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顧力炯的不辭而別，陳雪一開始難以接受，但是慢慢的，偶爾也能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信件，對陳雪來說，也是一種慰藉。

顧力炯的每一封信都寫的很簡單，從不說自己在幹什麽，為什麽一直換地方，每次都是簡單地說自己很好，並祝福母親安康。

正如許司若說的，陳學軍終有一天會刑滿釋放，等到那個時候，或許就會去找顧力炯算賬，但是那又如何，顧力炯既然這麽做了，就沒有怕過。

顧力炯給陳希夢的信上說，或許他顧力炯才是罪惡的本身，他念過很多書，受過高等教育，也看過很多事，可是他看不懂自己的人生，他聽不懂人生這堂課究竟是在講些什麽。

是啊，整件事都是顧力炯設的局，他等待了四年，這才找到了機會，目的只有一個：讓犯了罪惡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讓死去的女孩，得到一絲寬慰。

哪怕女孩並無知覺，女孩四年前就已經不覆存在，卻一直活在了顧力炯的心裏。

犯了罪惡的人，同樣，也包括他自己，他也踏上了救贖的道路，或許等陳學軍刑滿釋放以後，顧力炯會去自首，但是一定不是現在這個時候。

女孩死前一晚，遭遇了可怖的事，除了陳學軍，無人知曉。

也許對女孩來說，死亡是解脫，也同樣是隱藏醜陋的唯一方式。

十七八歲，懵懂的青春，本該幹幹凈凈，和午後的陽光一樣清爽自然，女孩發現自己的期待是因為一種叫喜歡的情緒，可是她意識到了以後，反而更加恐慌，比之前想著逃跑還要害怕。

女孩不願意讓陳學軍繼續侵犯，所以她清楚她活著，這種事就無法避免，而女孩最在意的一件事，還是那個少年，她不願意讓少年知道這些骯臟的事。

女孩覺得，自己的舌頭被剪了，少年會接受這樣的事。

而事實上，顧力炯也確實沒有因為女孩沒有舌頭而嫌棄她，他揉著她的頭，笑著說道，以後她想說什麽，他替她開口說，也一樣。

是的，女孩是無辜的，她不會因為剪了舌頭這樣的事而被人看不起，可是陳學軍那件事一旦被知道，女孩相信自己一定會失去少年，他一定會認為她骯臟。

……

“小希，你在幹嘛，你最近老是發呆喲~！”張茂拍了一下陳希夢的肩膀，笑著說道。

陳希夢從思緒中回過了神，陳希夢說道，“貓貓，曾有一個人跟我說，他是個好人，他會區分善惡，他同情弱者；他也是個惡人，他做法極端，他發現他可以比惡人還要邪惡。”

“嗯……”張茂疑惑了一會兒，問道，“那他到底是好人還是惡人？”

陳希夢微微一笑，抿著紅唇，搖了搖頭，回道，“我也不知道。”

“啊？”張茂一臉懵逼，隨後快步跟上陳希夢，追問道，“小希，你說的是什麽啊，我怎麽一個字都聽不懂呢？小希，你慢一點，等一下我嘛！”

陳希夢催促道，“快一點，再晚的話，餐廳都關門了，只能回家吃泡面了。”

“是我只能回家吃泡面吧！你還有一個疼你的老公，哪怕他不在，你家裏還有幫傭，你這個闊太太，日子不要太逍遙了，哪裏輪得到泡面伺候你的胃？”

“既然如此，那我走了，不陪你吃飯了。”

“啊？別啊……”

阿雲的事，顧力炯的事，陳學軍和女孩的事，不管是最近發生的，還是塵封在歲月裏的舊事，一一揭開，又重新拉下了帷幕。

日子重新回到了正軌，但是人們心裏清楚，那些發生過的事，永遠不會遺忘。

那些美好的，糟糕的，陽光的，陰暗的，總會在某個角落存在著，只要稍微觸及，就會變得敞亮，但是誰也說不清，何時敞亮才是最適合的，又或許，它一直都敞亮著，無關覆蓋的塵埃。

陳希夢的書房裏，有一只滿是裂紋的杯子，她收齊了所有的碎片，找了最好的師傅修覆，看著很糟糕，但是陳希夢相信，如果女孩沒有死，她看見的話，一定還會喜歡的。

……

“媳婦，你快一點，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了，為了這次‘破鏡重圓’，我可費了不少口舌，你要是再錯過，我休了你，你信不信？”

某人的催促聲，將陳希夢來回現實，陳希夢擦了擦杯子上的塵埃，然後急忙跑出書房，一邊下樓，一邊說道，“少俠，‘破鏡重圓’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你管我，趕緊的！”

“餵，許司若，你現在是個什麽態度啊，你開始嫌棄我了嗎？才結婚多久啊，這麽快就對我厭煩了和沒有耐心了？你不愛我了嗎？”

女人就是這樣，但凡男人說話大聲一些，女人就開始跳過各種過程，直接抵達愛不愛的終極審判。

陳希夢質問許司若的同時，順手抄起一把刀叉，對準自己的肚子，又道，“你信不信我動手，立刻給你制造一個一屍兩命的犯罪現場？”

哦對了，一直說顧力炯的事，忘了說陳希夢懷孕的事，那一次，咳咳，反正就這麽一不小心中招了。

許司若哪有不耐煩，只是陳希夢磨嘰了許久，一直在書房裏，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自從顧力炯這件事以後，陳希夢老是走神。

許司若叫了半宿，陳希夢這才有些反應，結果下樓就開始指責自己兇她，簡直冤枉！

沒辦法，女人惹不起，尤其是懷孕的女人，別說許司若自己了，就連簡雪知道陳希夢懷孕以後，估計也不打算和陳希夢鬥了，不過目前還不知道。

也是，就算不接受不溫順的兒媳婦，但是現在孫子都有了，生米果真煮成了熟飯，還能說“不”字嗎？

簡雪遲早會妥協，至少孫子沒有錯，是許家堂堂正正的繼承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先讓小孫子平安誕生。

許司若連忙奪過刀叉，說道，“姑奶奶，小祖宗，陳仙女，你饒了我吧！”

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陳希夢，假裝不知情，反而覺得許司若誇張了，陳希夢反問道，“你幹嘛？”

許司若說道，“勞煩女王大人挪步，我們得出門了，再不然真的要遲到了，你該不會是讓許家的長輩說你仗著肚子裏的孩子大擺架子吧？”

“我哪有？！”陳希夢叉腰，正要和許司若理論，結果許司若沒了耐心，也不想和陳希夢開辯論賽，直接彎下腰，一把抱起母子二人，快步往車庫走去。

許司若一邊抱著陳希夢，一邊說道，“對，你說的都對，你講得都在理，你不會犯錯，真理就掌握在你陳仙女的手裏，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陳希夢惱道，“餵，你敷衍我！”

許司若求饒道，“哪敢啊，女王大人，你饒了我吧，我夾在中間真不好受，你乖一點好不好？”

“哦。”陳希夢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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