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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如果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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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如果136

地面再次輕微晃動。

太宰治睜開眼睛。

燈和中原中也都還在睡,呼吸規律,幾乎同步。

太宰治隨手把燈從中原中也的禁錮中解放,把人完全抱進懷裏一會兒才放開。

他盯著燈看了幾秒,微微彎起唇角,順了順燈的額發,又稍微湊上去,極輕的在燈額上碰了碰,才坐起身來。

中原中也畢竟也懷著一點緊張的心情,沒過一會兒就睜開眼睛,眸色清明,仿佛從來沒有睡著過。

他先看向旁邊還在熟睡的燈,又瞥了眼已經起來的太宰治,才再次轉向燈,輕聲喚道,“燈,到了。”

燈雖然睡得很好,可是也知道他們是在升降機上,稍微蠕動了一下就睜開眼睛,“……到了?”

“是的,已經抵達了。”三號的聲音在帳篷外響起。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有點被嚇到,猛地扭頭看向帳篷門,一時之間沒有動作。

燈也看向帳篷門,睡眼惺忪的爬起來把門打開。

三號就站在外面,又說了一遍,“已經抵達最上層附近了。”

燈的睡意很快消失,認真註視著她,“你要走了嗎?”

三號微笑著搖頭,“我會一直在這裏。”

要走的、會離開的,從來都不是她。

太宰治輕輕捏了捏燈的後頸,“告別的話等會兒再說,先整理整理。”

燈順著他的力道回過身,乖乖點頭。

他們整理的速度一直都很快。

把過夜用具收拾好,就可以準備出發,離開這座基幹塔。

會離開的人從來都不是只能固守在塔裏、永遠存在的人造神明,而是來來去去的人類、會停止運作的機械。

在人工智能面前,祝她活得再久一點,似乎不太合適。

三號無聲無息的換了個位置,來到出口的門前。

門無聲開啟。

她拉長了身體,往微微亮著光的通道滑行,頭頂的固定片顯示著有些哀傷的心情,臉上還掛著微笑,“我再和你們一起走一段路。”

和基幹塔內所有的通道一樣,除了道路亮著微光之外,四周都是一片深深的黑。

他們剛來的時候,三號在前方帶著路,現在要離開了,三號也在前方帶著路。

雖然只有一條路,其實也不需要她帶。

原本覺得三號像是徘徊的幽靈,在漆黑的塔內四處游蕩亂竄,看著還挺恐怖的,現在也已經看習慣了。

離開基幹塔的路不算長。

沿著通道直走,拐個彎、再拐個彎,不過十分鐘左右,就能看見亮著微光的、應該是出口的門。

“接下來的路就要你們自己走了。”人工智能飄到旁邊的空洞之中,又飄回通道上,固定片像霓虹燈一樣閃啊閃的,開心又難過的樣子。

燈回頭看她,“為什麽開心又難過?”

“你們要去到新的世界,我當然會感到開心。”三號說,“可是要和你們道別,我也會感到難過。”

“不要難過。”燈認真的看著她,“我們會努力活下去。你也是,要好好的。”

三號頭上的固定片還是閃閃爍爍,臉上掛著淺淺的、有些難過的微笑,“你也是,不要難過。去到新的地方,要好好地活下去。”

摩托車抵達出口之前,門邊的長方形板子發出輕微的嗶一聲。

門依然無聲開啟。

凜冽的寒風瞬間吹拂進來,呼嘯的聲音回響在耳畔,劇烈的暴雪幾乎晃花眼睛。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雪也太大了吧?!”

太宰治立刻縮了縮身體,“掉頭掉頭,等雪停了再走。”

三號的身體拉的很長,像是被他們震撼的模樣逗的心情變得很好,還是道,“雖然很想讓你們再留一陣子,可是塔外就有個屋子,你們可以在那裏住一個晚上。我們會盡快讓風雪轉小。”

她說的屋子,在她給的那張地圖上就有標註。

原本是給工程人員居住的屋子,現在保留的還很完好。

能這麽篤定的說,是因為屋子就位在基幹塔的出口附近不遠處,即使在風雪之中,也只要用肉眼就能看見。

是一棟只有一層樓高的平頂小屋,門緊緊關閉著,外頭積著一層厚重的雪。

三號剛剛又像蟲一樣纏繞在水管和鋼鐵上的身體又突然縮回來,變得和人一樣高,靜靜地說,“就在這裏告別吧。”

空氣微微安靜下來。

外頭持續呼嘯的風雪似乎都跟著安靜下來,從耳邊遠去。

無論如何都是要離開的。

停留越久,只會越走不動。

中原中也沈默半晌,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但好像又沒什麽好說的,停頓一會兒,最終只是道,“……再見。”

三號搖搖頭,“不是再見,是永別。永別了,人類們。”

與他們告別之後,就真的不會再看見任何一個人類了。

與人類的永別……

中原中也心裏有種難言的覆雜情緒,微微舒了口氣。

人工智能半透明的身體在深沈的黑暗之中微微亮著光,像是極為脆弱、一碰就散,但刺骨寒風呼嘯,依然無法撼動她一絲一毫。

燈靜靜看著她,輕輕的說,“永別了。”

三號臉上掛起微笑,固定片卻依然落在難過的情緒,又說了一遍,“永別了。可是,請不要難過太久。所有的事物都會迎來終結。”

總有一天,人工智能也會和階層都市一起迎來終結。

所以不需要為她漫長的、仿佛永無止境的歲月感到難過。

仿佛永恒,也只是仿佛而已。

中原中也沈默了會兒,終於將摩托車騎出基幹塔的大門。

車子經過一個小小的坎,輕微的上下晃動。

他們沒有再回頭。

直到基幹塔的門再次關閉。

很久沒有說話的太宰治大大的打了個寒顫,深深嘆了口氣,“真的太冷了。”

他吐出的氣息化作白煙,又一下子被風吹走。

雪下的太大了。

雖然小屋就近在眼前,風雪刺骨,有種怎麽也騎不到的感覺。

基幹塔附近幾乎都是工地。

沿路是不知道做什麽用的圓形、方形鋼鐵,還有一些鐵質的水管,每個東西不是堆堆疊疊就是散落一地,四處都積著雪、掛著冰霜。

還有非常多的機械殘骸。

有的小小的不到巴掌大,有的極為高大,一條腿都有將近三層樓高,就在路上靜止著。

摩托車從機械長長的腿邊經過,騎到掛著冰霜的機械殘骸之下。

在機械半個身軀遮擋下,頭上的雪變得小了點,再次經過機械的腿之後,風雪又回到原先的強度。

“好像很久沒有這麽大的風雪了。”燈說話都有點打顫,緊緊抱著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握著摩托車把手的手也發著抖,默默緊了緊手掌。

總之,趕快去到屋子前面。

太宰治縮在毛毯裏,盯著燈抱著中原中也腰的手,酸溜溜的說,“為什麽要貼這麽緊?”

“貼近一點比較溫暖。”燈有理有據的說。

太宰治開始無理取鬧,“我也想貼貼!”

“可是挎鬥很溫暖了?”燈說,“你還蓋著毛毯哦。”

“才不夠。”太宰治繼續無理取鬧,“反正你沒騎車,可以來坐我腿上。”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冷笑一聲,“吵死了,一直坐在挎鬥裏的人沒資格說話。”

背後的小暖爐真的很溫暖。

貼得緊緊的,兩個人的體溫互相傳遞,讓周圍刺骨的寒風似乎都減輕了不少,路途好像也變得很短,沒一會兒就騎到小屋前面。

遠遠看著就覺得保存完好,走近了看更是如此。

墻上的水泥沒有剝落的痕跡,厚重的鐵門和旁邊只有不到一個手掌寬、卻有將近一米長的窗戶玻璃都還留存著。

後座的燈先下了摩托車,拿出雪鏟,把鐵門前積著的雪鏟開。

中原中也把車子停好,就跟著下車幫忙。

燈回頭看看還縮在挎鬥裏的太宰治,喚了一聲,“太宰,不能睡著哦。”

太宰治嘟囔著回答,“沒睡著。”

燈又擔憂的看了看他,接著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把門外的雪全部鏟開。

門邊沒有長方形的面板鎖,也沒有門把,不知道原本是怎麽開的,但是對他們來說,只要踹開就行了。

門很寬,中原中也和燈一人一邊找好位置,同時擡腳踹門。

砰砰的聲音回蕩開來,將屋頂邊上的雪震落了不少,附近工地鋼鐵上積著的雪也崩落下來。

太宰治又嘟囔著道,“門再不開,要雪崩了。”

“閉嘴吧你!”中原中也說著,最後用力踹了一下門。

門終於應聲而開。

太宰治動作特別迅速的一把抓著毛毯從挎鬥裏跳起來,第一個走進屋子裏。

中原中也根本懶得看他,打量一眼屋內的空間,就回到摩托車上,把摩托車騎進去。

等他進屋了,燈就舉起被踹開的門板,把門重新堵上,又拿了工具,把門再次釘起來。

中原中也停好摩托車,就幫他扶著門板,順便再次左右環顧一圈。

屋子空間不大,正後方有個不知道什麽用途的鋼鐵儀器,大概占據了屋子四分之一的位置。

細長的窗戶邊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盞燈,現在已經被坐在唯一一張椅子上的太宰治點亮,發出暖黃的光。

雖然其他地方都是空的,可是摩托車騎進來之後,又占據了一部分的位置,現在剩下來的空間不算非常多。

燈釘好門板,終於也有空看看周遭,合掌搓搓手,“好溫暖,這裏也有暖氣嗎?”

太宰治已經披著毛毯,懶洋洋的攤在桌面上,“是呢,有暖氣。雖然沒有非常溫暖,可是也足夠了。”

至少比外面溫暖了很多。

溫差有點大,雪停了之後出去,要更註意保暖一點。

中原中也想著,走到屋後的機器前觀察了一下。

機器看起來是橫著的圓柱狀鋼管,雖然沒有聽見運轉的聲音,可是手放到上頭,能感覺到還在隱隱震動。

鋼管上還有數個標示著數字的半圓形表盤,每個指針指著的數字都不一樣,看起來運作良好。

燈也好奇的站在他旁邊跟著觀察,“看起來不像時鐘?”

中原中也有些莞爾,“不是時鐘。大概是側量溫度或是機器運作需要的指標之類的,我也不太懂。”

他們無聊的研究著機器,在桌子邊的太宰治終於發懶結束,慢吞吞的走過來,趴在燈背上,“這個啊……這東西應該是發電的。這間屋子、這塊區域的電力就靠它了。”

中原中也冷笑著道,“怎麽,骨頭又沒了?”

太宰治可憐兮兮的在燈頸邊蹭蹭,“冷的骨頭都凍壞了,站不住了。”

燈摸摸他的頭,安慰道,“屋子裏很溫暖。”

太宰治幽幽的說,“可是我還冷,我也想貼貼。”

他說著,伸手抱住燈的腰,不讓中原中也有把人帶走的機會,順勢一把把燈像抱小孩一樣的抱起來,心滿意足的繼續蹭蹭。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額冒青筋。

到底是為什麽?

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啊!

剛剛是因為天氣的關系,燈才會貼緊緊的,又不是什麽單獨的福利,還要這樣討回來?

想要讓燈抱著腰就來騎車啊?

中原中也思緒一頓。

……不,果然還是算了。

太宰騎車太恐怖了,誰知道會不會突然一個心情不好就帶著他們去撞個墻、跳個崖玩玩什麽的。

可是,不管怎麽說,用這種無理的理由抱起燈也太卑鄙了——!

他到現在還是沒有這樣抱過燈啊!

沒有把燈整個抱起來過……!

中原中也腦袋亂糟糟的,默默看向燈,輕咳一聲,“……先、先來搭帳篷吧。”

太宰治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

燈很自然的被中原中也轉移註意力,“好呀,搭帳篷。”

他等太宰治松開手了,就從他懷裏跳下來,準備去車鬥上拿過夜用具。

中原中也捏捏手指,猶豫幾秒,目光飄了飄,還是沒忍住……幾步上前,把燈像抱小孩一樣的抱起來。

燈沒有掙紮的任他抱起來,迷茫的問,“中也?”

中原中也沒有回答。

很輕,軟綿綿的。

其實不能真的說是軟綿綿的,可是心理上的感覺就是軟軟的。

而且,手臂上的……燈的屁股就是真的很軟,很有彈性,很、就是很軟。

燈的身體又暖暖的,很好抱。

把珍視的存在緊緊抱在懷裏的感覺,美好的不可思議。

他一直都能理解為什麽太宰治找到機會就要貼在燈背上,像是從背後環抱一樣的把人抱住,為什麽會像剛剛那樣找機會第二次這麽抱起燈。

因為感覺真的太好了。

現在親自體驗,更能感受到那種……強烈的滿足感。

有時候只是單純的牽手或擁抱,感覺甚至都比在燈還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摸摸還要好。

中原中也臉紅紅的抱著燈,還是沒說話,也沒放手。

太宰治盯著看了幾秒,涼涼道,“不是說要搭帳篷,現在在做什麽?”

燈眨眨眼,註視著中原中也紅紅的耳朵,小小的笑起來,快樂的對太宰治說,“在貼貼!”

太宰治哼哼一聲,“已經貼很久了哦?剛剛騎車就在貼貼了。再貼下去,中也就會化身禽獸……”

中原中也怒道,“誰會變禽獸啊?!”

他真的只是全身心的感受現在純潔的擁抱,只有太宰那種變態會在這麽美好的時刻想到禽獸的事吧!

可是太宰治都說了,中原中也……雖然腦中也瞬間出現了一點奇奇怪怪的事,但無論如何也不會隨隨便便就高高低低的。

他又不是真的禽獸!

不過確實抱了有一段時間了,也不可能就這麽不放手的抱一個晚上。

中原中也有些戀戀不舍的默默放開手,耳朵紅紅的、臉也紅紅的。

燈被他放到地面,也沒立刻離開,反而道,“中也的耳朵好可愛,想摸摸。”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的臉變得更紅,微微撇開頭,“如、如果你很想摸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燈就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摸他的耳朵,心滿意足的彎起眉眼,“可愛。”

不過他只摸了一下,就直接轉身,到車鬥拿過夜用具出來,準備搭帳篷。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有點想把燈抓起來揉到沒力氣做其他的事。

摸完耳朵就走了,都不會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嗎?!

但是這也完全在意料之中。

因為燈真的什麽都沒有多想,只是覺得紅紅的耳朵很可愛才摸摸的。

就算在意料之中,還是有點小不滿。

太宰治瞥了他一眼,趁著他陷入自我思緒的幾秒鐘,幾步走到燈旁邊,特別積極地說,“我也一起搭。”

燈下意識回頭看向平常一起搭帳篷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很快回過神,幾步走過去,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拍了一下燈的屁股。

燈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被拍,也被拍習慣了,完全不在意,繼續認真的看看周遭,“我把桌子搬後面一點,帳篷比較好搭。”

他還沒說完,就幾步走到桌子邊,先把桌上的燈拿起來放到一邊,接著輕輕松松的把桌子搬起來。

把桌子直立起來放到機器旁邊小小的空間,椅子也搬到墻角放好,他們能使用的空間就變得更大了點,帳篷搭起來之後,留出的空餘也更多。

屋子裏本來就很溫暖,再加上遮擋住不少冷空氣的帳篷布和柔軟的毛毯,就更溫暖了。

燈舒服的躺下來,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明明才剛醒來沒多久,又想睡覺了。”

“因為還沒睡夠時間啊。”太宰治捏了捏他的臉頰,“平常都要睡八小時的呢。”

燈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中原中也微微笑起來,順順他的額發,“累的話就先睡一下吧,雪大概還要一陣子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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