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

牢籠緩緩放下來了，卡特爾憔悴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他不斷拍擊著玻璃墻面，除卻聲響，什麽也沒有。蓮娜猶豫著不想將卡特爾放出來，生怕他做出什麽過激的事兒來從而不好收拾。我再三懇求蓮娜，她才勉強同意將我放到牢籠中去。

牢籠有三米多高，我借助著旁邊的桌子一躍而上。蓮娜找準時機按下指令，上方的玻璃門瞬間打開，我矯健地跳了下去。還未待站穩，卡特爾便是一個熊抱上來。置死地而後生的相逢讓我百感交集，竟是比卡特爾死時讓我更加激動。

我脫離卡特爾的懷抱，仔細地打量起他來。雖然他已經擁有了自我修覆的能力，卻還是滿臉的疲憊，縱使他百般遮掩，也還是讓我發現了。二話不說，我拿出隨手拿著的飯盒，擺放到他的面前。

卡特爾卻是漠視著眼前的飯盒，冷冷回應：“我不吃凱匹特人的東西。”

這樣的話讓我寒心，卡特爾怎麽可以如此地不自愛呢。我放下飯盒牢牢抓住他的肩膀，讓他直視我的眼來：“卡特爾，你應當明白現在的處境。你要保持體力，如果滴水不進，又怎能找尋機會逃出這個牢籠？”

“逃？”卡特爾茫然的眼忽然有了一絲焦距，擡眼困惑地望著我。

“是的。”我堅定地點頭，“我和蓮娜都在想方設法幫助你，卡特爾。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從前那個自信的你，到哪裏去了？！”

我的大聲質問似乎激起了卡特爾的怒意，這很好，至少他不再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了。“我還是我，我要出去。”卡特爾大聲叫著，只是他虛弱極了。

我滿意地將飯盒遞給他來，剛才的咆哮中我瞧見了卡特爾往日的風采。他果不其然毫不猶豫地接過飯盒，狼吞虎咽起來。看著卡特爾滿臉飯粒的模樣，我心滿意足地笑了。望向玻璃窗外的蓮娜，我瞧見她已經難受地哽咽了。

這些天來，身心雙雙受到煎熬的，就屬蓮娜吧？一方面要忍住心中的痛苦為卡特爾進行各種身體指標的測試，一方面又要看著親生哥哥在牢籠中不斷投來憤怒和責備的眼神。我想卡特爾現在的改變，至少能夠疏解下蓮娜心中的痛，這樣很好。

“卡特爾，時間不多，其他人很快就會回來了。你要懂得自救。”時間緊迫，我將心中早就想到的話語急速轉告，“盡量做出依順他們的姿態來，好去放松他們的警備。我和蓮娜時時刻刻都在為你部署，好讓你能夠脫身來著。”

卡特爾納納地擡眼點頭，我忍住笑容將他嘴角的飯粒除去。他當是餓極了，身體機能正常卻也無法掩蓋內心的疲憊，蓮娜又順著牢籠放入一些食物和水果來。而卡特爾，來者不拒。我接著剛才的囑咐繼續說著：“我已經四處部署了，相信你離出來的那天，也是指日可待的。糟糕，時間不多了，我要走了。”

這時，卡特爾也是吃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又再度給了我一個重重的擁抱。我幾乎能夠聽到他在耳畔旁的哽咽，使得我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止不住淚流。毫不猶豫地快速從窗口脫離，然後蓮娜默契地合上蓋子，生怕卡特爾會忍不住也同時逃出來。

我走出去安撫了蓮娜的肩膀，最後再用餘光望了牢籠一眼，就準備離開了。時間已經不多，科學家即將從凱匹特歸來，此刻他們已經坐在了車上。而在凱匹特那裏，或許所有人都在鋪天蓋地地搜索我吧？畢竟，晚上便是凱撒的專訪了。

蓮娜已經早早地替我預定好車票，脫下白色大褂，我們一起離開了那個冰冷的實驗所。疾步橫穿中心廣場，驚起噴泉附近的白鴿一片，帶著鉆石頸圈的鴿子在陽光下甚是耀眼。可是我的心裏卻高興不起來，時時想著卡特爾的狀況。當然，我確信蓮娜會好好照顧卡特爾的，可是誰又能解卡特爾心中的苦？

訪問一事變得無比困難來，本來我只是想要敷衍過去的。可是得知卡特爾生還的消息讓我心思變得覆雜，我甚至有點不太敢面對那些媒體的閃光燈了。

公車已在眼前，與蓮娜吻別後，我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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