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我睜開雙眼，擡眼是一片純白的空間。

渾身酸疼甚至無力起身，懷中的頭顱早已不在，凱匹特人已經取走了卡特爾的屍身。饑餓游戲應當是徹底結束了，我是那個僥幸得勝的人。現在我應當身處病房裏，四圍安靜極了，唯有身邊的吊瓶，發出“滴答滴答”的輸液聲。

我一人獨自躺在病床上，稍稍擡起頭，瞧見窗外的藍天與陽光。有點刺眼，仿佛我早已習慣了夜的黑。“咯吱”的開門聲響起，或許這個醫院還有些年頭，難得在凱匹特出現不是自動門的門來。

應當是瑪格斯吧，我聞到了她熟悉的氣味，有種母親的味道。柯爾在哪裏呢？為何沒有出現。還有蓮娜，好吧，我兀自苦笑起來，她怕是再也不想見我了。我是個兇手，親手殺死她兄長的兇手。

瑪格斯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將我擡起身來得以完整地看見窗外的景色。她獨自坐在一邊，取出小刀為蘋果削起皮來，似乎很是享受，仿佛別有一番滋味。我瞇起眼看著窗外，有男孩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著散步，也有老婦人在護士的攙扶下慢慢散步。

我覺得眼前的景致太過美好和平和了，總之如此的不現實。“打開電視吧。”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喉嚨生疼。原來我渾身發熱，看來是發燒了呢。瑪格斯已經切好了一個蘋果，只是並非為我準備的，而是自顧自地開吃起來。同時走到病床前，為我打開了電視。

電視頻道一個個切換著，直到看到了一個電視記錄片，關於饑餓游戲的。此前確實有人特意來到下榻的賓館裏專訪來著，只是我不甚在意，甚至已然忘記了自己說過些什麽。現在我重新回顧這檔節目，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臉。

卡翠娜羞澀地笑著，一一回答著主持人的提問。當主持人問及“有喜歡的人麽？”她臉如同蘋果般通紅，停頓片刻，鼓起勇氣答道：“是的，一區的卡特爾讓我著迷。”卡翠娜當真有些小迷糊，別人僅僅是問及是否有心上人而已，她卻不打自招了。

然後是莉莉安，她沈穩而又自信。“你覺得你能勝利麽？”專訪者問道。而莉莉安自信地笑了，瀟灑地回應：“是的，我覺得我能笑到最後。我擁有無人匹敵的秘密武器。只是還不能透露罷了。”莉莉安巧妙地阻截了主持人爾後的提問。

真是該死，原來莉莉安早就暴露了自己的實力，只是我和卡特爾都不曾註意罷了。我們更加專註於在游戲開始前盡力吃喝玩樂，這樣無趣的專訪，是最先拋棄的。而現在的回放，然我看著難受。

一個個貢品的專訪一一過去，也包括我的。原來我曾經說過“友誼高過一切，若是只剩下我與卡特爾，我將會將勝利拱手相讓。”老天，這當真是給我一個響亮的巴掌，我生生違背了自己的承諾。

終於，來到了壓軸的卡特爾了。我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心中難受而抽痛。他微笑著對著鏡頭，如此地紳士，是一個我不曾見過的卡特爾。“你游戲裏的願望是？”主持人問道。“希望我的好兄弟伊恩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我會為他鋪平一切的道路，他值得這些。”我幾乎哽咽，卡特爾在我面前不曾提及這些過，卻用性命將其印證了。

“好好休息。”瑪格斯終於發話了，她背著身，望著窗外，“柯爾正在幫助蓮娜處理卡特爾的身後事宜，布魯特主席似乎已經暗地裏斷絕了與那雙兄妹的關系。你已經昏迷三天三夜了，還有四天，準備接受訪問吧。”

一連串的消息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布魯特是什麽意思？在游戲裏運用父子的身份一點點將卡特爾陷入困境，現在又為了身份地位將之拋棄，甚至連同蓮娜一起。我同樣感謝柯爾，在蓮娜最需幫助的時候出現。而那凱撒的專訪，我當真不知該說些什麽。

用遙控器關上電視，我痛苦地閉上了眼。而卡特爾的笑容，再度浮現腦海。

我猜我是無可救藥地病了，沒有任何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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