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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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她拿起悠仁的手仔細端詳那張裂開的嘴,然後動作極快地伸出手指探入其中,中指關節抵住上顎,大拇指的關節卡住下顎,撐開的同時避免指甲傷到了裏面,畢竟身體還是悠仁的身體。

“咬合力還行。”手中的嘴在憤怒地想閉合咬斷她的手,又低下頭看看裏面:“口腔的結構也很完整,就是一張嘴也有自己的思維能力嗎?”

似乎發現自己無法閉上,那張嘴幹脆選擇了消失,此月津迅速在閉合之前抽手。

很明顯,悠仁有著自己的思考能力,記得以前的事,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控要吃人的跡象,悠仁還是悠仁,哪怕他的身體裏寄宿了一個怪物他也依舊是那個悠仁。

“所以,能麻煩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

像是感受不到周圍人震驚奇異的眼神,她的目光投射向笑得非常大聲的五條悟,冷靜詢問她的弟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桌上的茶杯散發著裊裊的熱氣,但除了某個悠哉悠哉捧著茶杯的眼罩男,其他人都不想動。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並沒有一起過來。

五條悟喝著茶講完事情發生的原因,此月津見過的硝子也過來了,她言簡意駭地概述了悠仁的身體狀況,比起五條悟此月津也更信任硝子。

坐在沙發上認真聽完所有的此月津沈默半晌,然後皺著眉長嘆了一口氣:“悠仁。”

立刻正襟危坐的悠仁低下頭。

“就連玄次郎都不會在外面亂吃東西,你為什麽會吃得下那麽……臟的東西。”眉毛越皺越深的此月津滿臉嫌棄,一旁的玄次郎很是讚同地拍了拍尾巴。

“以後不許再隨便撿東西來吃。”

悠仁露出為難的神色,欲言又止。

“不行喲,這樣的話悠仁的死刑就會被馬上執行。”五條悟翹著腿將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語氣輕松地插話。

此月津沒有看下他,而是垂下幽深的眼眸,將抱在懷裏的木匣子平放在膝蓋上,輕聲道:“死刑——是誰給悠仁判決的?誰給他的權利隨隨便便就判處一個無辜者的死刑。”

明明是正午,空氣中卻仿佛凝結了看不見的寒霜,讓人忍不住汗毛豎起。

“當然是那些怕死的爛橘子,他們可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同意,而且我可是我們這邊的,幫悠仁爭取來死緩了。”

完全看出此月津想法的五條悟滿不在乎地供出始作俑者,然後隔著眼罩和此月津對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笑得意味深長:“不行哦,現在的你完全做不到。”

“因為,你還不夠強,遠遠不夠。”

“甚至是我也不會讓你這麽做的。”

此月津放在木匣子上的手指曲起關節敲擊了幾下,但是驟然掀起快要刺痛人皮膚的寒意卻慢慢地消退,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和緩了下來。

然後此月津不明不白地說了一句話:“你也一樣。”

只是暫時現在不行。

聽懂這句話的五條悟不置可否地打了個響指,然後指向鵪鶉一樣安靜的悠仁:“更何況,你不問問悠仁自己的意見嗎?”

此月津聽都不用聽悠仁的回答,她太明白悠仁是個什麽樣的孩子了,所以一開始她就想把悠仁排除在外。

可在幾年前她剛搬到隔壁還奶聲奶氣喊她姐姐的孩子終究還是長大了,向來尊重她也知道她是為了他好的悠仁正色著想要張嘴,但此月津卻率先制止了他,不讓他說出那些話。

她的眼睛直直地註視著悠仁,清透澄凈的翠色湖水裏沈浮著化不開的陰影,然後問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悠仁,你還記得你小時候遇到過的一位紅頭發的姐姐嗎?她叫栗川綾子……。她很感謝你當時幫她舉起的一把傘,還說希望你以後,長命百歲。”

最先有反應的卻並不是悠仁,在悠仁還在埋頭苦想的時候有一個人已經回想起當年的葬禮。硝子從多年前的回憶裏扒出那個遠親的葬禮,以及葬禮上見過的人,原來她早就見過了此月津。

“我想起來了!那個姐姐當時腳也拐了,一個人很傷心淋雨,然後我就給她撐了下傘。”

悠仁撓了撓頭,不知道為什麽此月姐會提到這個,“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姐姐了,她後來怎麽樣了?”

停頓著思考了一下的此月津在眼中的難過擴散之前搖了搖頭,卻沒有回答悠仁的問題。

綾子當初和對另一個人一樣,她同樣對悠仁表現出此月津難以理解的喜歡,雖然和另一個人的喜歡並不是一種。

明明只見過一面,卻在死之前的幾天裏留下遺言一般的話,她說如果可以希望此月津能保護下悠仁,他是個很好的孩子,以後不應該活的那樣辛苦。

綾子大概就是因為總是預知一樣才會過早的死去吧。

將思緒收回,此月津平靜地將話題領回正軌,她還是想試試。

“悠仁,我接下來說的話不是想強迫你改變想法。”她看著這個已經長大的孩子。

“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只是作為比你年長的人,我希望你選擇的路能多一條,希望你的未來是出於你真心的選擇,而不是被逼無奈。”

不是被迫走上那條註定沒有終點的荊棘叢生的道路。

“你本來可以安安穩穩在學校裏學習,跟同齡的人玩鬧,頂多因為成績問題而有一些小煩惱。在高中順利畢業後考上一個大學,你就能得到一個能讓你獲得一個好工作的文憑。”

“然後說不定你在大學就會遇上一個你喜歡的女孩,畢業之後存錢買下房子和喜歡的女孩組成家庭。再之後你還可能會有幾個可愛的孩子,這樣你就再也不會只有一個人,你擁有了一個溫馨的家。”

“但是如果你現在做了這個決定,你的未來會在某一個時間戛然而止,再也沒有未來。”

“悠仁,死亡是一切的終結,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

“你不需要考慮其他的所有壓力,只要你選,我一定能想辦法帶你離開,沒有人能找到你。”

即便自己不行,但有一個人一定可以。

如此,這樣你也要留下來嗎?她站起身走到悠仁的身邊,溫柔地拍了拍他尚且稚嫩的肩膀。

悠仁能看出此月姐的未盡之意,可他難得皺了皺眉,一臉嚴肅地說:“那此月姐呢?為什麽我的未來沒有此月姐,你是想用自己來換取你所說的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未來嗎?”

沒想到悠仁會這麽的敏銳,此月津的錯愕無法抑制地出現在臉上。

下一刻,悠仁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張開手臂抱住肩膀比他還要單薄多的此月津,毛茸茸的粉毛落在此月津的頸邊,像一只熱乎乎又軟綿綿撒嬌的小老虎。

他輕聲在此月津的耳邊說:“如果是這樣的未來,我不想要。我也想保護此月姐,我想盡自己應盡的責任,我不能逃避我的使命,我希望此月姐能一直都在我的身邊。”

“我……只有你了。”在失去爺爺之後。

此月津眼神迷茫地望著虛空,發著呆感覺自己的肩膀布料被什麽慢慢打濕。

五條悟即使聽見此月津當著他的面說要帶虎杖悠仁逃離咒術界,也沒有絲毫動容,也沒有再插話。

攤開臂膀架在沙發靠背上,整個人仰頭看著天花板,安穩如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山。

戒煙很多年的硝子從口袋裏又拿出一塊薄荷糖,她這裏只有不甜的薄荷糖,因為一旦有其他口味都會被某人悄無聲息地搜刮走。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當著你的面說要帶人逃走,還能讓你找不到。”硝子倚在一邊眼神困倦地說,只是想調侃下五條悟沒想得到他的回話。

卻沒想到他極小聲地喃喃,仿若恍惚中的夢囈。

“說不定,她曾經還真的做到了呢……”

就在室內離奇地陷入一片寂靜時,門突然被敲響。

進來一個身穿黑色西裝,頂著中分黑發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愁眉苦臉的面容滿是生活摧殘的疲憊。

有些緊張地走到五條悟的旁邊,捧著一疊紙鞠躬。

“五條老師,你要的資料全都在這裏了,包括發布下來考核任務。”

五條悟姿勢都沒變擡手接了過來,從中間直接抽出一張,其餘的隨手丟回伊地知潔高。

他仰著頭把紙舉起,沈默片刻後用手指彈了一下紙:“伊地知——”

“是!”伊地知潔高瞬間條件反射站好。

“這是窗那邊發過來?”

“不……似乎不是……好像是上面臨時調過來的。”

調整了一下坐姿的五條悟慵懶地用手撐著頭,另一只手拿著紙張舉向此月津晃了晃。

“不看看嗎?你的考核任務,還是你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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