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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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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轉直下

夏天雖然很悶熱,但並不缺乏生機。蟬鳴,葉落,風聲,雲游……總歸不會死寂或單調,但今夏卻是大相徑庭。不僅聲音缺失了,連色彩也單薄了不少,讓人覺得這個夏天不太完整。

此刻的夜空沒有星星,月亮也因為高樓大廈的白燈隱匿了,放眼望去竟只有墨色雲海裏淺淺灑出來一圈光暈。

溫有盤腿坐在小陽臺上,整個人靠著藍色的單面玻璃,抱著孫悟空卡通抱枕,默默放空自己。

今天又很沒出息地因為那個人情緒失控了。可思來想去,他也沒弄明白那人為什麽要偷偷打聽他的情況。都是要上大學、一只腳跨進社會的人了,應該清楚鬧崩了就是鬧崩了,沒道理硬是重修於好。

他無意識地摩挲手中的相冊,很清楚現在應該去找點事情做來轉移註意力。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最後停留在成蝶那間小小的辦公室上。

就它吧。

溫有起身,掏出了手機,點開廣播劇後扔到桌上,順手拿了杯子去客廳接水,回來時擡腳將床邊的轉椅踢到桌前,自己往裏一窩,慢悠悠從桌肚裏翻出幾張A4紙,又挑了幾根彩鉛,跳過構圖直接開始畫起來。

溫有不太擅長畫畫,他只會照著圖片或者實物畫。所以,他必須集中精力,去回想腦海中成蝶辦公室的裝潢和裏面安靜做事的人。

廣播劇的溫潤人聲夾雜著彩鉛摩擦紙頁的沙沙聲,這對於溫有而言是治愈心靈的最佳良藥。其實溫有更喜歡聽廣播劇放松心情,但在學校條件不允許,所以他就轉向了畫畫,慢慢地養成了邊聽邊畫的舒心習慣。

隨著畫面在紙上重現,溫有紊亂的心思慢慢清明。

他放下畫筆,從書架上拿了一個文件袋,將畫好的畫裝進去,放回書架。

做完這一切,溫有就滿血覆活了。剛想起身想伸個懶腰,手機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舒玉。

“餵……”

“溫有!你知道徐躍星去哪裏了嗎?他媽媽說他沒回家!”

沒有風的夏夜算不上清涼。

溫有急匆匆地換了衣服打車到成蝶,汗水浸濕了整個衣領。他跑進辦公室的時候,初中段的老師都到了,每個人的表情都很難看。

舒玉站在窗前接電話,語氣很不好。

“整件事情就是這樣,沒有其他要說的我就掛了……徐女士!時間寶貴。”

舒玉黑著一張臉掛了電話,轉過身掃了一眼,確認人齊了,然後開始安排事宜。

“丁樂揚,你去我的工位,把徐躍星的放學自己回家承諾書和安全責任告家長書翻出來,拍照發給他媽媽。還有,去調監控,把徐躍星離開成蝶的視頻截下來,也一並發給徐躍星媽媽。告訴她這件事情成蝶會高度重視,盡全力尋找孩子,但是對孩子的失蹤不承擔任何責任。態度必須強硬,語氣稍微委婉一些,切忌徐躍星媽媽亂扣屎盆子。”

手裏攥著的手機又開始拼命響,舒玉拿起來看了一眼,不接也不掛,直接開了靜音丟一旁桌上,“嗯……我沿著徐躍星回家的路問問,翟陽翙、溫有、龔宇你們三個去附近的街區公園廣場找一圈。自己安全為上,沿主路走,別往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鉆。主要是現在……”

舒玉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的時間,沒忍住在心裏罵了幾句臟。

“現在已經很晚了,盡力而為吧。”

幾人憋著氣將附近的公園廣場轉了個遍,每個小區都詢問了保安,走走停停了將近兩個小時,一身衣服都能擰出水了,還是一無所獲。最後舒玉打來電話說不找了,徐躍星媽媽到成蝶來了,鬧得比較兇。

電話打來時,三人正坐在綠檳公園口的長椅上。溫有仰著頭喝冰水,耳機用臉和肩膀夾著,猛的被舒玉的暴怒糊了一耳朵,人都麻了。他也壓著火氣,一時間沒想到安慰的話,就只回了一聲“知道了,這就回來。”

“操!”龔宇忍不住爆了粗口,“每次都要來這麽一下,招誰惹誰了!”

翟陽翙第一次滿大街找人,累得快癱了:  “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嗎?”

龔宇脫了上衣擦汗,頗為燥怒:“有!每批都有!放學不回家到處亂竄,家長跑到成蝶撒潑要人,他媽又氣又憋屈。以前我們經常到處找人,就那那還有那,幾個小區,幾乎每個保安都認識我!”

聽了他的控訴,翟陽翙覺得又好笑又心疼,突然想起一件事:“有個問題之前就想問了。你不是今年才畢業嗎?”

龔宇:“啊……我和溫溫都是很小就在成蝶幫工的。以前是打掃衛生搞後勤,後來就負責帶班了。”

“嗯?”翟陽翙睜大了眼睛,“溫有也是?”

龔宇往後縮了縮腦袋,也睜大了眼睛:  “啊?你給我整不會了。溫溫也是什麽……哦,他和我一屆,也是剛畢業的。”

翟陽翙懵懵地摸了摸腦袋:“我以為……啊,對哦,你叫他溫溫。”

翟陽翙艱難地繞了繞,才明白是自己把自己搞崩盤了。他比龔宇大,龔宇又叫溫有“溫溫”,溫有明顯就是最小的了。

最初見到溫有的時候覺得他很安靜,一個人默默坐在角落裏看手機,衣著簡單,沒有燙發染發紋身打耳洞戴奇奇怪怪的項鏈手鏈,從頭到腳都散發著儒雅端方的氣質。兩人慢慢搭上話,言語之間覺得這個人很穩重很靠譜。又加上他替自己守班,很好說話很會聊天,也很會帶動氣氛,便覺得這個人特別有人格魅力。

種種加起來,他默認了溫有是個成熟的大男孩。至於為什麽不是成熟的男人……溫有的臉真的很像天使,又嫩又幹凈。

“啊……搞了半天,我居然是大哥。”翟陽翙把自己逗笑了。

溫有一邊擦汗一邊回到:“我05年2月17日的生日。”

翟陽翙挑了挑眉:“喲~還是未成年恕我真的沒看出來。”

“我理解你兄弟!溫溫長得幼態,但是氣質和處事風格太成熟了。”龔宇擦完了汗,又重新把濕透的短袖穿上,“嫌棄”兩字直接刻臉上了,“又生嫩又成熟,俗稱高深莫測。”

翟陽翙沖他抱了抱拳:兄弟懂我!

反正也不急著找人了,兩人就著這話題眉飛色舞地聊了下去。

一旁的溫有又接了一個電話,掛了之後敲起消息:“走了,你姐催了。”

幾人急急忙忙趕回成蝶,還沒進辦公室的門,便聽見裏面激烈的爭吵聲。龔宇低聲罵了一句,轉動把手開了門。

辦公室裏,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個紙杯,扯著嗓門喊“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舒玉背靠沙發,雙手抄起,視線垂落在地板上,一旁的丁樂揚不動聲色地轉著筆,默默凝視對面越發猖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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