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教室鬧哄哄的，像十八層地獄裏靈魂受刑時的尖叫。我低著頭，目光空蕩茫然，好像有人狠狠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又有嬉笑從頭頂傳來，我沒去管。

我游蕩著飄向我的座位，像個幽靈。

我很累，沒空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想好好睡一覺。

胸口又痛起來了，我彎下腰去。

頭發被揪住了，好痛。

我不想看，但那張滿是痘痘的油膩臉還是貼到了我眼前。

對方哈哈笑著，然後陰陽怪氣：“喲，小蝴蝶回來了，這次打算賠我們多少錢啊？”

我痛得說不出話，隨即小腹就挨了一腳，於是僅剩的力氣也沒了。

我狼狽地倒在地上，披頭散發。

“臭婊子，林哥和你說話沒聽見？”

這個聲音就比較惡狠狠了，像深山裏的野狼。

孫澤扇了我一巴掌：“膽子肥了，敢拿打火機燙老子。”

林曉笑瞇瞇地看戲，沒有一點出手的意思。

“這次你完了，孫哥林哥不會放過你的！”

這聲音一聽就是王宇宇了，他是另外兩人的跟屁蟲，做什麽都要應和一聲。

這三人是一個宿舍的，第一天認識就臭味相投，做什麽都喜歡在一塊。

說來也怪，他們三這麽堂而皇之地欺負人，班裏竟也沒人出來阻止。少數人恍若未聞，多數人一邊假裝不在意一邊偷偷往這兒瞥，還有一些人就更為直接了，起哄著出一些主意，像讓我磕頭認錯啦，爬地上學狗叫啦，種種不勝枚舉。

我無意識地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好巧不巧，恰好對上他們的臉。看到那些明顯的疤痕後，我遲鈍地楞了一下。

哪知這個動作卻激怒了孫澤，他一腳把我踹翻在地：“看毛看，很得意是吧，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

這次毆打比上回多了531秒，可能是因為打火機的原因，我理解。

只是孫澤有一腳正好踹中了我的胸口，我疼得受不了，快吐血了。

直到上課鈴響，他們才罵罵咧咧地離開，我爬到自己的位置旁邊，上面果不其然被寫上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像什麽母狗，婊子，賤貨等等，寫來寫去就這麽幾個詞，看也看厭了。

書不見了，可能是被扔了，早知道就該帶在身邊的。

老師見我沒書覺得我態度不端正，讓我從書包裏翻出筆記本做筆記，我沈默地站起來說“我沒書包”，然後全班哄堂大笑。

老師瞪大眼睛，粉筆頭刷地扔過來，讓我滾出去罰站。

我就滾了，剛好是下午，附近的路上人來人往，時不時有好奇的目光偷偷瞥向我，然後旁邊的人就會趕緊把他拉過去，兩個人頭碰頭地竊竊私語。

我知道他們在說我。

不遠處的花壇上有一只白翅黑斑的蝴蝶，我眼睛一亮。

原來它從辦公室的窗臺上飛到這裏來了，沒想到居然還能碰見。

蝴蝶出現在秋天，倒也是一件稀奇事。

我的思緒漫無目的地飄游，穿過雲層，竟想起了很久以前。

很多人都問過我一個問題，他們說，為什麽那群人偏偏挑中了你欺負。

我也想知道，好像最開始的時候，我不過是挺身幫了一個被他們欺負的女孩。

後來那個女生轉學了，於是我就代替了她的位置。

好吧，下次不幫了。

還有人挺多人曾問我，你恨不恨？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眼裏半是憐憫半是期待，還帶著一點隱隱的類似於看好戲的激動，而我總是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什麽是恨呢？恨有用嗎？

早就無所謂了。

胸口又疼了，我不得不蹲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個球，但還是能感到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

算了，就先這麽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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