時間,再根據效果調整。”

“言歸正傳”,林語疏轉過身面對盛賦,接著被雲通打斷的內容說,“堅定,堅定地相信自己可以,堅定地發出指令。很多人情急之下能施法爆發出巨大威力,就是因為ta帶上了破釜沈舟的信念。”

盛賦認真地點點頭,默默記下關鍵。

“按先輩流傳下來的技巧施法,也是一樣的道理”,林語疏轉頭看了看雲通,示意他這也是在給他講解,“我們按照外在的標準、特定的肢體動作施法,其實也是為了給自己暗示,讓外在流程幫助我們達到內在最巔峰的狀態。”

“那施法的時候大聲說出來也是這個原因吧?”盛賦很懂得舉一反三,“是不是可以這麽理解,手勢約等於手語,和口語一樣可以增加我們內在能量。”

林語疏點點頭,對於盛賦的悟性十分讚賞:“借助語言,借助動作,借助弓箭、長矛乃至一根樹枝、一塊石頭去施法都行,當你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在,僅憑起心動念而施法時,就可以稱為大師了。”

“林先生,你覺得我還有機會成為大師嗎?”雲通在一旁插科打諢,可憐巴巴地問。

林語疏戰術後仰:“請不要難為我,我可不敢斷言ta人命運。”

雲通轉頭對盛賦做了個鬼臉說,“林先生說的真委婉”。盛賦並不覺得他的玩笑有多好笑,遂一笑置之。

“我請教最後一個問題”,盛賦說,“請問掌握萬象顯真的關鍵是什麽呢?”

上課前雲通雖然禮讓盛賦,可是他全程都十分有存在感,時不時都要插話,絲毫不覺得自己打擾了課堂進程。聽到盛賦的問題,他又忍不住插嘴問:“你回牧郡之前真的沒有基礎嗎?這麽快就開始學萬象顯真了?我到現在都沒學會!”

林語疏伸手示意他保持安靜,然後問盛賦:“你對這個法術了解多少呢?”

“說實話,我沒有參透書上的意思”,盛賦如實回答。書上的這一部分內容她已經倒背如流了,但是依然有些不得其意,“書上說,‘敏而不惑,近象離象,才得真相’。我雖然努力去理解這幾個字,也確實有自己的見解,不過還是怕有偏頗,所以想聽聽準確的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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