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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六、楚地·思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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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顧府外又有人叩門,來者是楚王的心腹,他傳楚王令,讓顧相煙立馬進宮商量對策。

黎欽拍了拍顧相煙的肩膀:“你放心去,現在城門緊閉,不會有疫民進得來。”

顧相煙一把摟住他的肩膀,當著所有人的面,吻到了黎欽的唇上,“不管你有多厲害,我來之前,絕不可輕舉妄動。”

黎欽俊臉一紅,他覺得自己和顧相煙頗有一種新婚夫夫,如膠似漆的黏膩感,怎麽摟摟抱抱都無法消減心中的渴望,只有到床上滾一滾,交出彼此最重要的部位廝磨一番才罷休。

“知道,本殿下心裏有數。”黎欽本來要推,奈何身體太誠實,雙臂自然而然的環住了顧相煙。

“咳、咳!”楚王的心腹隱晦催促。

顧相煙溫柔的替黎欽理齊衣衫,隨後離開顧府。

還沒有一炷香的時間,黎欽便施展法術,一晃之間便到了城樓上方。

郢都城的守軍已經提前得到消息,大關城門,城郊之外鴉雀無聲。

午時。

城樓至高處,黎欽忽然看到一群布衣百姓逃難而來,仍有體力的攙扶著病弱的,小孩子身上背著布包行囊,當他們一看到郢都的城門時,所有人幾乎大叫:“有救了,大人,開開門,我們是從南方逃難來的,聽說楚王、令尹大人仁慈,快來救救我們吧。”

城門外烏壓壓一片,黎欽回憶了一遍生死簿裏記載的情況,這群人都是健康的活人。

守城將領下令:“緊閉城門,別把這群人放進來。”

有一個耿直的小兵對將領道:“大人,他們之中大部分是奮鬥在前線將士的家人,況且,有線報稱有一群行屍走肉正朝郢都而來,我們難道不管他們嗎?”

守城將領問:“你是誰?”

小兵一怔,隨後道:“我無官無職,今年新入伍。”

守城將領又道:“你家人祖輩居住何處?”

小兵回答:“郢都漿洗街。”

守城將領一負手,他戳著那小兵的胸膛,道:“這群人跟你既不相識,又非親友。替他們操心作甚?做好自己的本分,這樣,才能保住自己的安逸。”

黎欽聽聞之後鳳眸一瞇,他咬牙道:“豈有此理。”

“大人,您把我們的情況告訴大王了嗎?大王為什麽還不放我們進城?”城樓下方有人詢問。

“別著急,大王肯定不會不管我們,我的兒子是北方的士兵,常年受大王恩惠。大王肯定是在商討如何安置我們的事宜,大家耐心等等。”其中為首的老者道。

“可是朱老,那群感染疫病的人也正往這裏走,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到了啊。”

老者沈默,城樓下忽然又有一人喊道:“城墻上的大人,我很久沒吃東西了,能賞一口飯吃嗎?”

守城的幾個副將個個手拿大雞腿,他們啃了幾口,只剩下光禿禿的雞骨頭,不知是誰帶的頭,一個雞腿骨頭拋到城樓下,接二連三的雞骨頭、豬骨頭往下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夠不夠吃?”將士嘲笑道。

“欺人太甚——”

城下的百姓憤怒,指著城上罵道:“等令尹大人知道你們幹了什麽,非狠狠懲罰你們不可!”

黎欽瞇眼看向正大飲烈酒,大口吃肉的守城軍官,他握緊拳頭,一股怒氣淤積胸口,他心道,顧相煙說過,要他不要輕舉妄動。

天色漸漸昏暗,現已經秋末冬初,夜晚隨時哈一口氣,都是白霧寥寥。

郢都的南方,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腳步之聲,宛如狼嚎一般的叫聲令人毛骨悚然,黝黑的密林深處,不知有什麽東西正朝郢都城樓逼近。

黎欽回去時,顧相煙也剛好從王宮回來。

“和楚王商量的怎麽樣了?”黎欽問道。

顧相煙眉頭之間隱隱有愁色,不過他一見黎欽,神色溫柔不少,“楚王不同意讓他們進城,令尹也接到消息,疫民離郢都已經不到二十裏地,讓百姓進城,恐怕已經來不及。”

黎欽一怔,他道:“那豈不是今晚就要來?”

“是。”顧相煙眼底一暗,他捏住八仙桌一角,生生能把高檔的紅木給掰下一塊角來。

黎欽道:“不如你來祈願,我以天神的身份幫你,說不定還能就楚民一命。”

顧相煙稍稍一怔,他疑道,“疫病乃是天災,你又是天神,若是你強行阻撓,不會傷害到你?”

黎欽心裏也沒有譜,他確實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情況,他笑著湊近顧相煙,嘿嘿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本殿下乃是堂堂天界大太子,所謂法不責上位者,誰敢定本殿下的罪。”

顧相煙眉宇之間藏不住擔憂之色,他道:“若是出現意外,怎麽阻止?”

黎欽一摸下巴,他正兒八經道:“你就向上天說:剛才的願望不算數,不許了,收回收回!”

顧相煙:“……”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他們來到城樓之上,值守的士兵趁機偷閑大打牌,還有幾個喬裝成送酒的妓子作陪,連顧相煙出現都沒有註意到。

“荒唐。”顧相煙一扔酒壇,沈聲道。

酒壇碎裂的聲音驚醒一片醉生夢死的守城軍官,衣衫不整的軍士連忙擡頭,看向顧相煙,驚呼,“見過顧大人。”

顧相煙面若寒霜,他負手走到城樓邊,看向下方。黎欽隱隱能看到,他的手正緩緩握緊成拳,似在隱忍什麽。

三五成群的百姓擠在一起,大人抱著小孩,老人裹緊衣衫,瑟瑟發抖聚在一起取暖。守軍下令城外不得燃起明火,防止出現火勢,所以他們無從取暖。

突然,遠方忽然傳來一陣踐踏之聲,枯木、敗枝哢哢作響,在夜裏令人毛骨悚然。

烏鴉嘶鳴,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黎欽嗅覺最是敏銳,除了濃郁的血腥之氣外,還有漫天腐爛的惡臭,這是腐屍的味道!

黑暗中,無數道腐爛的影子踏著月色而來,滿口腥濃黃液,脖子、四肢潰爛至骨縫,滿眼貪婪神色,“吃……吃!”

“顧相煙,快,來不及了。”黎欽急道。

而窩在樓下的民眾已經被腐屍的動靜驚醒,兩三千人往城樓下擠,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救救我們,快開城門,再不開城門我們就要死了啊。”

顧相煙忽然轉身,他攬住黎欽的腰,深深摟在懷裏,“千萬小心,切勿勉強自己。”

黎欽鳳眸一彎,他吻了吻顧相煙的臉頰,“當本殿下是誰呢?”

顧相煙輕輕點頭,隨後閉眼念出祭詞,“……願城樓下的楚民不受疫病之害。”

夜色中,黎欽黑發黑衣,他長發飄揚,一腳踩在城墻上,正是躍躍欲試。等了片刻,可都沒看到祭司祈福時會出現在眼前的小金字。

“爸爸救我,嗚嗚嗚嗚——”

城樓下的啜泣聲近乎絕望,黎欽一咬牙,黝黑的鳳眸在夜色上散發著異樣的光彩,他心道,不管了,先救人。

此時腐屍高舉著一個男童,惡臭的嘴對準那稚嫩的脖子猛地啃食過去。

黎欽的身影如同一道玄色流光,他手裏長劍寒光乍起,落地之時將腐屍的脖子和身體徹底分離。

所有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大王派人來救我們了——”

“大王萬歲,大王萬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歡呼。

黎欽一人對戰上千具腐屍,還要保證百姓不受他法術的連累,他鳳眼一瞥,城樓上的顧相煙沈靜如水,臉上毫無異色,黎欽心道,真是君子之風。

“嗤!!!”上千的腐屍似乎嗅到黎欽純正的仙力,腥臭的嘴發出震天咆哮,他們全部聚集在一起,瘋狂沖向黎欽。

黎欽手裏的乾坤劍仙力至純至凈,蘊藏一股浩瀚的乾坤之氣。他劍鋒一轉,劍意淩然,濁白的劍光當即劃出一道光弧,裹雜著驚天蓋世之威,朝腐屍群橫掃而去。

黑夜忽如白晝降臨,劍光照亮整片天空。

腰骨碎裂之聲密密麻麻一片,血腥之臭鋪天蓋地用來。

萬籟俱寂。

百姓和守城將士用手捂住雙眼,方才劍光帶來的燒灼感刺得他們瘋狂流淚,那一幕劈天斬神的場景如玄鐵烙入腦海,甚至有人忍不住雙腿跪下,渾身顫栗。

黎欽在屍海之中回首,朝城樓上的顧相煙咧開嘴角。

顧相煙深深看著他,仿佛眼裏只容得下這一人。他輕輕擡手,撫了撫臉頰。

黎欽一頓,立即會意,他笑嘻嘻的去摸臉頰,果不其然,臉上沾了一抹血漬,他也不講究,拿手在衣服上擦幹凈。

將乾坤劍一收,黎欽披著一層月色,朝顧相煙走去。

而就在這時,天空之上傳來轟隆巨響——如山崩地裂,巨石相撞,沈鈍的雷響直逼而來。

“啊啊啊!媽媽我怕打雷。”小孩子怯怯縮進母親的懷裏。

才得救的民眾又受到了極致的驚嚇,這比之前的腐屍還令人毛骨悚然,雷暴之聲仿佛頃刻之間便能奪去所有人的性命。

黎欽足尖一頓,瞳孔收縮,他立刻仰頭看向天空,宛如游龍的雷電在黑雲間若隱若現,電光忽閃,飛逝流轉,盤踞在黎欽頭頂之上。

“顧相煙……”黎欽雙唇微啟,他有些茫然的看向城樓之上。

顧相煙顯然已經明白了什麽,他冷靜自持的神色如面具一般瞬間碎裂,他大喊:“到人群裏去,天雷不會劈凡人——”

這一幕黎欽從未想過,他反應比往常更慢,聽了顧相煙的話,黎欽作勢要跑,可九霄之上的雷電已經鋪天蓋地罩來,萬道驚雷如劍雨落地,嚴絲合縫的朝向黎欽。

“啊——!!!”黎欽避無可避,躲無可躲,渾身每一寸皮膚都被天雷穿透。

雷鳴不絕於耳,電光游走黎欽全身,電網將他包裹其間。

“你別、別過來……”黎欽渾身痙攣,千百道電流如江河入海,滲入五臟六腑。

顧相煙瞳孔放大,他看著黎欽,伸手想去抱住他,黎欽拼命後退,身上電光流轉。

從未有過的後悔之意席卷顧相煙周身,他一眨不眨的盯著黎欽,心痛、後悔、疼惜遠遠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該死——

為什麽明知兇險的情況下,還要讓黎欽涉險——

所幸九霄雷劫僅此一道,懲罰黎欽擅改天命,電流在黎欽貼內整整游走四十九道循環之後,才漸漸消逝。

等黎欽從蝕骨的疼痛中清醒時,發現在自己躺在顧相煙的懷裏。

顧相煙一絲不茍的發髻稍歪了半寸,清俊的眉眼也極為柔軟,只是對方雙臂如鐵條纏繞,箍的他挪動不了分毫。

黎欽連彎一下嘴角都疼,只得瞇了瞇眼,努力做了個“含笑”的表情,想讓顧相煙放下心來。

但不知是適得其反,還是他笑得太假,顧相煙黝黑的眸子沈得更深。

“餵,別這副樣子,”黎欽骨頭縫兒裏都在疼,可他性子樂觀,看不得顧相煙冰冷的模樣,“笑一笑。”

顧相煙俯首在他頸間,五指死死抓緊黎欽的衣服,“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這我要求的……”黎欽唇色蒼白,他強笑道。

從城外回到顧府後,黎欽一直在靜靜養傷,讓他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他體質特殊,只有巫陽的藥才能治得好他,可為什麽顧相煙府上也有這類靈丹妙藥?

日子漸漸久了,等能下地了,他讓阿富去買了點甜品鋪的茶點,到沈香閣外度過下午時光。

沒想到,等阿富回來,眼睛紅紅的——氣出來的。

“明明是顧大人的功勞,為什麽他們全部都說是楚王和令尹的功勞?”阿富忿忿不平。

黎欽搖著山河明珠扇,懶洋洋的躺在紅木雕刻而成的長榻之上,他道:“別急,慢慢說。”

說著,黎欽還為阿富斟了一杯茶水。

阿富氣道:“那天您救了城外的百姓,不知是誰亂帶頭,說是您是楚王的下屬,奉命前來保護百姓。後來突然來了一道雷電,雷電有妖,本就是要亂害人,祭司大人居然還讓你跑到人群之中躲避。簡直——簡直是非不分!”

黎欽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阿富氣到發怒,他一拍桌子,差點嚇到黎欽。

“您知道還有更過分的嗎。當天顧大人擔心您的傷勢,便將您抱起,令尹不知何時趕到,笑面虎一樣把顧大人送走,然後收拾殘局。他對百姓說:‘天佑我楚國,我日夜祈禱,希望有仙人下凡解救蒼生,果不其然,上天見我赤城,便派仙人下凡,保護楚民。從此,楚國再不怕秦國!’他一說完,那些只喜歡聽好話的人一會兒就被糊弄,都對令尹和楚王感恩戴德,把咱們家顧大人忘得一幹二凈。”

黎欽搖著扇,雖然眼角微彎,可裏面卻無半點笑意。

“顧相煙呢?他沒說什麽嗎?”

阿富抹了抹眼角,他道:“顧大人從來不在乎這些虛名,楚王把出風頭的事交給令尹,然後把最得罪人的交給顧大人,還讓顧大人告訴百姓,他們依舊不許進城,”說到這裏,阿富吸了吸鼻子,“有幾個亂民竟然用鞋子扔顧大人!”

黎欽手一頓,連眼角都懶得彎了。

“顧相煙為什麽這麽老實!”

阿富最後跪到黎欽身邊,“公子,大人是真心喜歡您的,楚王要把您接進宮,您可千萬別答應啊。”

“哦?”黎欽靠到長榻上,他道:“還有這一出。”

阿富點頭,“是的,唯獨這件事,顧大人堅決不肯,所以楚王還想方設法整顧大人,逼他把您交出去。”

黎欽把玩著山河明珠扇,他道:“在我眼裏,楚王不及顧相煙一縷頭發。”

阿富聽了喜笑顏開,“我就知道公子最好了,您肯定離不開我們大人。”

黎欽心道,楚王肥頭大耳,渾身油膩,又怎麽比得上傾國傾城的顧相煙呢。想起顧相煙,之前受過的苦忽然甘之如飴。

從此之後,要來拜會黎欽的人幾乎踏破顧府的門檻。

天一黑,顧相煙便將人請出家門,更是惹得人在楚王面前進讒,詆毀顧相煙。

黎欽道:“你何必讓人覺得你不近人情呢。”

顧相煙拿錦被蓋到二人身上,他親了親黎欽的臉頰,道:“有時我在想,楚國滅亡,會不會是天命所向。”

黎欽從未想到過會從顧相煙的嘴裏聽到這一番話。

他不是一向愛民如子,克己奉公嗎?

“為什麽會這樣想?”黎欽一手撐頭,靜靜看向顧相煙。

“那道天雷,讓我看到了事情的本質。”

顧相煙以前還時不時會笑一笑,可如今,提及楚國之事,他眸中只有一股置身事外的冷漠。

黎欽心道,如今真心為楚的只有顧相煙一人,或許是上次城外救人事件,讓顧相煙看到貪官當道,國家猶如蟲蛀,根基已毀,藥石罔效。

“睡吧。”顧相煙不願多提,刀劈斧鑿的五官猶如白玉,他朝黎欽伸手,示意黎欽睡過來。

黎欽眼底笑意盎然,他撲到顧相煙身上,一舔嘴角,“自從我受傷後,有多久沒那啥了?”

顧相煙幾乎是瞬間收緊手臂,他湊近黎欽耳旁,聲音醇厚,像是在忍耐著什麽,他啞聲道,“念在你傷勢初愈,不想再弄傷你……”

剩下的話未說完,黎欽直接吻上顧相煙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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