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蟲與靈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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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蟲與靈芝（二）
浩如煙海的珠子散發著瑩瑩微光，組成如夢似幻的漫天璀璨，有那麽一刻，盛賦甚至忘了自己身處何處，只覺得自己仿佛來到了極凈太虛。
漸漸地，那些熒光不再刺眼，盛賦開始能夠看清許多珠子裏面的樣子。珠子裏閃動的影子大部分都是貓咪的形態，偶爾還能看到嬰兒形態的在珠子間穿梭嬉鬧。那些聲音就是ta們發出來的。
“怎麽樣？”千城一直飄在盛賦身邊，耐心地跟著她在珠林裏緩緩穿梭上升。
“我看到了很多貓，還有人類嬰兒”，盛賦如實匯報，她眼看著一只貓從珠子裏跳出來，笑嘻嘻的特意從她眼前飄過，作勢要摸她的臉。“ta們就是靈魂嗎？”
“貓是，嬰兒不是，你看到的嬰兒應該是下面乾坤袋裏的元神，想是ta們無聊，上來和貓們玩耍。”千城回答道，“不過我也看不見ta們，所以無法十分肯定。”然後他提醒盛賦，“你找一找那位‘鄰居’。”
這不跟大海撈針一樣？更何況海裏有沒有那根“針”還不一定呢！一個手掌大小的人類嬰兒大頭朝下飄在空中，伸手去抓一只來回跳竄的貓咪，盛賦全神貫註看著嬰兒，等著結果，這讓她看上去像是在發楞。“我試試吧”，等到嬰兒終於抱住了貓咪，盛賦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準備用意念召喚目標。
“好鄰居請你現身吧！如果你在這裏的話。”
“你叫我做什麽？”盛賦心底的聲音剛落下，她要尋找的那只貓就閃現在眼前。她心下一喜，趕緊睜開眼睛，果然見一只脖子上像帶了蝴蝶結的奶牛貓漂浮在面前。就是她。
“來了來了！她來了！”盛賦興奮地大喊，用手指著貓告訴千城和毛毛蟲：“她就在這裏。”
“看到了看到了”，千城提高嗓門壓過盛賦的聲音：“她就在我們眼前，我們都看到了。”
“哦，你們能看見啊”，盛賦悻悻地閉上了嘴。
“找你花奶奶什麽事兒？”那只奶牛貓問。
盛賦指指千城，意思是“他要找”。千城做了個自我介紹，這引發了奶牛貓的一陣感慨。
“原來你二姨已經退休啦”，奶牛貓惋惜地說，“我還挺喜歡她的呢，她經常元神出竅來上面和我們玩，她發明的龜步舞跳一次我們就哈哈樂一次！”
千城：“是呀，我二姨壽限將至，所以把事情交代給我，她準備去拜訪拜訪老朋友，然後，就潛入家族的蘭海安息。”
奶牛貓低著頭，仿佛陷入了沈思。
“那麽”，千城問，“敢問您與這位姑娘所說的，和她做了一百年鄰居是什麽意思？”
“啊？”奶牛貓還在低著頭回憶，被打斷後有一瞬間迷惑。她想了想說：“就是我來的時候，她已經掛在樹上了，我們做了一百多年的鄰居，然後她就不見了，現在看來是投胎成功了。”
盛賦：“你確定是我嗎？沒有認錯嗎？”
奶牛貓：“當然沒有認錯，一百年的時間還不夠我熟悉你嗎？”
盛賦不太理解奶牛貓傳遞的信息，她好像聽懂了，卻又什麽都沒聽懂。她看向旁邊的毛毛蟲，只見毛毛蟲十分專註地搜尋著珠林，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明亮。毛毛蟲好像——哭了？
“你是說我的——元神從下面來到上面和你玩嗎？”盛賦問奶牛貓。
奶牛貓：“不是啊，你就住在我們這一層的乾坤果裏，雖然我也奇怪你為什麽和我們住一塊兒，而不是在下面的乾坤袋裏。”
“可是——為什麽——”，盛賦依然在努力地想弄清楚狀況。
“我已經明白了”，烏龜千城慢慢悠悠地說，“與我的猜測吻合。感謝花奶奶！請您回去歇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千城的年紀顯然比這只奶牛貓大得多，奶牛貓聽到自己被尊稱為花奶奶十分開心，這份奉承顯然正中她下懷。她蹦跳著準備隱入這種叫做乾坤果的珠子裏，開心地和ta們仨道別。
“你見過靈芝嗎？見過尺玉嗎？”沈默良久的毛毛蟲突然問話，她雙眼殷切地看著奶牛貓，希望得到肯定回答。
“沒有，沒見過。”
“那你聽說過她們嗎？”毛毛蟲還不死心，又問。
“靈芝我好像聽說過”，奶牛貓撓撓耳朵，“她挺有名氣的不是嗎？不過早就投胎去了吧，我來的時候她就不在了。至於去哪了，這誰也不知道。再見嘍，花奶奶愛你們！”
奶牛貓已經消失了良久，毛毛蟲似乎還沈浸在某種憂傷的情緒裏，過了好一會，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宛若一個深閨癡怨女。千城帶著她們一起回到了地面，地上小火爐還在熱烈地燃燒著，松子和榛子的香味緩緩襲來。
千城顧不得美食，以最快的速度移動到案幾那裏，在一本冊子上唰唰寫著什麽。盛賦也走到案幾旁，蹲下身來：“給個解釋唄，該配合的我也配合了，結果我現在還是雲裏霧裏的，也沒有個說法呀！”
“據記載，你在差不多五百年前被一只叫靈芝的貓帶到這裏”，千城合上小冊子，神神秘秘地告訴她，“確切地說，應該是你的靈魂被帶到這裏，然後安放在了青樹上的乾坤果裏——也就是剛才我們去的那片珠林裏的某顆珠子裏。因為之前從來沒有過人的靈魂脫離肉身而寄生乾坤果的先例，所以我二姨特意和我交代過，要留意一下你怎麽樣了：魂魄還在不在，有沒有投胎成人，還是一直在乾坤果裏待著。”
“結果顯而易見”，千城伸伸前肢作攤臂狀，意思都在不言中。
“至於其他的嘛，比如誰是靈芝這種事情，你直接問毛毛蟲就好了”，千城把問題拋給了毛毛蟲，把烤好的果仁都裝進殼子裏，“老夫就不奉陪了”，他四肢一縮又變成一塊石頭，美美享受美食去了。
盛賦忿忿地踢了一腳石頭：“我被你白遛一趟，你的工作倒是完成了，結果我連句感謝都沒撈著！”
“謝謝！”石頭甕聲甕氣地說，“下次請你吃核桃！”
天空開始飄起若有似無的雪花，整個世界愈發安靜起來，盛賦和毛毛蟲沒有叫車，而是散著步往家走。毛毛蟲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她不時跳起來去抓那些小如螢火的雪花。
“毛總，可以問你個問題嗎？”盛賦裹了裹鬥篷，看著走在前面的毛毛蟲，憋了半天的問題終於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毛毛蟲：“你問。”
“靈芝是誰呀？”
“她是我姥姥”，毛毛蟲在前方站定，回過頭來跟盛賦說話，“尺玉是我媽媽。”
盛賦：“這樣啊。我剛剛看你好像有點傷心？”
“也不是傷心啦，就是有點感傷”，毛毛蟲轉過頭又走了起來，身上的皮毛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走出了老虎的氣勢。“我姥姥是貓界傳奇，不僅僅在牧郡有名，其他地方也是。但是她對我來說只是個傳說，我們從來沒見過面，剛剛我想，要是能看她和媽媽一眼就好了，哪怕只能看到個幻影。”
盛賦快走兩步追上去，蹲下身拍了拍她以示安慰，毛毛蟲順勢跳到了盛賦的懷裏。盛賦抱著這個沈甸甸的大肉團有苦說不出，為了不破壞氣氛只能咬牙堅持。
毛毛蟲從鬥篷裏探出腦袋，雙眼興致盎然地捕捉飄落的雪花，一邊向盛賦自豪地介紹靈芝：“我姥姥是牧郡的貓探，跟胐朏一樣，負責尋找像你一樣出生在外地的祹族，並且想辦法把ta帶回牧郡。當初，據說她四處雲游的時候遇到了你，可能是你快死了，情急之下姥姥就把你的靈魂帶了回來，放到了樹上，希望能留存下來。”
“哦謔”，盛賦被這個聽上去就很曲折的故事點燃了好奇心，“聽這個意思，我上輩子還經歷過傳奇故事呢！話說我是遇到了什麽生命危險？靈芝又是怎麽把我救出來的？”
毛毛蟲：“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我媽媽也不知道，因為姥姥也沒跟她講過。青樹只能寄修祹族胎兒的□□和元神，以及貓咪的靈魂，無法為出生以後的人類提供靈魂庇護，古往今來很多想要永生的人都嘗試過，不過結果嘛你懂的。當初把你放到樹上，想必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所以你被放到了第四層，這一層專門安置貓咪靈魂，第三層才是屬於人類的地方。”
“也就是說”，盛賦積極地猜測這著當時的情形，“第三層是只有懷孕的祹族母親才能把腹中胎兒放進去，首先我當時沒有□□只有一縷魂兒，其次靈芝是貓不是人，所以她權衡之下就把我當做貓放進了第四層的乾坤果裏，對不對？”
毛毛蟲吸吸鼻子，讚賞道：“你這想象力倒是挺豐富的，我可沒想過這麽詳細的過程，不過你說的有那麽點道理。”
盛賦嘿嘿一笑，接下了毛毛蟲的誇讚。“只可惜這些只能靠猜測，要是能和靈芝見一面就好了，那樣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是唄”，毛毛蟲也有著滿滿的遺憾：“聽說我姥姥奔跑速度特別快，能日行千裏，所以她能去的地方超級多，能找到的祹族也多。要是能親眼見到她，就能知道她到底跑多快了！”
“毛總”，盛賦突然停下腳步，低頭認真看著懷裏的大橘貓，說：“你當初來到我身邊，是偶然還是特意來找我呢？”
毛毛蟲掙紮了一下，從她懷裏跳到地上，抖了抖神身上的毛徑直往前走去。就在盛賦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毛毛蟲幽幽地說：“當然是特意找到你的唄，這還用問！”
盛賦拔腿追上去，鍥而不舍地追問：“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就是我的？是有什麽辨認的方法嗎？還是憑感覺第一眼就認出我了……”
“先要感知靈魂。靈魂就像人的發梢、毛孔，它們都是真實存在的，但是擁有者很少註意到它”，林語疏的聲音從一棵樹後傳過來，這棵樹正在為盛賦提供陰涼。此刻ta們正在教室裏上課，但是盛賦早就忘記了這是教室，因為她正處在一個晴空萬裏的曠野，身邊是一叢藍色的風信子，遠處的一片羽毛草在微風的吹拂下發出沙沙的響聲。
草木的清香充盈在盛賦的鼻息間，這讓她心曠神怡，心情明媚。
“哎”，坐在盛賦旁邊的男人嘆了口氣，這是自從他和盛賦一起上課以來，第無數次嘆氣了。
“別氣餒”，林語疏用一種很讓人信服的語氣對他說，“你只是暫時不得要領而已。”
那男子目測和盛賦的歲數差不多大，在打坐冥想的時候就很煩躁，盛賦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的不耐煩。到了學習閉息術的環節，他更是瀕臨情緒崩潰。
“我已經第三次考試了”，男子惱怒地說，“先生我不明白，我真的就是草木就是石頭嗎？為什麽就是學不好這個呢？！”
林語疏：“我看過你的成績單，你只是定力相對薄弱，防禦方面差一些，但是靈活善辨擅決鬥，你的成績已經超越很多人了。”
男子：“可是這有什麽用呢？我還是像塊木頭一樣，絲毫感知不到靈魂，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靈魂！”
林語疏：“如果不是職業需要，倒也不必太執著於追求掌握閉息術吧，人各有長，人各有短，為何舍長求短呢？”
“你不懂，每次我爸都用這個嘲笑我，因為他的閉息術很厲害”，男子懊惱地說，然後沈沈地往地上一坐，不說話了。
盛賦在一旁默默吃瓜，佩服這位的執著，又有點同情他的執念。
林語疏起身來到ta們身邊，讓ta們閉上眼睛。他伸出右手並攏食指和中指，手指逐漸向盛賦的印堂穴靠近，在離她額頭一寸處停住，盛賦的眉心間有一種很焦迫的感覺，她下意識想要逃離。林語疏對男子也如法炮制。他放下手，問兩人有何感覺。
“無法具體描述的感覺”，盛賦說，“有點癢，又有點緊張，感覺到一絲威脅。”
林語疏點點頭。
男子看看盛賦，又看看林語疏，十分不想承認地說：“沒感覺。”
林語疏：“如果你確實想要修習閉息術，不如先把打坐冥想練好，你的心太浮太亂，急於求成只會事倍功半。”
“那什麽樣才能算練好？”男子問。
“等你無須再問的時候。水到渠成，你就知道答案了。”林語疏指了指不遠處的羽毛草草甸，說：“不如從現在開始，你先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不無聊，也不要被周圍環境帶走思緒。”
“那裏的太陽很曬啊！”男子不情願地說。見林語疏沒有反應，他只能認命地挪了過去。
“現在，把你的註意力集中在印堂穴”，林語疏目送男子唉聲嘆氣地到羽毛草那裏坐好，然後轉過頭來繼續教授盛賦，“想象這裏有一扇門，我會嘗試打開這扇門，而你要用最大的意志力阻止……”
今天醫院允許探望病人，課程結束時毛毛蟲已經帶著水果和鮮花等在了教室門口。林語疏拿出日晷，兩人一貓直接瞬移到了愛民醫院的病房。
病房裏有好幾個探望的人，ta們仨從掛在墻上的八卦圖裏一出現，眾人齊刷刷望向ta們。
“嘿~”，風嵐認出是誰後，開心地從病床上坐起身，伸手要擁抱盛賦。她的嘴唇龜裂且慘白無血色，整個人都很虛弱，和盛賦第一次見她時那種容光煥發、生命力旺盛的樣子截然不同。
盛賦走上前去抱住她，問候她怎麽樣，並且把一束百合花送到了她懷裏。
“還行”，風嵐用帶著濃重鼻音的嗓音說，“就是這裏的床不舒服，我說回家靜養但大夫不讓。”
“醫生說你病得很嚴重，必須得在醫院掛吊瓶”，白潔一邊說著一邊從盛賦拿來的水果裏挑出根香蕉，剝了皮遞給風嵐。
白潔旁邊是一個看上去像大學生的男孩，他有著一雙水汪汪如小狗的眼睛，一直低調地站在那裏，不遠處凳子上坐著杜麗和弘旸，弘旸仍然穿著那雙黃膠鞋，背上背了把弓。盛賦和她們一一打了招呼，然後兩人起身道別。
“我還要去趟山裏，幫杜麗找點東西”，弘旸調整了一下背上的弓，杜麗跟著點點頭，說：“我要回郡裏把弘旸抓到的老鼠交給院長，這個老鼠有點蹊蹺，沒準和前些日子死掉的那只精靈有關系。”杜麗舉起手裏的乾坤袋晃了晃，表示老鼠在裏面。
“怎麽了”，風嵐關心地問，“老鼠怎麽會和精靈有關系呢？難道它身上有毒？”
杜麗：“這是個假老鼠，不過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是用仿真的布料做的，我懷疑是有人在故意搞破壞。”
布做的老鼠？盛賦想起了那天在貓咖酒館，奶蓋兒說的那只假老鼠。
“早些日子奶蓋兒也遇到過布做的假老鼠”，盛賦告訴杜麗，“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杜麗：“還有這事兒？奶蓋兒碰到的布老鼠什麽樣？怎麽處理的？”
盛賦：“這個我不太清楚，奶蓋兒只說那只老鼠被她們捉弄得不動了，但是不知道死沒死掉，不如去問問她。”
杜麗點點頭，眉頭緊鎖，她和弘旸分別抱了一下風嵐之後，就從八卦圖那裏消失了。
盛賦看了看那個陌生男孩。
“盛賦姐，這位是易榮，園藝師，不久前幫媽媽打理過家裏的花草”，白潔很有眼力見兒地介紹道，“聽說媽媽病了，特意來看望。”
盛賦和易榮互相點頭示意，易榮隨即轉頭望向別處，並且婉拒了白潔給他的香蕉，看樣子有些靦腆。
風嵐又將盛賦拉到自己身邊，示意她坐下，說：“本來要請你過來吃飯，慶祝你拿到乾坤袋的，結果不巧病倒了，等我出院再補上。”
“不”，毛毛蟲一擺手豪氣地說，“應該讓盛賦請你們，她現在可是小富婆！”
盛賦嗔怪般拍了一下毛毛蟲的腦袋，不過也很開心地告訴了風嵐自己錢款到賬的事情。“夜長夢多，你們一定要趁著毛毛蟲沒把家裏吃窮之前來，來晚了我可就請不起了！”
毛毛蟲跳起來去打盛賦，風嵐被逗得哈哈大笑，然後咳嗽不止。林語疏幫她輕輕拍著背，貼心地調整了一下枕頭。
“我也不打擾了”，易榮局促地站起身，擺弄著手指頭說，“嵐姨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拜訪。”
易榮並沒有從八卦圖走，而是開門消失在了走廊裏。“他來做什麽？”林語疏將易榮送走後，關上門問風嵐。
風嵐：“他們的生意不太好做，最近新開了一家家政公司跟他們搶客源，這是來套近乎的。”
晚上七點鐘，醫生準時來到病房趕人。“不行”，醫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絕了白潔留下陪床的請求，“病人需要休息，而且我們可以照顧得很好，請家屬放心回去。”
“到我家吃晚飯吧”，林語疏說，此刻ta們站在醫院大門口，看著鵝毛大雪中人來人往，“時候不早了，姥姥已經做好了晚飯，你們順路過去吃一點，要不然回家之後再做太晚了。”
不等盛賦搭話，白潔就一臉好奇地問：“盛賦姐姐和我們什麽關系呀，是和我一樣，以後叫風嵐媽媽嗎？”
林語疏看了她一眼：“當然不是，她是我們的好朋友。”
“可是我沒見過哪個媽媽的好朋友總來我們家吃飯”，白潔不依不饒地說，“剛剛杜麗阿姨和弘旸阿姨也來看媽媽了，都沒有要去家裏吃飯。”
“你家輪不到你做主，風如許、風嵐、林語疏，ta們才說了算”，毛毛蟲犀利地打斷白潔，“你這麽大了，這點道理還不知道嗎？”
白潔被嗆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回懟道：“我家的事我好奇一下不行嗎？我和我自己的哥哥說話關你什麽事？”
“你下次當著你媽的面也這麽好奇”，毛毛蟲也不示弱，繼續嗆她，“別在你媽面前就是乖寶寶，背後就陰陽怪氣的。”
“誰陰陽怪氣了？”
“你陰陽怪氣，你！都說了你陰陽怪氣你聽不懂嗎？”
眼見“戰爭”要爆發，盛賦趕緊抱起毛毛蟲，林語疏也拉住白潔，示意她不準再胡鬧。白潔滿眼怨懟，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不過沒再說話。林語疏再次邀請盛賦，盛賦本想推辭，不過她看了一眼毛毛蟲之後突然決定接受邀請。此時無聲勝有聲，盛賦和毛毛蟲對於白潔的看法十分默契。
一路上，白潔時而快步走在前面，把ta們遠遠甩在後面，時而磨磨蹭蹭落在ta們身後好遠，然後小跑著追上來，挽住林語疏的胳膊。毛毛蟲一路上倒是都很高興，按照自己的節奏前進，一副不把白潔放在眼裏的架勢，哼著小曲怡然自樂。
從風嵐家離開的時候，地上的雪已經沒過了盛賦的腳踝，她抱著毛毛蟲小心翼翼地往回走，生怕滑倒。
“這個白潔有點奇怪”，盛賦跟毛毛蟲說，“有時候覺得她挺陽光熱情的，有時候她說話又陰陽怪氣，好像故意惹人不痛快。難道是她青春期的緣故嗎？”
“你可別給她找理由了”，毛毛蟲不屑地說，“有些人就是壞，我看她就是個壞種，腦子有問題！”
盛賦：“這麽說不好吧？”
毛毛蟲：“有什麽不好的？一個人如果表現得招人喜歡而實際上讓人討厭，那不用懷疑，ta就是故意的，裝的，演的，心裏憋著壞。”
盛賦無法反駁，她覺得毛毛蟲說的很有道理。
“不提她了，咱倆打個賭吧”，毛毛蟲抻了個懶腰，面目猙獰地打了個哈欠，然後說：“我賭你明天早上會變成小巨人，你信不信？”
“是嗎？”盛賦來了興致，“為什麽這麽說？”
“明天再告訴你，現在你就說賭不賭吧！”
盛賦：“可以賭，賭什麽？”
“賭——早餐”，毛毛蟲腦子一轉有了主意，“你贏了的話我包你一個月早餐，我贏了你包我一個月早餐，怎麽樣？”
“可以”，盛賦爽快地答應下來，她用手背擦了下眉毛，眉毛上是她呼吸出來的水汽凝成的霜，這讓她看上去像個聖誕老人。“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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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如煙海的珠子散發著瑩瑩微光，組成如夢似幻的漫天璀璨，有那麽一刻，盛賦甚至忘了自己身處何處，只覺得自己仿佛來到了極凈太虛。
漸漸地，那些熒光不再刺眼，盛賦開始能夠看清許多珠子裏面的樣子。珠子裏閃動的影子大部分都是貓咪的形態，偶爾還能看到嬰兒形態的在珠子間穿梭嬉鬧。那些聲音就是ta們發出來的。
“怎麽樣？”千城一直飄在盛賦身邊，耐心地跟著她在珠林裏緩緩穿梭上升。
“我看到了很多貓，還有人類嬰兒”，盛賦如實匯報，她眼看著一只貓從珠子裏跳出來，笑嘻嘻的特意從她眼前飄過，作勢要摸她的臉。“ta們就是靈魂嗎？”
“貓是，嬰兒不是，你看到的嬰兒應該是下面乾坤袋裏的元神，想是ta們無聊，上來和貓們玩耍。”千城回答道，“不過我也看不見ta們，所以無法十分肯定。”然後他提醒盛賦，“你找一找那位‘鄰居’。”
這不跟大海撈針一樣？更何況海裏有沒有那根“針”還不一定呢！一個手掌大小的人類嬰兒大頭朝下飄在空中，伸手去抓一只來回跳竄的貓咪，盛賦全神貫註看著嬰兒，等著結果，這讓她看上去像是在發楞。“我試試吧”，等到嬰兒終於抱住了貓咪，盛賦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準備用意念召喚目標。
“好鄰居請你現身吧！如果你在這裏的話。”
“你叫我做什麽？”盛賦心底的聲音剛落下，她要尋找的那只貓就閃現在眼前。她心下一喜，趕緊睜開眼睛，果然見一只脖子上像帶了蝴蝶結的奶牛貓漂浮在面前。就是她。
“來了來了！她來了！”盛賦興奮地大喊，用手指著貓告訴千城和毛毛蟲：“她就在這裏。”
“看到了看到了”，千城提高嗓門壓過盛賦的聲音：“她就在我們眼前，我們都看到了。”
“哦，你們能看見啊”，盛賦悻悻地閉上了嘴。
“找你花奶奶什麽事兒？”那只奶牛貓問。
盛賦指指千城，意思是“他要找”。千城做了個自我介紹，這引發了奶牛貓的一陣感慨。
“原來你二姨已經退休啦”，奶牛貓惋惜地說，“我還挺喜歡她的呢，她經常元神出竅來上面和我們玩，她發明的龜步舞跳一次我們就哈哈樂一次！”
千城：“是呀，我二姨壽限將至，所以把事情交代給我，她準備去拜訪拜訪老朋友，然後，就潛入家族的蘭海安息。”
奶牛貓低著頭，仿佛陷入了沈思。
“那麽”，千城問，“敢問您與這位姑娘所說的，和她做了一百年鄰居是什麽意思？”
“啊？”奶牛貓還在低著頭回憶，被打斷後有一瞬間迷惑。她想了想說：“就是我來的時候，她已經掛在樹上了，我們做了一百多年的鄰居，然後她就不見了，現在看來是投胎成功了。”
盛賦：“你確定是我嗎？沒有認錯嗎？”
奶牛貓：“當然沒有認錯，一百年的時間還不夠我熟悉你嗎？”
盛賦不太理解奶牛貓傳遞的信息，她好像聽懂了，卻又什麽都沒聽懂。她看向旁邊的毛毛蟲，只見毛毛蟲十分專註地搜尋著珠林，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明亮。毛毛蟲好像——哭了？
“你是說我的——元神從下面來到上面和你玩嗎？”盛賦問奶牛貓。
奶牛貓：“不是啊，你就住在我們這一層的乾坤果裏，雖然我也奇怪你為什麽和我們住一塊兒，而不是在下面的乾坤袋裏。”
“可是——為什麽——”，盛賦依然在努力地想弄清楚狀況。
“我已經明白了”，烏龜千城慢慢悠悠地說，“與我的猜測吻合。感謝花奶奶！請您回去歇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千城的年紀顯然比這只奶牛貓大得多，奶牛貓聽到自己被尊稱為花奶奶十分開心，這份奉承顯然正中她下懷。她蹦跳著準備隱入這種叫做乾坤果的珠子裏，開心地和ta們仨道別。
“你見過靈芝嗎？見過尺玉嗎？”沈默良久的毛毛蟲突然問話，她雙眼殷切地看著奶牛貓，希望得到肯定回答。
“沒有，沒見過。”
“那你聽說過她們嗎？”毛毛蟲還不死心，又問。
“靈芝我好像聽說過”，奶牛貓撓撓耳朵，“她挺有名氣的不是嗎？不過早就投胎去了吧，我來的時候她就不在了。至於去哪了，這誰也不知道。再見嘍，花奶奶愛你們！”
奶牛貓已經消失了良久，毛毛蟲似乎還沈浸在某種憂傷的情緒裏，過了好一會，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宛若一個深閨癡怨女。千城帶著她們一起回到了地面，地上小火爐還在熱烈地燃燒著，松子和榛子的香味緩緩襲來。
千城顧不得美食，以最快的速度移動到案幾那裏，在一本冊子上唰唰寫著什麽。盛賦也走到案幾旁，蹲下身來：“給個解釋唄，該配合的我也配合了，結果我現在還是雲裏霧裏的，也沒有個說法呀！”
“據記載，你在差不多五百年前被一只叫靈芝的貓帶到這裏”，千城合上小冊子，神神秘秘地告訴她，“確切地說，應該是你的靈魂被帶到這裏，然後安放在了青樹上的乾坤果裏——也就是剛才我們去的那片珠林裏的某顆珠子裏。因為之前從來沒有過人的靈魂脫離肉身而寄生乾坤果的先例，所以我二姨特意和我交代過，要留意一下你怎麽樣了：魂魄還在不在，有沒有投胎成人，還是一直在乾坤果裏待著。”
“結果顯而易見”，千城伸伸前肢作攤臂狀，意思都在不言中。
“至於其他的嘛，比如誰是靈芝這種事情，你直接問毛毛蟲就好了”，千城把問題拋給了毛毛蟲，把烤好的果仁都裝進殼子裏，“老夫就不奉陪了”，他四肢一縮又變成一塊石頭，美美享受美食去了。
盛賦忿忿地踢了一腳石頭：“我被你白遛一趟，你的工作倒是完成了，結果我連句感謝都沒撈著！”
“謝謝！”石頭甕聲甕氣地說，“下次請你吃核桃！”
天空開始飄起若有似無的雪花，整個世界愈發安靜起來，盛賦和毛毛蟲沒有叫車，而是散著步往家走。毛毛蟲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她不時跳起來去抓那些小如螢火的雪花。
“毛總，可以問你個問題嗎？”盛賦裹了裹鬥篷，看著走在前面的毛毛蟲，憋了半天的問題終於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毛毛蟲：“你問。”
“靈芝是誰呀？”
“她是我姥姥”，毛毛蟲在前方站定，回過頭來跟盛賦說話，“尺玉是我媽媽。”
盛賦：“這樣啊。我剛剛看你好像有點傷心？”
“也不是傷心啦，就是有點感傷”，毛毛蟲轉過頭又走了起來，身上的皮毛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走出了老虎的氣勢。“我姥姥是貓界傳奇，不僅僅在牧郡有名，其他地方也是。但是她對我來說只是個傳說，我們從來沒見過面，剛剛我想，要是能看她和媽媽一眼就好了，哪怕只能看到個幻影。”
盛賦快走兩步追上去，蹲下身拍了拍她以示安慰，毛毛蟲順勢跳到了盛賦的懷裏。盛賦抱著這個沈甸甸的大肉團有苦說不出，為了不破壞氣氛只能咬牙堅持。
毛毛蟲從鬥篷裏探出腦袋，雙眼興致盎然地捕捉飄落的雪花，一邊向盛賦自豪地介紹靈芝：“我姥姥是牧郡的貓探，跟胐朏一樣，負責尋找像你一樣出生在外地的祹族，並且想辦法把ta帶回牧郡。當初，據說她四處雲游的時候遇到了你，可能是你快死了，情急之下姥姥就把你的靈魂帶了回來，放到了樹上，希望能留存下來。”
“哦謔”，盛賦被這個聽上去就很曲折的故事點燃了好奇心，“聽這個意思，我上輩子還經歷過傳奇故事呢！話說我是遇到了什麽生命危險？靈芝又是怎麽把我救出來的？”
毛毛蟲：“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我媽媽也不知道，因為姥姥也沒跟她講過。青樹只能寄修祹族胎兒的□□和元神，以及貓咪的靈魂，無法為出生以後的人類提供靈魂庇護，古往今來很多想要永生的人都嘗試過，不過結果嘛你懂的。當初把你放到樹上，想必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所以你被放到了第四層，這一層專門安置貓咪靈魂，第三層才是屬於人類的地方。”
“也就是說”，盛賦積極地猜測這著當時的情形，“第三層是只有懷孕的祹族母親才能把腹中胎兒放進去，首先我當時沒有□□只有一縷魂兒，其次靈芝是貓不是人，所以她權衡之下就把我當做貓放進了第四層的乾坤果裏，對不對？”
毛毛蟲吸吸鼻子，讚賞道：“你這想象力倒是挺豐富的，我可沒想過這麽詳細的過程，不過你說的有那麽點道理。”
盛賦嘿嘿一笑，接下了毛毛蟲的誇讚。“只可惜這些只能靠猜測，要是能和靈芝見一面就好了，那樣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是唄”，毛毛蟲也有著滿滿的遺憾：“聽說我姥姥奔跑速度特別快，能日行千裏，所以她能去的地方超級多，能找到的祹族也多。要是能親眼見到她，就能知道她到底跑多快了！”
“毛總”，盛賦突然停下腳步，低頭認真看著懷裏的大橘貓，說：“你當初來到我身邊，是偶然還是特意來找我呢？”
毛毛蟲掙紮了一下，從她懷裏跳到地上，抖了抖神身上的毛徑直往前走去。就在盛賦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毛毛蟲幽幽地說：“當然是特意找到你的唄，這還用問！”
盛賦拔腿追上去，鍥而不舍地追問：“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就是我的？是有什麽辨認的方法嗎？還是憑感覺第一眼就認出我了……”
“先要感知靈魂。靈魂就像人的發梢、毛孔，它們都是真實存在的，但是擁有者很少註意到它”，林語疏的聲音從一棵樹後傳過來，這棵樹正在為盛賦提供陰涼。此刻ta們正在教室裏上課，但是盛賦早就忘記了這是教室，因為她正處在一個晴空萬裏的曠野，身邊是一叢藍色的風信子，遠處的一片羽毛草在微風的吹拂下發出沙沙的響聲。
草木的清香充盈在盛賦的鼻息間，這讓她心曠神怡，心情明媚。
“哎”，坐在盛賦旁邊的男人嘆了口氣，這是自從他和盛賦一起上課以來，第無數次嘆氣了。
“別氣餒”，林語疏用一種很讓人信服的語氣對他說，“你只是暫時不得要領而已。”
那男子目測和盛賦的歲數差不多大，在打坐冥想的時候就很煩躁，盛賦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的不耐煩。到了學習閉息術的環節，他更是瀕臨情緒崩潰。
“我已經第三次考試了”，男子惱怒地說，“先生我不明白，我真的就是草木就是石頭嗎？為什麽就是學不好這個呢？！”
林語疏：“我看過你的成績單，你只是定力相對薄弱，防禦方面差一些，但是靈活善辨擅決鬥，你的成績已經超越很多人了。”
男子：“可是這有什麽用呢？我還是像塊木頭一樣，絲毫感知不到靈魂，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靈魂！”
林語疏：“如果不是職業需要，倒也不必太執著於追求掌握閉息術吧，人各有長，人各有短，為何舍長求短呢？”
“你不懂，每次我爸都用這個嘲笑我，因為他的閉息術很厲害”，男子懊惱地說，然後沈沈地往地上一坐，不說話了。
盛賦在一旁默默吃瓜，佩服這位的執著，又有點同情他的執念。
林語疏起身來到ta們身邊，讓ta們閉上眼睛。他伸出右手並攏食指和中指，手指逐漸向盛賦的印堂穴靠近，在離她額頭一寸處停住，盛賦的眉心間有一種很焦迫的感覺，她下意識想要逃離。林語疏對男子也如法炮制。他放下手，問兩人有何感覺。
“無法具體描述的感覺”，盛賦說，“有點癢，又有點緊張，感覺到一絲威脅。”
林語疏點點頭。
男子看看盛賦，又看看林語疏，十分不想承認地說：“沒感覺。”
林語疏：“如果你確實想要修習閉息術，不如先把打坐冥想練好，你的心太浮太亂，急於求成只會事倍功半。”
“那什麽樣才能算練好？”男子問。
“等你無須再問的時候。水到渠成，你就知道答案了。”林語疏指了指不遠處的羽毛草草甸，說：“不如從現在開始，你先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不無聊，也不要被周圍環境帶走思緒。”
“那裏的太陽很曬啊！”男子不情願地說。見林語疏沒有反應，他只能認命地挪了過去。
“現在，把你的註意力集中在印堂穴”，林語疏目送男子唉聲嘆氣地到羽毛草那裏坐好，然後轉過頭來繼續教授盛賦，“想象這裏有一扇門，我會嘗試打開這扇門，而你要用最大的意志力阻止……”
今天醫院允許探望病人，課程結束時毛毛蟲已經帶著水果和鮮花等在了教室門口。林語疏拿出日晷，兩人一貓直接瞬移到了愛民醫院的病房。
病房裏有好幾個探望的人，ta們仨從掛在墻上的八卦圖裏一出現，眾人齊刷刷望向ta們。
“嘿~”，風嵐認出是誰後，開心地從病床上坐起身，伸手要擁抱盛賦。她的嘴唇龜裂且慘白無血色，整個人都很虛弱，和盛賦第一次見她時那種容光煥發、生命力旺盛的樣子截然不同。
盛賦走上前去抱住她，問候她怎麽樣，並且把一束百合花送到了她懷裏。
“還行”，風嵐用帶著濃重鼻音的嗓音說，“就是這裏的床不舒服，我說回家靜養但大夫不讓。”
“醫生說你病得很嚴重，必須得在醫院掛吊瓶”，白潔一邊說著一邊從盛賦拿來的水果裏挑出根香蕉，剝了皮遞給風嵐。
白潔旁邊是一個看上去像大學生的男孩，他有著一雙水汪汪如小狗的眼睛，一直低調地站在那裏，不遠處凳子上坐著杜麗和弘旸，弘旸仍然穿著那雙黃膠鞋，背上背了把弓。盛賦和她們一一打了招呼，然後兩人起身道別。
“我還要去趟山裏，幫杜麗找點東西”，弘旸調整了一下背上的弓，杜麗跟著點點頭，說：“我要回郡裏把弘旸抓到的老鼠交給院長，這個老鼠有點蹊蹺，沒準和前些日子死掉的那只精靈有關系。”杜麗舉起手裏的乾坤袋晃了晃，表示老鼠在裏面。
“怎麽了”，風嵐關心地問，“老鼠怎麽會和精靈有關系呢？難道它身上有毒？”
杜麗：“這是個假老鼠，不過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是用仿真的布料做的，我懷疑是有人在故意搞破壞。”
布做的老鼠？盛賦想起了那天在貓咖酒館，奶蓋兒說的那只假老鼠。
“早些日子奶蓋兒也遇到過布做的假老鼠”，盛賦告訴杜麗，“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杜麗：“還有這事兒？奶蓋兒碰到的布老鼠什麽樣？怎麽處理的？”
盛賦：“這個我不太清楚，奶蓋兒只說那只老鼠被她們捉弄得不動了，但是不知道死沒死掉，不如去問問她。”
杜麗點點頭，眉頭緊鎖，她和弘旸分別抱了一下風嵐之後，就從八卦圖那裏消失了。
盛賦看了看那個陌生男孩。
“盛賦姐，這位是易榮，園藝師，不久前幫媽媽打理過家裏的花草”，白潔很有眼力見兒地介紹道，“聽說媽媽病了，特意來看望。”
盛賦和易榮互相點頭示意，易榮隨即轉頭望向別處，並且婉拒了白潔給他的香蕉，看樣子有些靦腆。
風嵐又將盛賦拉到自己身邊，示意她坐下，說：“本來要請你過來吃飯，慶祝你拿到乾坤袋的，結果不巧病倒了，等我出院再補上。”
“不”，毛毛蟲一擺手豪氣地說，“應該讓盛賦請你們，她現在可是小富婆！”
盛賦嗔怪般拍了一下毛毛蟲的腦袋，不過也很開心地告訴了風嵐自己錢款到賬的事情。“夜長夢多，你們一定要趁著毛毛蟲沒把家裏吃窮之前來，來晚了我可就請不起了！”
毛毛蟲跳起來去打盛賦，風嵐被逗得哈哈大笑，然後咳嗽不止。林語疏幫她輕輕拍著背，貼心地調整了一下枕頭。
“我也不打擾了”，易榮局促地站起身，擺弄著手指頭說，“嵐姨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拜訪。”
易榮並沒有從八卦圖走，而是開門消失在了走廊裏。“他來做什麽？”林語疏將易榮送走後，關上門問風嵐。
風嵐：“他們的生意不太好做，最近新開了一家家政公司跟他們搶客源，這是來套近乎的。”
晚上七點鐘，醫生準時來到病房趕人。“不行”，醫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絕了白潔留下陪床的請求，“病人需要休息，而且我們可以照顧得很好，請家屬放心回去。”
“到我家吃晚飯吧”，林語疏說，此刻ta們站在醫院大門口，看著鵝毛大雪中人來人往，“時候不早了，姥姥已經做好了晚飯，你們順路過去吃一點，要不然回家之後再做太晚了。”
不等盛賦搭話，白潔就一臉好奇地問：“盛賦姐姐和我們什麽關系呀，是和我一樣，以後叫風嵐媽媽嗎？”
林語疏看了她一眼：“當然不是，她是我們的好朋友。”
“可是我沒見過哪個媽媽的好朋友總來我們家吃飯”，白潔不依不饒地說，“剛剛杜麗阿姨和弘旸阿姨也來看媽媽了，都沒有要去家裏吃飯。”
“你家輪不到你做主，風如許、風嵐、林語疏，ta們才說了算”，毛毛蟲犀利地打斷白潔，“你這麽大了，這點道理還不知道嗎？”
白潔被嗆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回懟道：“我家的事我好奇一下不行嗎？我和我自己的哥哥說話關你什麽事？”
“你下次當著你媽的面也這麽好奇”，毛毛蟲也不示弱，繼續嗆她，“別在你媽面前就是乖寶寶，背後就陰陽怪氣的。”
“誰陰陽怪氣了？”
“你陰陽怪氣，你！都說了你陰陽怪氣你聽不懂嗎？”
眼見“戰爭”要爆發，盛賦趕緊抱起毛毛蟲，林語疏也拉住白潔，示意她不準再胡鬧。白潔滿眼怨懟，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不過沒再說話。林語疏再次邀請盛賦，盛賦本想推辭，不過她看了一眼毛毛蟲之後突然決定接受邀請。此時無聲勝有聲，盛賦和毛毛蟲對於白潔的看法十分默契。
一路上，白潔時而快步走在前面，把ta們遠遠甩在後面，時而磨磨蹭蹭落在ta們身後好遠，然後小跑著追上來，挽住林語疏的胳膊。毛毛蟲一路上倒是都很高興，按照自己的節奏前進，一副不把白潔放在眼裏的架勢，哼著小曲怡然自樂。
從風嵐家離開的時候，地上的雪已經沒過了盛賦的腳踝，她抱著毛毛蟲小心翼翼地往回走，生怕滑倒。
“這個白潔有點奇怪”，盛賦跟毛毛蟲說，“有時候覺得她挺陽光熱情的，有時候她說話又陰陽怪氣，好像故意惹人不痛快。難道是她青春期的緣故嗎？”
“你可別給她找理由了”，毛毛蟲不屑地說，“有些人就是壞，我看她就是個壞種，腦子有問題！”
盛賦：“這麽說不好吧？”
毛毛蟲：“有什麽不好的？一個人如果表現得招人喜歡而實際上讓人討厭，那不用懷疑，ta就是故意的，裝的，演的，心裏憋著壞。”
盛賦無法反駁，她覺得毛毛蟲說的很有道理。
“不提她了，咱倆打個賭吧”，毛毛蟲抻了個懶腰，面目猙獰地打了個哈欠，然後說：“我賭你明天早上會變成小巨人，你信不信？”
“是嗎？”盛賦來了興致，“為什麽這麽說？”
“明天再告訴你，現在你就說賭不賭吧！”
盛賦：“可以賭，賭什麽？”
“賭——早餐”，毛毛蟲腦子一轉有了主意，“你贏了的話我包你一個月早餐，我贏了你包我一個月早餐，怎麽樣？”
“可以”，盛賦爽快地答應下來，她用手背擦了下眉毛，眉毛上是她呼吸出來的水汽凝成的霜，這讓她看上去像個聖誕老人。“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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