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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逢紛·沈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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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撞上他們,黎欽一手攬住小男孩,一手抓住女人手臂,穩穩控制住兩個人,他盯著女人的臉,又恢覆了往日那邪魅太子爺垂憐人間子民的輕佻樣,用清冽攝人心魄的聲音問,“姑娘,哪裏有鬼。”

眼前人再帥氣,姑娘剛才鬼門關走了一遭,三魂七魄丟了一半,十分不給面子的掙紮,她尖聲哭喊:“在祥瑞小區。我沒看到,我什麽都沒有看到,它也沒看到我,我不會有事的。”

黎欽清秀的眉緊蹙,一股淡淡的味道飄入鼻間,香味伴隨著尿騷味。他看了眼情緒非常激動的女人,朝小男孩道,“你看那邊,好多小鳥。”

“哪裏?!”小男孩單純無邪,順著黎欽的指尖,往遠方望去。

“沒有啊,哥哥我怎麽沒有看到。”男孩撓後腦勺,失望的轉過頭,發現剛才激動的女人竟然暈倒在黎欽的臂彎。

黎欽抱起女人放到樹蔭下的草坪裏,從皮夾裏掏出十張毛爺爺,遞給小男孩,“給她叫救護車的錢,剩下的讓你媽媽給你買點好吃的。”

小男孩一時怔住,眼珠子發亮,他咽了口唾沫:“好多錢,媽媽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錢。”

黎欽一臉耐心聽小男孩毫無心機的內心OS,另手勾著手機,幹脆利落呼叫120,言簡意賅說明眼下情況,還一心三用,一雙慧眼盯著遠方,透過層層白雲,不知在看什麽。

“好了,你在這裏等人。”黎欽拍了拍小男孩的肩,“你是個男人,這個大姐姐交給你了。”

小男孩眼睛迸射出精光,一下子像是受到莫大鼓舞,小大人一點頭,“好的哥哥!剩下的錢明天你到這裏來,我還給你。”

黎欽嘴角一彎,收斂了太子爺酒池肉林的輕佻,像兄弟一樣,胳膊搭在男孩肩膀上,音色清冽,卻格外有力真誠,“那就拜托你了,兄弟。”

自古,魔族於人間作亂,天界有責任派兵緝拿。可人界是六界之中占地最廣,數量最多的族群,真要在人間發生點什麽事,除非及時報信,否則天界很難支援。

黎欽往祥瑞小區趕,天上的雲,逐漸被夕陽染成血紅,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已接近黃昏。

祥瑞小區內,鳥鳴嘈雜,棕色的,黑色的,白的各種顏色的鳥兒盤踞各處,密密麻麻,蔚為壯觀。

黎欽一見那鳥,鼻間芳香四溢,眸內精光一閃,薄唇不知咂摸出什麽味道,淡淡吐出四個字:“天仙椒香。”

傳聞,天仙椒香能引百鳥,黎欽也只在仙魔之戰上,看過巫陽燃起此香,召集百鳥,收獲各地的情報。

那時間,巫陽一身白衣廣袖,芝蘭玉樹,香飄百裏,魔族的惡臭皆被生生壓了下去。他指尖的神鳥帶來各地魔族的兵力部署、魔將信息等等,助仙族大獲全勝。

黎欽永遠忘不了那時巫陽的風采,所以他立功心切,導致後續犯下永遠無法彌補的錯誤。

祥瑞小區的樓房都灰撲撲的,墻外沒有貼墻磚,而是清一色黑灰的水泥,年代久遠。從外面看,整個小區籠罩在一片魔氣之下,陰氣森森。

樓房共有七層,窗戶是老式的木頭框,有些人家的玻璃碎了一半,都還沒有修補。黎欽看了一眼陽臺,好幾戶人家外沒有掛衣服,連東西也沒有,大門緊鎖,顯然很久沒有人住了。

鳥群聚集的位置在最高層,正源源不斷往屋子裏飛。

來到魔氣最濃的那棟樓下,黎欽眼皮一跳,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他一層層往上走。

就在抵達六樓時,一個背影赫然落入眼底。

那人穿灰色暗紋西裝,背脊寬闊有力,修身的外套勾勒出他勁瘦的腰線,與之相得益彰的,是窄窄的臀部和筆直的大長腿。那站姿堪稱六界楷模,閑適又不顯得過於懶散,神姿高徹,背脊挺得筆直。

這明明是比男模更完美的身材,黎欽卻站在原地半步不願意再前進分毫。

是巫陽。

黎欽的軟底皮鞋穩當當落到臺階上,身子卻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他巴掌大的小臉本就白的如天然純玉,透明澄澈,現下更是像冰雪之中飄搖的小可憐,再慘一點就要魂魄離體,再一次羽化登仙了。

有生之年,天界大太子、龍泫的祖宗——黎欽大人,內心裏第一次冒出個“慫”字,慫的毫不突兀,以千軍萬馬之勢,瞬間占據他整顆幾乎全是腦瓤子的腦袋。

心念一動,黎欽從容收腳,瀟灑轉身,一氣呵成,半點不拖泥帶水,心裏還朝巫陽比了個凸。

但黎欽天生八字就和巫陽不合,他越是祈求別來什麽,那尊大神偏偏不遂了他的願,在他以為有希望的時候,又讓他認清人間疾苦,只盼早日超生。

“是誰在那。”巫陽的聲音自上而下傳來,既不像上位者的嚴肅,也不是薄情浪子的輕浮,婉轉如高山之沈穩,大海之醇厚,句句落在人心上。

但黎欽聽在耳裏,心中只道四個字:裝腔作勢。

他心中禱告,父神保佑,兒臣被汙蔑殺了舜師已經足夠冤枉,可千萬別再這落難之際,再被巫陽瞧見,否則,他的臉該往哪裏放。

“出來。”巫陽沈聲道。

與此同時,水泥臺階上傳來鏗鏘有力的腳步聲,巫陽下來了!

黎欽鳳眸亂瞟,哪還有平日裏半點的風情,急的他朝窗戶一看,如果他縱身跳下,大不了地上留下個深坑,留下個落荒而逃的背影給巫陽。

他已經來到窗戶邊,只差一步,就一步!

“黎欽?”

他身後的聲音猶如照妖鏡,黎欽正處於側頭望窗外的尷尬動作,無處遁形,他緊繃的側臉線條依舊完美無可挑剔,只是眼神失落,無比悔恨自己為什麽不更果斷一點。

巫陽果然是個瘟神。

“放肆。”黎欽掐著大腿肉才沒讓自己嘴打突,結結巴巴又丟一次人,他朝巫陽道:“誰準你喚本殿下名諱。”

此話一出,黎欽又暗道,他真是自取其辱,當年父神頒下天旨,雖然沒有革除太子名號,但將他發往羽淵思過千年,太子這身份形同虛設,再也不能威懾群臣。

巫陽抿唇一笑,他的外貌過於昳麗,換做他人,這臉容易引起別人迤邐的遐想,從而輕浮對待,但巫陽卻有一種攝人心魄的沈著,讓人起不了褻瀆之心,只敢擡頭仰望。

黎欽雖然不至於仰望,可自從十六歲之後,他再也沒辦法把巫陽當成小跟班,下屬了。

“見過太子殿下。”巫陽道。

太子兩字,像是被巫陽含在嘴角品嘗,黎欽驀地渾身不自在,他道:“本殿下來這裏查案,你退下。”

巫陽一手抄進他的西裝褲兜裏,瀟灑大氣,比市面上立在各處的模特明星,做的動作還要標準漂亮,他另手一擡,做了個請的動作,笑道,“殿下請。”

兩人離得較近,巫陽衣服上醇厚的沈香撲鼻而來,黎欽鼻子有些癢,他揉了揉,總是愛盯人眼睛的鳳眸也收斂了些許,扭過頭,徑自朝前走。

老式的建築左邊一戶人家,右邊一戶人家。七樓左邊的門落滿了灰,像是很久沒有人回來的樣子,而右邊的門戶大開,老樓采光極差,裏面黑漆漆的,不時傳來啁啾鳥鳴。

魔氣漸漸濃郁,與香氣不相上下。

黎欽往裏面走,鳥突然尖叫一聲,黑暗中,一道暗影逼近,黎欽敏捷一閃,鳥兒撲了個空。

巫陽同樣輕而易舉的避開,他朝黎欽道:“殿下身手敏捷,頗有當年一戰魔王弼的風範。”

黎欽只當他在嘲諷,抿了抿淺色的嘴唇,瞥了他一眼,不甘示弱:“你也不賴。”

客廳裏很幹凈,家具一應俱全,平時應該是有人住的。

鳥群紛紛回頭,黑豆一樣的小眼盯著黎欽,像要置人於死地。

黎欽心道,這鳥兒與巫陽召喚來的鳥兒截然不同,戾氣太重,根本不像是生靈,而是死靈。

一個女人躺在鳥群之中,她和第一名被害者一樣,穿著雪白的長裙,留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女人嘴角提拉,面色青黑恐怕。她明明閉著眼,卻以某種詭異的方式笑著,仿佛隨時會睜開眼。

“死了。”黎欽道。

“看那裏。”巫陽指向旁邊。

一尊博山爐靜靜的放在女人的身邊,正燃著縷縷青煙。香味源自於它,同時,魔氣也源源不斷升起。

黎欽進了屋子,鳥群轟然散開,四下逃竄。他打開陽臺門,雪白的臺面上留有一個鞋印,兇手應該是從陽臺上逃出去的。

這裏可是七樓。

他折回到女人身邊蹲下,摸著下巴,好奇盯著女人,按道理來說,兇手一直在模仿巫陽善用的幾種香料,可為什麽要讓屍體保持微笑的模樣?是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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