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三十七、橘頌·地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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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花好月圓,兩人情意正濃。

“老大,殿下,不好了,蛇骨婆被人給抓走了——”

黎欽咻的坐起身,手上十個銅貝買來的折扇一抖,輕咳一聲,折扇遙指屋下小廝,道:“吵什麽,誰被抓走了。”

玉麒麟懷間空蕩蕩,他知道太子面皮薄,在外人面前一定要保持威嚴的形象。他嘴邊蕩出一點溫和笑意。

“蛇骨婆!”小廝氣喘籲籲,“那人送來一張紙條,您看!”

玉麒麟一震袖,小廝手裏的紙條飛上屋脊,落於二人眼前。

“今晚子時,戴上孔雀白玉簪,鬼市城郊外見。”

黎欽道:“沒錯了,是河伯。”

玉麒麟輕輕點頭。

紙條上沒寫要誰去,黎欽出於私心,他對玉麒麟道:“河伯現在什麽瘋狂的事都能幹出來,你在這裏等消息,我會把蛇骨婆安然帶回來。”

玉麒麟不放心的抓住黎欽的手,他寫道:你一個人危險。

黎欽鳳眼一彎,他舌尖輕舔嘴角,“我拉個墊背的跟我去,你放心。”

玉麒麟:……

子時一刻。

“沒想到鬼市城外竟然還有一片森林。”

黎欽環顧城外茂林,幾乎種的全是鬼槐樹,烏壓壓一片,將鬼市包圍在中央。

巫陽道:“鬼市之外便是幽冥澗,它們之間以這片森林為界,幽冥澗的魔物不得侵犯鬼市的居民,若鬼市居民闖入森林離開邊界,便不受鬼市主人的保護。”

黎欽回身一瞥巫陽,他道:“懂得挺多。”

“殿下當年將寒蟬拋入幽冥澗,引起不小轟動,鬼市的投機者和魔族前往幽冥澗尋找,地府和鬼市費了好大的勁方才鎮壓下來。”巫陽說的平淡輕松。

黎欽觀巫陽神色,好像解決的很輕松,可一聽連地府都出兵鎮壓了,肯定不是什麽輕而易舉的事。

“咳,”黎欽自知當年舉動太幼稚,太莽撞,他問道:“那寒蟬最後為什麽會流落到博物閣。”

巫陽暗灰色的眸子微微一斂,他瞳孔微縮,“當年有人從上千萬魔物中取得寒蟬,將其放到鬼市城主府,沒想到鬼市裏出了叛徒,趁鬼市主人離開時偷走寒蟬。如今放到博物閣拍賣,恐怕是想引起騷亂。”

黎欽道:“查到那個人了嗎。”

巫陽道:“線索不全,還需再查。”

兩人說話時,忽然一陣水汽撲面而來,黎欽鼻子靈,他嗅到了一股水腥味,他沈聲道:“河伯,出來。”

“剛才一直在聽師兄分析,不小心入了迷。師兄說得對,有人刻意把寒蟬放到博物閣,更有人刻意拿走陰珠,引你們上鉤。”河伯一身綠衫,他從森林之中徐徐走來。

黎欽道:“煞費苦心布局,不過就是針對本太子麽,我就好奇一件事,你們是想要我的命,還是要抓我去天界領賞。”

河伯冷笑道:“有區別麽。”

黎欽道:“當然有。若是要命,那就是仇,若是要賞,那就是貪。本殿下當然要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了。”

“殿下倒是可以想想,曾經得罪了哪些人。”河伯的身體隱在黑暗之中,整個人陰沈而詭秘。

黎欽折扇一抖,他道:“多了去了,哪記得了這麽多。”

河伯嘴角勾出森冷的笑,“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麽麽,就是你這副總是高高在上的嘴臉。你什麽人都不放在眼裏,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你前小半輩子有雲中君和東皇太一為你撐腰,現在你只是個自身難保的廢太子。”

“錯。”黎欽道。

“哦?”河伯冷冷挑眉。

黎欽下巴朝巫陽一揚,“你把我的親親愛卿置於何地。”

巫陽負手而立,堅定的站在黎欽身邊,他清冷的眼睛看向河伯。

“哼!”河伯沈聲冷笑,“別再耍嘴皮子。”

河伯擡起一只手,他掌心之中水汽飛速凝聚,一眨眼的功夫,一顆腦袋大小的水球懸浮在身側。水球裏囚禁著條白色的小蛇。

“蛇骨婆?”黎欽道。

小蛇聽到這聲叫喚,似有所覺的游動身體回應。

“把孔雀白玉簪交出來。”河伯瞇眼。

黎欽從袖間取出白玉簪,他笑道:“給你無妨,但你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問題?”河伯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惡狠狠道:“難道你不怕我殺了她麽,現在是我威脅你!”

黎欽雙手舉起,他道:“就算我把白玉簪給你,你逃得了麽。”

河伯瞇眼,“這不是你該操心的問題。”

河伯背靠幽冥澗,似乎有所依仗,所以才一點也不害怕的和黎欽他們對峙。

“行,我給你,你千萬別傷了那條小蛇妖。”黎欽把白玉簪攤在掌心,他朝前走了兩步。

河伯盯著那枚簪子,他的呼吸漸漸放緩,對待一只小小的發簪如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他伸出僅有的右手,一股水流在他掌心之間匯集,像一條極軟的絲綢,伸向黎欽。

就在水流要觸及玉簪的一瞬間,黎欽突然高高拋棄孔雀白玉簪。河伯眼神一變,一抹驚恐閃過眼底,隨後河伯飛速躍起,不管不顧的伸手去撈發簪。

黎欽指尖一動,一股細細的絲線纏在發簪之上,他食指回勾,發簪在空中轉了個圈,生生出河伯手邊錯開。

河伯瞇眼哼道:“卑鄙。”

這一瞬間,河伯突然拔劍,一把似是水流凝聚的長劍自劃過銀月,直劈向黎欽。

黎欽腰身一扭側身躲開,他嘿嘿道:“洛神姐姐是仙界有名的仙子,這孔雀白玉簪乃是她生前遺物,按理來說應當供奉在她的靈位前,給你這個叛徒,豈不是玷汙了這簪子。”

河伯怒道:“你不怕我殺了那蛇妖麽!”

黎欽聞言一笑,“愛卿,救蛇。”

巫陽盯著河伯,緩緩道:“遵命。”

河伯頓時臉色一變,他掌控著水球,把蛇骨婆高高懸在半空,他吼道:“誰都不許動。我保證,在動手之前,這條蛇妖絕對會被我先扔進幽冥澗。”

“你一介河神,沒想到竟然依靠魔物,可悲。”黎欽道,“我把簪子給你。”

“有時候魔物要比仙族可信得多,”河伯絲毫不信任黎欽,可是他又不敢讓巫陽過來,他咬牙看著黎欽,“你現在一個人走過來,不許耍花樣,否則就算我死了這條蛇妖也要陪我一起死!”

黎欽看了一眼水球裏瑟瑟發抖的蛇,又看了一眼河伯,他心道,一點也不想把發簪交出去,可蛇骨婆一定要救,該怎麽辦?

巫陽按住黎欽的肩,沈聲阻止,“別過去。”

黎欽拍了拍巫陽的手,道:“沒事。”

“我給你白玉簪,你放蛇骨婆。”黎欽道。

河伯冷笑,眼睛裏閃爍著森寒的光,“放心,只要你別耍花樣就行。”

黎欽握著簪子走向河伯,在逐漸靠近河伯的時候,黎欽忽然感覺到一股至陰之力。他聯想到河伯之前說的一句話,有人拿走陰珠刻意引他們出來。這該不會是陰珠的氣息?

“搞什麽鬼,把發簪給我!”河伯朝黎欽怒吼。

黎欽握著簪子不放,河伯意念一動,水球再次升高。

“你別緊張,這就給你。”黎欽話音一落,他忽然伸手抓向河伯懷間。

河伯瞳孔緊縮,他一只手擋在身前,飛速運轉法力把蛇骨婆往幽冥澗高高拋去。

“救她!”黎欽朝巫陽喊了一聲。

與此同時,河伯僅有的一只手制住黎欽,他渾身泛起冰冷的白霜,黎欽只感覺手腕上傳來凍傷的刺痛,河伯的法力比以前更犀利,他一擊震開黎欽。

“唔。”黎欽悶哼一聲,手腕上鮮血淋漓,他回頭一看,巫陽已經接住了蛇骨婆。

這時河伯冷哼,一股濃烈的殺氣自他周身噴薄而出,一道水流凝聚成的劍握在他手裏,劃過銀月,直直朝黎欽刺去!

黎欽離河伯太近,劍光閃過他的眼眸,一劍沒入他的右肩。

“你……”黎欽不可置信,就算他沒了法力,但也不可能連河伯一擊都躲不過。

鮮血順著黎欽的肩膀不斷流下,魔氣不斷腐蝕黎欽的血肉。

“當初對戰魔王弼,是你急功近利沒有纏住他,導致魔王弼調頭來攻擊我,是你害我失去一只手臂,現在我要你還回來!”河伯眼神猙獰而瘋狂,他滔天的恨意直逼黎欽,手裏劍鋒一轉,揚手猛砍向黎欽的右手。

黎欽心道他要完蛋了。

他緊緊閉上眼睛。

然而意料之中的劍沒有砍下來,他身前一陣香風襲過,巫陽擋在他身前,月華與河伯的劍撞在一起。

“殿下,這裏交給我。”巫陽冷若冰霜,月色下,月華劍猶如白玉寒冰,熠熠生輝。

黎欽忍痛道:“陰珠在他身上。”

巫陽不理,而是擔憂道:“殿下,請退下按住傷口。”

黎欽這才意識到自己肩膀正在噴血,他趕緊捂住退到邊上,咬牙道:“好痛啊,河伯的劍氣有魔氣,他棄仙修魔,枉為九神,真是天界的恥辱。”

巫陽和河伯戰在一處,兩把仙級名器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聽著都難受,何況身為小妖的蛇骨婆。

蛇骨婆一條小蛇從黎欽腳上爬到他懷裏,皮膚又冷又滑膩,要不是憐她正瑟瑟發抖,黎欽差點把她揪出來扔地上。

“殿下,怕怕怕……”

黎欽懷裏是熱的,蛇骨婆稍微安心了。

“你窩著就窩著,別吃本殿下豆腐啊。”黎欽忍不住去抓蛇骨婆,別讓她往腰以下的位置鉆。

蛇骨婆:“嗚嗚嗚嗚嗚我就待在腰上不動。”

黎欽拿她沒辦法,擡頭看向巫陽和河伯,河伯渾身是傷靠在樹上,他的劍被巫陽打掉,不甘心的瞪著巫陽。

“河伯,有一件事當初考慮到你的心情,我才沒有告訴你。”

巫陽語氣冷漠,他居高臨下看著河伯,沈聲道:“你以為魔王弼誰都可以去牽制嗎,我擅長香道不適合近戰,大司命之前一役舊傷未愈,你修為最弱,只有殿下能肩負此任。當初料想殿下以一人之力僅能堅持一個半時辰,但他卻咬牙牽制住了魔王弼更長的時間,要不是他,你恐怕失去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條命。”

河伯臉色忽明忽暗,似乎不相信巫陽說的話,“胡說,當初明明說好的是兩個時辰!”

“當初在場的,我,大司命,你亦不可能做到。殿下主動接受這個任務,就註定要被人怨恨,”巫陽執劍在身側,道:“師父不是幫殿下隱瞞真相,而是錯本身就不在於他。”

河伯捂住傷口,惡狠狠的盯著巫陽,“你胡說八道,你們都是一夥的,分明是在偏袒那個廢太子!”

“把陰珠拿出來,趁你還沒釀成大禍之前。”巫陽冷意噴湧而出,他沒有再和河伯廢話,伸出一手。

河伯咬牙道:“我交出陰珠,你放了我。”

巫陽看向黎欽。

黎欽找到一棵樹靠著,他道:“行。”

巫陽取過陰珠,河伯頹敗的站起身,他似乎還沒有消化之前巫陽說的話,神色有些恍惚。

“等等。”黎欽忽然道。

河伯頭發淩亂,一縷發絲垂落臉側,他怨恨的盯著黎欽,“怎麽,天界太子要出爾反爾嗎。”

黎欽從懷裏摸出孔雀白玉簪,他拋給了河伯,“洛神姐姐溫柔善良,她一生致力於救人而不是害人。這白玉簪對我來說沒什麽作用,你要是真的不舍洛神姐姐,就別再和那群魔物同流合汙了。”

河伯接住發簪,剜了黎欽一眼,“裝什麽好人?剛才不給我,現在又假惺惺的做好人,最惡心你這一副裝模作樣的嘴臉。”

黎欽只是按住滲血越來越多的傷口,不置可否,他心道,但願河伯對洛神的情誼足夠令他重回正道。

“殿下!”盤在黎欽腰上的蛇骨婆突然叫道,“你怎麽暈了!”

黎欽臉色蒼白,薄唇緊閉,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一側傾倒。

巫陽閃身到樹前,趕緊一把接住黎欽攬在懷裏,他輕輕撫了撫黎欽的臉頰,道:“他失血過多。”

“怎麽辦怎麽辦……我聽老大說過,殿下天生與常人不同,這既是他的優勢又是他的劣勢,他的血極其珍貴,能抵禦邪祟侵入,但一旦流失就很難補回來……”蛇骨婆急的團團轉。

巫陽神色不變,動作愈發溫柔,“當年靖薇仙人助我修煉成人,也正是為了此刻。”

“唉?巫陽大人您說什麽?”蛇骨婆不明所以。

巫陽替黎欽拂去他臉頰上的汙跡,動作溫柔的能滴出水來,他將黎欽打橫抱起,“你們不需要明白。”

蛇骨婆:巫陽大人好溫油……老大有情敵了!

黎欽感覺肢體一陣乏力,其實他在倒下那一刻就已經清醒了,只是肩傷太深,他懶得走路,巫陽一把他抱起來,就想偷個懶。他好像聽到母妃的名字。

他記起來,巫陽是母妃帶來的小孩,然後養在舜君手下。

可惜他才倒下時腦子混沌,沒聽明白巫陽到底在說什麽,他好像錯過了重要的信息。

“你是?”黎欽右邊肩膀麻木,一來是上了藥沒什麽痛覺,二來是繃帶包的就像是鐵板,弄得他動彈不得。他看向身邊一個大美女問。

“我是皮皮。”美女朝他一笑。

黎欽腦子一動,忽然默默往床裏挪了一點。

皮皮就是什麽時候能集齊一百張皮,她是畫皮鬼,專門剝人皮的鬼怪。

“殿下你居然嫌棄人家,這張皮可是人家最得意的收藏,嚶。”畫皮鬼抹了一滴根本不存在眼淚。

黎欽心道,百鬼夜行群裏那一幫,皮皮,蛇骨婆,還是小兒鬼雷鬼他們……真是物以類聚。

“巫陽呢。”黎欽又問。

“大人為您拿了藥之後就走了,不知道去哪裏了,要不要我去把他叫過來?”皮皮問。

黎欽擺了擺手,“不用了。”他們又不是什麽情侶,沒什麽事就別待在一起。

“對了,我的小嬌妻呢。”黎欽一提玉麒麟,心下一軟,他道:“把他叫過來。”

皮皮一臉羨慕:“剛醒來就找老婆,好羨慕,人家也想要有太子殿下這樣的夫君。”

黎欽朝畫皮鬼笑笑,“羨慕不來,天界太子殿下獨一無二。”

皮皮沖黎欽辦了個鬼臉,扭著小蠻腰出了門。

不到一會兒,玉麒麟便走了進來。

玉麒麟步子優雅卻慢,他緩緩走到黎欽床邊坐下,在他掌心寫道:好些了嗎。

“放心,本殿下身體不錯,恢覆能力一流。”黎欽仰頭笑道,“來,給夫君抱抱。”

玉麒麟微微一笑,伸出手把黎欽攬入懷裏。

黎欽的臉貼著玉麒麟的胸口,他鼻尖微動,聞到一股藥香,他心道,可能是玉麒麟為他調配的藥,他老婆就是心靈手巧什麽都會啊。

忽然,黎欽感覺到搭在他肩上的手從身側滑落。

“你怎麽了?”黎欽眉峰緊蹙,滿臉擔憂。

玉麒麟以掌心輕輕碰了碰黎欽沒受傷的肩膀,示意他沒事。

兩人抱著抱著,玉麒麟的身體壓到了黎欽身上。

黎欽一怔,他道:“玉麒麟?你到底怎麽了。”

玉麒麟靠在床邊,他的臉藏在面具之下,黎欽無法看到他的臉色,只能去握他的手。

掌心裏一片冰涼。

黎欽趕緊讓玉麒麟躺在床上,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為什麽法力盡失,現在玉麒麟身體虛弱,他如果有法力的話,至少能讓玉麒麟沒那麽難受。

“你冷嗎?為什麽不舒服?我叫巫陽過來,他沒什麽不會的,讓他過來給你看看。”黎欽下床穿鞋。

玉麒麟一把抓住黎欽的手腕,他冰冷的指尖在黎欽掌心裏寫道:不用,你陪著我,就好。

黎欽心底一片柔軟,他心道,到時候一定要讓巫陽替玉麒麟看看,這動不動就暈倒可不是小毛病。

作者有話要說:

啾啾啾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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