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嘔。”

似乎腥烈的魚臭味還殘留在封閉的山洞裏，黎欽胳膊搭著巫陽的肩，一陣幹嘔。

巫陽替黎欽順了順背，他道：“這是山洞殘留的記憶，明天同樣的事還會再繼續發生。”

由於巫陽用得是幾近於無的茶蕪香，無法完全掩蓋那股臭味，黎欽把鼻子埋到巫陽的頸側，深深嗅著他身上的香氣，他道，“鯀真是缺了大德，怪不得舜君不愛他。”

巫陽好脾氣的攬著黎欽，他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對黎欽的話不置可否。

當晚巫陽和黎欽輪流守夜，巫陽守上半夜，黎欽下半夜，中途黎欽昏昏沈沈醒來，要值守，巫陽輕輕拍著他的胸口，道：“時間還沒到，再多睡一會。”

黎欽枕著巫陽大腿，側過身，閉上眼睛又陷入深眠，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高頭。

“你為什麽不叫我起來？”黎欽一夜好眠，他愧疚的看向巫陽。

巫陽笑著遞上水，和準備好的食物，“微臣是神，殿下也是，本來便不需要睡眠，殿下孩子心性，比微臣貪睡，便讓您多睡一會。”

黎欽捧著香噴噴的烤雞，他心道，巫陽待他真好。

二人啟程，行至半山腰，腐敗的池沼沒有了，一路坦蕩，霧氣也比之前的地方稀薄。

枯樹之間，隱約有一棟房子。

一塊匾額橫在上方，果不其然，又是一處仿造的天韻樓。

跟湘君府的神秘聖地幾乎一模一樣，每一顆螺釘，每一塊磚瓦都絲毫不差，想必是對這裏執念極深的人，才能仿造出一個相差無幾的天韻樓。

黎欽擡步越過門檻，熟悉的位置擺著一張琴案，一把古琴。

坐在那上面的人是——

鯀？！

鯀雙手懸在古琴之上，他一身黑衣，眉峰邪佞的挑起。

“舜在哪裏。”黎欽呼吸一窒，他眼睛瞇起，沈聲道。

鯀悠然自得的開始撫琴，他嘴邊噙著笑。

巫陽道：“琴音有古怪，別聽他撫琴。”

黎欽捂住耳朵，就在一瞬間，他周身的霧氣反常的越來越濃郁，巫陽明明就在他身邊，怎麽突然人就不見了？！

周遭的場景頃刻之間瞬息萬變，時光扭轉倒退。

黎欽一站穩身子。

——樹林茂密，時至清晨，鳥語花香。

遠方有兩個相互攙扶的人走來，不，與其說是相互攙扶，倒像是一人扶著另一個，將他幾乎扛在身上，艱難的一步步往他的方向走。

黎欽定睛一看，那正是舜。

他是中了攝魂鈴的幻術嗎？這難道是鯀的記憶？

舜擡起鯀的一條胳膊架在脖子上，他面容俊秀，眉間隱隱皺起，他帶著鯀一步一緩的朝前走。而鯀已經徹底暈了過去，不知世事。

他們離黎欽越來越近，黎欽一聲不發，舜就這樣穿過了他的身體。

或許在這裏能看到真相。

黎欽提步跟著舜往北邊走。

時間過得很快，原本天色明亮，不知不覺之間，金烏西沈。舜一直扶著鯀，他渾身被汗水浸濕，身體已經疲憊的不能再繼續前行，還是皺著眉，執意往前走。

終於，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他們一起回了有虞部落。

……

大禹接過鯀的身子，他看著舜一身疲憊，擔憂道：“舜君，您快去休息吧。”

舜累的面色慘白，他抹去臉上的汗，道：“不急。你去準備一桶熱水，鯀陰氣入體，很容易激發他體內的魔性，我要為他療傷。”

禹看了一眼鯀，他道：“好。”

……

黎欽跟著一起進入了天韻樓，禹和奴隸把熱水準備好便一起退了下去，獨留舜和昏迷不醒的鯀在房間裏。

舜的神色溫柔，他輕輕撫過鯀的額頭，手緩緩下滑，落到鯀的衣領。

“讓你受苦了，我這就為你治傷。”舜溫聲道。

鯀依舊緊閉雙眼，他的衣服已經全部脫光。不得不說，鯀的身材在普遍偏矮的有虞部落裏，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他骨架修長，肌肉勻稱，胸膛已有男人的輪廓，因常年習武，小腹肌肉平整，肌理分明。

舜將鯀送入木桶，鯀腦袋無意識的一歪，直直朝舜倒去。

“小心。”

舜連忙扶住鯀，生怕讓他再磕著碰著。

明明室內的都是男人，但黎欽忽然覺得氣氛怪怪的，有種說不出的尷尬。

舜為人令人信服，溫和大度，但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一個人，已經變了味道。

“非禮勿視。”黎欽別開頭去，他在屋裏找了一處看不見二人沐浴的地方，撩開衣擺，坐到椅子上去。

水聲淅淅瀝瀝的傳來，不用看，黎欽也知道舜正在替鯀清理身體。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漫長的寂靜。

“唔！”

突然一聲，傳入黎欽耳膜。

黎欽心道，難道是鯀走火入魔，睜開眼睛突然襲擊了舜？他立馬起身，跑到木桶邊一看，僅僅有過一場戀愛經歷的黎欽瞬間面紅耳赤。

鯀這時已經醒了，他黑發披散，因為種族的緣故，眼尾總是帶著三分邪意，他摟著舜，正把舜抵在木桶上親吻。

舜的五指牢牢抓住鯀的肩膀，指尖泛白，仿佛在忍耐什麽，他幾次想掙紮推開鯀，鯀紋絲不動，反而更加用力的按住舜。

這一吻時間極長，當結實時舜已經氣喘籲籲。

“放開！鯀，我們都是男人。”舜啞聲道。

因為舜背對黎欽，黎欽看不見他的神色，但是鯀的面色他卻一覽無餘。

鯀笑得邪佞，他手段極其巧妙，在舜面前又撒嬌又裝虛弱，半點不提救了人的事。

舜終於沒再生鯀的氣，他道：“幽冥澗的陰氣侵入你的身體，先替你療傷，你再做不該做的事，就從這裏出去。”

鯀嘴角揚起，他攤開雙手，又無辜又真誠，“好，我發誓不幹別的。呃……好痛。”

“你怎麽了？”舜緊繃的臉色松開，他溫柔的以手貼到鯀的胸口。

鯀難受道：“那只兇獸踢中胸口，可能傷了五臟六腑。”

舜的手心裏傳出一道幽綠的光，那是他自身的靈氣，正緩緩渡給鯀。

黎欽心道，人類原本能感悟靈氣的人少之又少，自古便有人窮極畢生精神想要修煉成仙，他們做的便是從天地之間收集靈氣，儲存到自己的身體裏，納為己用。

舜是人類裏少數不用花大量時間，就能聚集靈氣的人，靈氣何等珍貴，舜竟然毫無保留的給鯀靈氣。

鯀的目光由驚訝到滿含笑意，他毫無顧忌的享受舜給出的靈氣。

黎欽轉身坐回之前的位置，這時，門忽然自外向內被人推開了。

來人是深先生。

深先生滿頭白發，他手上什麽也沒有拿，顯然一點來探病的意思也沒有。他眉峰深蹙，一臉高傲，來者不善。

黎欽連忙回頭一看木桶，發現鯀正賴在舜的身邊，只一會兒的功夫，鯀又抱住了舜，嘴裏喊著這裏痛那裏也痛。

這家夥有皮膚饑渴癥？黎欽暗道。

深先生這時也悄聲走去，他忽然停在原地，將室內的場景看得一清二楚。

“舜君！你在做什麽。”

深先生大發雷霆，厲聲吼道。

舜身體僵住，他推開了鯀，轉身看向了深先生。

“有什麽事，之後再說。”舜溫和的面容波瀾不驚，他道。

深先生瞇起眼，他幹瘦的身體正微微顫抖——氣得，蒼老的眼睛裏含著怒火，生生忍著沒有發出來。

鯀抓住舜的手，他嫌事不夠大的說，“別走，你陪陪我。”

舜無奈的嘆了口氣，他道：“我和深先生有要事要說，你泡一會，把陰氣散盡再出來。”

鯀雙臂搭在木桶邊緣，一手撐下巴，他笑得乖巧，模樣又討喜又聽話，他道：“好，聽你的。”

深先生在一旁氣得快要吐血，他一把打開房門，大步跨出房間。

黎欽看了一眼舜，又看了一眼正兀自笑著的鯀，決定還是留下來，鯀心思難測，他倒是想看看鯀在打什麽主意。

果不其然，等人走光了，鯀的笑容徹底從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陰暗。

窗戶吱呀一聲被人打開，進來了一個奴隸。

黎欽心道，這人不就是當時在山洞裏的那個餓死鬼？

“這段時間你讓我監視深先生，我做到了，你的話是否算數。”奴隸眼睛細長狹窄，下巴極尖，臉又瘦又長，長得一副小人嘴臉。

“先說事。”鯀寬闊的肩膀自然舒展，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垂眼看向奴隸。

奴隸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鯀，他道：“深先生最近占卦，又和長老們議事，打算要把他的親侄女娥皇、女英嫁給舜做妃子。”

鯀的瞳孔瞬間收縮豎起，他聲音啞的不能再啞，道：“是嗎。”

奴隸道：“這件事長老們都知道了，娥皇、女英也都默認了。全族裏面恐怕就你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鯀道：“滾出去。”

奴隸咬牙道：“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剎那間，鯀忽然擡起手，一道勁風急速射-出，狠狠撞向奴隸，把他擊飛出去，鯀冷漠道：“什麽時候輪到你跟我談條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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