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忌憚地望著這老頭兒，只在這沈默的片刻，心思已經轉過了一千一萬。

最後，卻歸於了平靜。

雲九雙手抱拳，躬身一拜，頓時再看不見半分的忌憚，半分的敵意，只有一種鎮定自若：“前輩好眼力。晚輩雲九，確系聖島人，拜見霧中仙前輩。”

“有什麽好眼力不好眼力的，你那鳳骨上不都明擺著嗎……”

沙啞的聲音念了一句，照舊難聽至極。

霧中仙那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蒙著一層厚厚的陰翳，像是這極域永遠不會放亮的天空一樣。

胡須如雜草一樣，與頭發生長在了一起。

他隱約是笑了一聲，似乎覺得雲九那一句“好眼力”有些意思。

雲九聞言，卻是一怔。

她垂眸一看自己腰間，那掛著的鳳骨上面，可雖是暗紋，可有心人輕而易舉便能發現。

這一次，卻是她犯了致命的錯誤。

原本她還在疑惑，霧中仙到底是通過什麽手段探查了她的身份，沒想到不過因為這一枚小小的鳳骨。

雲九知曉了緣由，只皺了眉頭，面色平靜地將那鳳骨取下，重新揣入袖中。

“多謝前輩提點。”

有意思。

不過隨口說一句鳳骨的事，落到這小女娃的嘴裏就成了“提點”。

聖島人……

霧中仙照舊坐著，慢慢地松開了自己的五指，冰冷的碎石就在他手裏，展露出了形狀。

他掃了後面兩只小鬼一眼，才重新回看張湯：“你帶人來，所為何事？”

張湯皺了眉頭，心頭其實也頗為驚訝。

張湯不曾接觸修界之前，並不知這兩個字對極域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可一旦翻閱過有關的記載，便會在心底裏生出一股寒意。

第二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夠進入聖島，只要進入了聖島的人，隨便哪一個拿出來都絕對是在大陸頂端的人。

可是雲九就是這樣一個聖島的人，甚至很有可能在聖島之上地位不一般。

今朝黃泉之下有累累白骨，大半乃聖島修士所留！

接引司的卷宗曾以一種夾雜著恐懼的口吻，記載過有關聖島的只言片語。

千年前，第二世界飛升上界之大能修士，都在聖島！

拔劍而戰，戰則不退，曾叫多少極域鬼修聞風喪膽？

今日，他竟然在一小破屋裏，這麽猝不及防地，聽見了“聖島人”三字？

這感覺一時有些難言。

張湯素來是個驚濤駭浪藏心底的人，面上倒也不顯，答霧中仙道：“有求於前輩者，並非張湯。”

“有求者乃是晚輩。”

既然被人揭破，雲九也就坦然了下來。

她順著張湯的話續道：“晚輩意外破界而來，身陷極域不得出，如今步步危機，聽聞霧中仙前輩常應有緣者，助之扶之。雲九欲求一遮掩活人身份之法，遂星夜前來，還請前輩見諒。”

霧中仙照舊坐在原地，腳邊全是不知為何碎裂的時候，與這滿屋擺著的石頭相稱，只讓人有一種身處亂石堆中的感覺。

他聽了雲九敘說的來意，卻是半點也不驚訝。

大活人，來這裏還能幹什麽？

只是……

霧中仙問道：“看來你的確是個意外，並非要重啟陰陽界戰……可自陰陽界戰後，極域便在陰陽交界處設了釋天造化陣，以生死為界，便是通天大能亦不能以活人之身而入。你不過一小小聖靈修士，如何破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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