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13.

木匣子裏整整齊齊疊著幾張泛黃的紙，打開以後是略顯青澀稚嫩的文筆。

九月初五，望州。今日得幸，被師父挑中去參軍。師父說，從軍之人不可目不識丁，她叫我學著寫些日志。

九月初七，師父還是沒回來，囑托了下人告訴我耐心等著。若是她明日還不回來，我便上街去轉轉，京都繁華，我還未見過呢。

九月初八，桃花酥十分好吃。

九月初九，今日遇見一個小妹妹，叫阿挽。她喜歡吃桃花酥，喜歡放風箏，她的鞋子和衣裳都是綠色，應當喜歡綠色吧。可惜師父讓我謹慎行事，我告訴她我蕭愁。消愁的蕭愁。

……

讀到這兒，謝挽寧紅了眼眶，眼淚順著睫毛滴落，謝挽寧連忙捏著袖管輕輕將淚漬沾掉。蕭棄啊蕭棄，原來我很早之前便遇上你了，原來我已然喜歡你許久了。

……

九月初十，今日阿挽留我在宮裏吃飯，她不喜歡吃辣椒，喜歡吃一口菜喝一口茶水。我看了她寫字，我覺得，比那些文人墨客寫得都漂亮。

九月十一，我與阿挽交換了生辰。真巧，兩日後便是她的生辰，我得仔細想想，送她什麽禮物好。

九月十二，客棧南邊的有個賣琴的鋪子，那裏的琴花樣多，有種用竹子做成的，阿挽一定喜歡，可惜我銀錢不夠。

九月十三，我想到辦法了。金鐲子上有個小金珠子，老板說我用那金珠子便能換那把琴；老板還說，那琴有個名字，叫“君竹”，我不大聽得懂。

九月十四，我把琴送給阿挽，她很喜歡。我說這琴叫“君竹”，阿挽說：“思君如明燭，煎心且銜淚。”可我覺著，“燭”，非“竹”也；也能作思君之說嗎？

九月十五，我今日又去找阿挽了，她還有個哥哥叫謝戎，地位好像很高的樣子，身邊跟了很多太監宮女，但他十分壞，拿石頭砸我。阿挽好勇敢，他替我教訓那謝戎了。

九月十六，今日阿挽哭了。謝戎真是恬不知恥，給阿挽遞了婚書，還說普天之下就沒有他娶不到的女人，好在年齡還小，陛下沒有允準。不過阿挽哭得傷心，她說她長大了不想去和親，她只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若是被指去和親，就沒有退路的。阿挽放心，如果你不想去和親，我一定會救你的。

九月十七，師父回來了，我得走了。我一會兒要去見阿挽一面，不過我不打算告訴她我要離開，不然她會哭的。

九月十八，我到軍營裏了。阿挽，我好想你。你是不是還在桃樹那裏等我？

九月三十，聽說金羽令能換個心願，阿挽，我一定努力拿到它，換個有你的未來。

14.

謝挽寧獨自走到望州城已然傍晚，天際得霞光十分好看，“你瞧，那朵雲像不像紅豆糕？”

謝挽寧對著空氣笑了笑。

賣紅豆糕的小攤還支在那，謝挽寧吸吸鼻子，掏出三文錢遞給老板娘：“大娘，一個紅豆糕。”

大娘常年做生意，記人十分清楚。接過銀子掃了她一眼便認出來了，手底下一邊忙活一邊問：“姑娘這回怎麽一個人來了？”

謝挽寧眼裏包著詫異：“大娘還記得？”

“那是自然！”大娘笑盈盈望著她：“總是兩個紅豆糕，再討兩杯熱水，是也不是？”

“是。”謝挽寧甕聲甕氣應她：“她有些事要辦，我便自己一個人來了。”

“好孩子啊——”大娘臉上仍舊掛著笑，好似在同自家女兒說話一樣親切：“你說這世道怪不怪，只讓男人同女人結成一對兒。我瞧那姑娘好極了，若是你們二人在一起，那才叫佳偶天成吶！”

紅豆糕好了，老板娘墊了兩層巾子遞給她：“嘗嘗，外頭焦一些，裏頭嫩一點兒，多放半勺糖。對不對？”

謝挽寧一楞怔，老板娘咧咧牙花子，遞上一杯溫水：“那姑娘每回來都這樣說，我都記下啦！”

謝挽寧咬咬嘴唇，努力控制不讓眼淚湧出來，卻控制不了嗓子眼兒一陣顫抖。

“謝謝老板娘。”她說。

“誒，誒！常來啊！”老板娘朝她揮揮手。

擁有的人始終擁有，老城門外頭的桂花年年都開，風吹走了也開；城門口的河裏偶爾掉進去幾片，還以為擁有了永遠，只不過是片刻的歡愉。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