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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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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場雨

“我說,沈艾她偷……”

“偷什麽?”

“你有本事,今天就把話好好說清楚,她究竟偷了什麽,否則一輩子都閉上你這張破嘴。”

張婷婷下意識地說下去,然而這聲音卻莫名讓自己心慌,那樣堅定,那樣鏗鏘有力,如同正義的審判,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給看穿。

“鄭嶼年,是你啊。”

鐘芷若這些天來和他有了不少交集,如今再見面,也總能搭上些話。

“都是同學,你何苦說話那麽咄咄逼人呢?”

誰料鄭嶼年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裏,頭一回讓鐘芷若罕見地丟了面子。

“我問她呢,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鐘芷若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她光鮮亮麗的十六歲人生裏,頭一回受那麽大的屈辱。

休業式結束,大家歡喜地迎接著高中第一個寒假的到來,所以離開的步伐格外歡快。這麽一會時間,人潮已經把樓梯口圍了個水洩不通。更別說四班位於樓梯口第一間的地理位置,這會更是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起初鐘芷若還算是冷靜,一點點細碎的情緒勉強還能隱忍,可是隨著時間和周圍人的不斷累積,竟然有種莫名奇怪的情緒生長了出來。好像是羞恥,又好像是不甘、委屈和憤怒一下子全部爆發,連帶著合唱隊未能上場的遺憾,蜂擁著出現。

鐘芷若哭了。

身邊的人慌了手腳,連忙各司其職般寬慰她的情緒。要知道,鐘芷若在崇高的存在,也算是數一數二的風雲人物,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的事情,還是頭一回呢。

張婷婷知道這是自己表現的好機會,鐘芷若始終對自己抱有戒備,如果能趁這個時機討好她,以後在這個學校,不愁沒有更好的出路。

“鄭嶼年,你怎麽能這樣呢,你不能仗著自己成績好,家裏有錢,就這樣偏袒一個小偷啊!還是說,你們早就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所以你才要事事為她說話。”

“我為誰說話和你有什麽關系,對事不對人,你汙蔑同學,還有臉在這裏逞英雄嗎?”

鄭嶼年的話柔和中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讓張婷婷一時間如同跳梁小醜般可笑。

“好了,鄭同學,少說幾句吧,你看鐘芷若都哭成什麽樣了。”

“對啊對啊,男子漢大丈夫,幹嘛要和女生過不去呢?你說你的,鐘芷若又沒惹你。”

“也沒有人說沈艾沒錯啊,錢不是還沒找到嗎,憑什麽還不能議論幾句了?”

……

流言蜚語的情況愈演愈烈,李念理完獎狀下樓準備回家,簡直被這副場景嚇了一跳。

周渝塵也出現了,他站在人群中央的那一刻,總是如同帶著救贖的光芒。

“大家不要吵了,老師說過這件事情他們會從長計議,我們更不應該再去添亂了。”

也不知是看到了周渝塵,還是聽到了沈艾的事情,李念忽然覺得自己身上的任務千鈞,如果沈艾在場,她一定不容許自己遭受這樣的非議。

這會沈艾正在班主任的辦公室裏分析成績,她還被徹徹底底地蒙在鼓裏,學校的老師也走得七七八八,如果再沒有人來主持公道,恐怕會生出事端。

李念覺得自己頭一回跑得那麽快,耳邊的風呼嘯而起,拂過面頰已經有了寒冬的味道。

“沈艾,謝老師,你們快去看看吧,出事了。”

生活的發展總是這樣戲劇,當眾人趕到現場並且決定一睹局勢之時,竟然剛好捕捉到這樣一幕。

“憑什麽你們所有人都幫著沈艾,那個假小子一樣的醜女,到底有什麽好的。”

張婷婷似乎是被周圍的輿論打敗,終於氣急敗壞,不惜開始人身攻擊。也不知從幾時起,她對於沈艾的討厭逐日增長,似乎早已到了憎恨的程度。盡管並未有過什麽正面的交鋒,可內心嫉妒的種子,還是一天天慢慢滋長。

周渝塵站了出來,他那樣的人物,不管說什麽話,大家總會聽些:“張婷婷,說話歸說話,你這麽說人家有什麽意思。大家都是普通人,有什麽美醜可以比較的呢。”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麽嗎,我來告訴你,”鄭嶼年悠然的語調,讓那嘈雜的議論一瞬間歸於安寂,“就憑她心地善良、為人正義,不像你這樣趨炎附勢、以貌取人,怎麽樣,夠了嗎?”

“你……”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鄭嶼年不知為何忽然停頓了一下,“我……”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一個個不好好學習,凈在這種地方給我惹是生非。”

謝百和總算是擔起責任,一句話下去周圍的學生即刻作鳥獸狀散。

“還想不想好好過寒假了,期末考沒考幾個分,倒是有閑心思在這裏叫囂。我看你們一個個的心思,是都沒給我放在學習上吧。”

這話不錯,除了實驗班一班二班之外,這回平行班的成績可算是慘得五花八門,全是漏洞。活生生的差距就這樣拉出來了,要知道再過一段日子,學生裏面就會有人年滿十八。成年是個美好的詞匯,也是個分外殘酷的詞匯。

這意味著他們中有一批人,不得不放棄學業,去到外面紛繁錯雜的世界,去闖蕩出自己的一方天地。這其中的結局,或淒涼,或未知,但很少聽到什麽成功的逆襲案例。

孩子們終歸還是少年心性,不知道眼下的重點,究竟該放在什麽地方。

“沈艾,你這次期末考進步很大,一下子考進了年級前一百名,老師希望你不要被外界的話所幹擾,而是繼續做好自己。”

“好。”

沈艾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回家的,張婷婷眼中的鄙夷,李念眼中的關心,鐘芷若眼中的不甘,還有鄭嶼年眼中的、她道不清也看不明的那種覆雜的情感。

這一切的一切都慢慢積壓在她的身上,混雜著這幾天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或許有時候,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也未必是件好事。

這個寒假過得冗長乏味,沈和君成日成日地不著家,帶著外公去大醫院看病。要不就是借東家的車,要不就是借西家的錢,每次來來回回一折騰,沈艾就知道她辛苦了一個月的那份收入,大約又是白幹了。

沈艾自告奮勇說想要陪著一起去,卻被沈和君無情駁回。

“小孩子家家去什麽去,去了也只能是添亂,寒假好好待在家裏學習,店裏我叫你舅舅來看著。”

舅舅於是就放下五金鋪子的生意,跑到沈艾家中常駐。兩人聽著收音機裏的明星花邊,日子才不至於無趣得一點滋味都沒有。

“舅舅,謝霆鋒和王菲真的在一起了嗎?”

沈志偉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你問我我問誰啊,我以為你盯著書本發那麽久的呆,是在思考什麽難題呢。”

“所以他們在一起沒有啊?不過他們郎才女貌,真的好般配啊。”

“……”

沈志偉最喜歡在沈艾面前充君子:“你一個小姑娘,問出這種問題,怎麽也不害臊?”

可是偏偏自己的外甥女不吃這一套:“你一個奔三的老男人,怎麽還沒給我找一個嫂子呢?”

“閉嘴啊,再說話下次別想借我的手機。”

“行行行,我錯了,舅舅,”沈艾翻臉比翻書還快,“再也不提了,您可別放心上。”

“不過嘛,倒是你,怎麽對這種事情那麽感興趣了,不會是……”

“胡說什麽啊,我才沒有!”

沈艾羞紅了臉,也不知是觸到了自己的哪根軟肋,只覺得整個人都無名地滾燙起來。隨意找了個借口說是要去溫書,轉身就跑去裏屋了。

“好家夥,不會還真是吧……”

沈志偉擺擺手,覺得女人還真是個莫名其妙的生物。

不過,說到這個愛情,他倒是面前又浮現出這樣一張臉來了。梳得整齊溫婉的兩個麻花辮,低低地垂在肩膀上,劉海兒清爽,襯得整個人嬌滴滴的。柳葉眉,大眼睛,櫻桃嘴,翹鼻梁,面頰上時時刻刻是一派粉紅,笑容清脆悅耳,儼然是少女獨有的嬌嗔。

好像距離燕妮出國,大概也有個這麽十多年了。

十多年了,宏漁灣的小籠包都漲價了,還有什麽是不能改變的呢。

“大志,你猜誰回來了?”

兒時的玩伴呂國鋼忽然敲了敲店門口的桌子,讓正在發呆的沈志偉嚇了一跳。

“鋼炮,你幹嘛呢?走路沒聲音似的,嚇我一哆嗦。”

鋼炮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爹了,說起話來還是跟個二流子似的:“別整那死出,我跟你說,這位稀客,還真不是咱們這些凡人能見的。”

沈志偉輕蔑一笑,繼續做著沈和君交代的工作,縫枕頭。

“你說,是哪個神仙啊?”

鋼炮打個響指:“是燕妮兒,你還記得不,咱班的班花,趙燕妮。”

下一秒,面前的枕頭被染成紅色,針紮到了自己的手上,沈志揚還渾然不覺。

倒是鋼炮大聲喊他停下:“你要去哪啊!你生意不要了?”

燕妮,燕妮,你真的回來了?你還舍得回來嗎?

她會變成什麽模樣呢?

沈志偉想著自己這樣困苦的生活,不由得心中黯然神傷,一時間竟忘了看路,撞上了誰。

“哎呦餵,哪個不長眼的東西!竟然撞老子!”

劉德彪摸著肩膀,看清來人後,一下子就囂張起來:“呦,稀客啊。好幾個月沒交保護費了吧,這回可不能放過你們家了。”

“劉德彪,你別欺人太甚,”沈志偉血氣方剛的年紀,怎麽可能容許他仗勢欺人,“我姐脾氣好,不和你計較,你可別蹬鼻子上臉。”

“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宏漁灣最有志向的男人沈志偉嗎,”劉德彪啐了口痰,“怎麽,沒考上大學的這幾年,日子可還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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