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氣越來越冷了，好多病房換上了新的棉被。

但我倒是無所謂，畢竟我這副身體現在也感覺不出什麽溫度。

我還是一日日不停地寫著日記，到後來我疼得死去活來，實在拿不動筆，這才作罷。

我把那些日記本交給許女士，特地叮囑她不要看，等我死後燒給我。

她一手攥著日記一手拉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住地點頭。

我整宿整宿地咳血，痛得打滾。

每當這時我總會看向窗外，那裏停著一只白翅黑斑的蝴蝶，和我在裏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樣。

某天我不知又戳到了許女士哪根心弦，她又開始哭，一邊哭一邊說我命苦，甚至這輩子都沒有愛人。

我撇了撇嘴。

我可不認。

霽寧消失了，再也沒回來過，我倒是一點都不心憂。

她本就是來保護我的，現在任務完全，先走一步罷了。

她肯定會等我的。

我的病越來越重，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大部分時間都躺在病床上昏迷。

這兩日，許女士總算不哭了，只是緊緊攥著我的手盯著我。

我知道，我時日無多了，但內心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那個隆冬夜，南溪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我安靜地靠在床頭，視線聚焦在窗臺。

那裏停著一只蝴蝶，翅膀被冷風吹得微微顫抖，已經凍僵了。

蝴蝶死了。

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它的屍身被掩蓋在茫茫雪色中，很快就看不見了。

我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夢見遠山雲間的夕陽，自由翺翔的大雁，還有漫山遍野的迎春花。

霽寧站在不遠處的花叢，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在她身後，數不清的蝴蝶翩翩起舞，五彩斑斕。

像是春日的到來。

子時鐘聲敲響，為新年拉開了序幕。

眾人歡慶鼓舞，瑞雪兆豐年。

那是我留有意識的最後一晚，我望著窗外劈裏啪啦的爆竹煙花，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書裏說，只有春日才有蝴蝶，那只蝴蝶是熬不過冬天的。

我不信，我一遍遍地告訴他們，會等到的，會等到的。

可蝴蝶還是沒飛過那個冬日。

我在心裏悄悄說，再見了，小蝴蝶。

我要去找我的愛人了。

她會帶我去遠山。

那裏有漫山遍野的迎春花和如風般自由的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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