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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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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雪色

連續兩次大考過後,學習的節奏終於慢下來了。天地也在變冷,仿佛把一切都凍住,也包括時間。

一學期的覆習生活很匆忙,考試是一場接著一場,小測驗就沒停過。偏偏如此匆匆的行程,這放假的日子卻是怎麽也盼不來,讓人覺得時間就是故意在煎熬上放慢。三樓和二樓的走廊已經遠沒有往日熱鬧,欄桿上已經很久沒有人趴著看風景了。

宋池每次巡視,心裏百感交集。每次跑操後他都念叨,罵高三沒有高三的樣子,整天嘻嘻哈哈、懶散拖延,下課不是睡覺就是吵鬧。現在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心裏又像缺了一塊。能怎麽辦呢?宋池想,熬過去就好了。

就這麽熬唄。

窗外的風景永遠是那個樣子,樹、教學樓、風、人聲。教室裏的風景永遠是那個樣子,人、書、卷子、滿黑板的字。天空少見湛藍深遠,怎麽看都是陰沈沈的,游雲也像是蒙上一層灰,沒有了印象中的明媚。2022年的冬天一直都沒有幹凈的明亮,好像一直籠罩在昏沈的悲劇中。事實也的確如此。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年關將至。

那天溫有做完一套卷子,放下筆揉酸澀的眼睛,視線稍移就看見翟陽翙又趴在臂彎裏看窗外。男生透過窗戶,看了一片又一片葉落,看了一場又一場的過窗風。溫有就這樣看了一天又一天看風景的男生。

其實溫有是有些心疼他的。他喜歡浪漫,但他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沒發生過什麽浪漫的事情,平淡、平淡、還是平淡。他生性灑脫,但還是要坐在四方小屋裏走本可以不走的路。

溫有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搖了搖:“累了?”

翟陽翙認真地看著被風卷起的藍色窗簾,回答道:“還好。”

他動了動頭,將臉埋進臂彎:“其實這樣的生活蠻好的。能隨時和你待在一塊兒,值得煩躁的事情翻來覆去就那幾件,簡單。”

溫有想了想,俯身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今晚不做作業,放松一下?”

男生迅速側過頭,眼睛亮亮的:“去操場走一圈。”

溫有笑著點頭:“好。”

教室開著暖氣,溫度有些高。翟陽翙坐在空調的風口,被熱風暖得臉通紅。溫有見他被吹得昏昏欲睡,於是趁下課拉起他出門呼吸新鮮空氣,活動活動。

兩人趴在走廊欄桿上,手伸在黑暗裏,向下面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招手。外面很冷,比往年冷,天空的深色也濃了許多,透露著更顯眼的學校外面的燈光。風濕漉漉的,吹在皮膚上居然挺舒服。

今晚沒有月亮,看來看去一點意境都沒有。於是翟陽翙伸手握住溫有的手,克制著沒有十指相扣。

也就是這個時刻,一抹白色輕輕落在翟陽翙的手背上。

下雪了。

誰也沒有想到,在年尾會有一場連夜的天雪浣洗了一整年的風塵仆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教學樓沸騰了。

寧城的雪是很難得的,偶爾下一次還是雨夾雪。雪很小,落在掌心只有一點冰涼,很快就被掌心的溫熱融化,餘下幾滴水珠,清澈透明。

像是枯燥生活裏突然穿插進來的插曲,那一夜,教學樓上但凡能看到飄雪的地方都圍上了人。

南北樓樓梯口的男女廁所前的雪景最是唯美。雪花從黑暗裏落下,途徑教學樓的夜燈時被昏黃的燈光映得格外有情調,像是偶像劇裏會出現的橋段。

教學樓隱形的大門關不住學生了。

從第一個男生跑出教學樓,站在廣場上朝樓上招手起,學生三兩結伴跑出了年末的困頓。雪中的少年越來越多了。他們仰著頭,緊繃了一天的後頸在此刻徹底得到放松。這樣小的雪打不了雪仗,也堆不了雪人,只能落白樹葉,落白雪中少年們的頭發。

但他們已經很快樂了。

“哥,下去玩嗎?”八班同學早就坐不住了,紛紛往樓下去。王皓瑞經過翟陽翙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問到。

翟陽翙扭頭看向溫有:“我想在這裏站一會兒。”

溫有揉了揉他被雪花浸濕的頭發:“好。”

“不去了,你們註意安全。”

王皓瑞擺了擺手,走之前小聲道:“宋池在樓上看著。”

翟陽翙轉頭看去,果然看見宋池和谷嵐站在南三樓觀望著在教學樓外活動的學生。

“你說宋池會不會又發火?”翟陽翙趴在欄桿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他最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怎麽火氣越來越大?”

溫有想了想,說:“如果他生氣了,這個時候就該去操場上吼人了。”

翟陽翙笑了:“說的也是。”

雪越下越大了,密密的小雪花仿若一道白色的屏風,自然地形成了兩個世界。一個世界熱鬧,一個世界安靜地熱鬧著。雪外是少年,雪內仍舊是少年。

這時候突然起了一陣風,樓外的學生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驚呼,隨即又不約而同地大笑。

站在樓上的谷嵐皺了皺眉,這群孩子莫不是凍傻了。宋池卻是笑呵呵的,指著剛在廣場上摔了一跤的男生說:“你看那摔跤的是不是許停楓?”

谷嵐看了眼:“是他,一身紅色醒目得很。也是沒想到,他居然也下去了。”

宋池笑著搖了搖頭:“嚴憺拉出去的吧。回去了,一群沒見過世面的,一場小雪都能給他們樂成這樣。”

說完,宋池就走了。

谷嵐也準備回辦公室,在轉身的時候,突然看見對面北三樓上站著兩個男生。她瞇了瞇眼睛,是溫有和翟陽翙。兩個男生趴在欄桿上,將手伸進雪裏晃悠,晃著晃著,兩只手就疊在一起了,沒幾秒又分開繼續晃。

隔得遠,谷嵐看的不清晰,但大體是個什麽情況她已經清楚了。她皺起眉頭,又看了一會兒,確認兩人就是在玩雪後回了辦公室。

“他們走了。”溫有摸了摸鼻子。

翟陽翙原本在晃悠的手立刻把溫有的手握住:“今晚還去操場嗎?”

翟陽翙的頭發上已經沾了很多細小的雪花,白色綻開在黑色中,星星點點的,很好看。溫有就這樣看著,點了點頭:“去啊。”

樓外廣場上的依舊很熱鬧,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歌聲響起來了。

校園內的歌聲一直都在書寫青春、書寫將來的回憶。

“謔,唱的是《平安喜樂》,今天誰過生日嗎?”翟陽翙往下望了望,一群人圍著一個女生在唱歌,“我給朱明盛錄一個。”

說完,翟陽翙就掏出手機,點開攝像頭。溫有看了眼他通紅的手,說道:“我來吧。”

於是鏡頭發生了一點偏移,然後放大,將一群學生框了進去。視頻裏的學生們拍著手,拍著雪花,笑得肆意,唱著清澈的歌。

“祝你生日快樂!”

“新的一年順順利利,金榜題名!”

他們唱響了青春的最後一場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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