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五:如果97

關燈
番外五:如果97

走過漆黑的通道之後,就能看見水族館內稍顯暗淡的燈光。

沒想到裏面竟然還有燈光。

燈把臺燈又收起來,擡頭望向前方,環顧四周,“好多玻璃箱。”

“因為是水族館啊。”太宰治說,“人們想看游動的魚、游動的水中生物,可是沒辦法在水裏待太久,由上往下又看不清楚,就弄了很多類似這樣的展示箱。”

他們在糧食生產設施裏也看見過類似的,幾個大大的、直通天花板的水箱。

可是和生產設施裏還在運作中的水箱不一樣,這裏的水箱……全部都已經停止運作了。

連一滴水都沒有留下來,只剩下一個個石塊、假沈船之類的裝飾物,還頑強的留在幹涸的水箱裏。

“以前裏面都有很多很多魚嗎?”燈趴在玻璃箱前,好奇地問。

中原中也站在他旁邊,也望著水箱內部,“是啊,會有很多魚,也會有一些水中的植物。”

“水裏也會有植物呀?”燈說,“裏面還有好多石頭、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有一些植物會附著在石頭上、沈船上。”中原中也指著燈說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道,“那些就是沈船。”

“沈船……”燈看向已經有些崩解的假沈船殘留的鋼鐵,“是那個?船原來是長這樣的呀。”

沒錯,是鋼鐵。

這裏的沈船用的不是木頭,形態也不是很久以前的帆船,而是郵輪之類的模樣。

……對階層都市的人來說,這些也確實已經是很古老的東西了。

就連海都已經是普通人永遠無法抵達的地方,階層都市的人當然也不會見過在海上行走的郵輪,大概都只能在歷史照片和水族館裏看見而已。

“這是壞掉的船。”太宰治碰了碰玻璃,似笑非笑的說,“人們自古以來似乎都對沈船有種特殊情結呢。”

燈不太懂這個,“特殊情……唔、是說很喜歡的意思?”

“或許也不能說是喜歡。”太宰治說,“只是向往沈船的神秘和未知吧。”

燈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中原中也側頭看看他傻乎乎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在我和太宰的時代,海洋甚至是比宇宙都要神秘的地方。”

燈看看幹涸的水族箱,像是在看著深沈的大海。

他又擡頭看看深黑暗淡的天花板,像是能透過天花板、透過層層疊疊的基盤,看見遙遠的宇宙。

他快快樂樂的說,“都很神秘!”

中原中也註視著他的目光帶著不自覺的柔軟,“嗯,都很神秘。”

都是燈、是終末的人們無法想像的地方。

連要往上面的城市走都有困難,怎麽可能去到深海裏、去到宇宙之間呢。

甚至可能……連想像都沒有過。

從數個水箱之間走過,就會來到一個比較空曠的空間,空間正中央沒有水箱,只是個用玻璃圍起來的地方,裏頭同樣布置著石頭。

玻璃整體圍成橢圓形,石頭幾乎排布成矮矮的假山。

燈站在一人高的玻璃前,擡頭看向空間周邊能讓人們站立的走道和平臺,“以前裏面也都有水嗎?”

“這裏啊……”太宰治說,“這裏的水就沒有剛才那裏那麽多了,應該只到石頭那裏。因為養的不是普通的魚,大概是企鵝之類的動物。”

燈又聽見沒聽過的名詞,有點呆呆的問,“企鵝?”

中原中也簡單形容了一下,“一種黑白色的動物……”

好難形容。

他頓了頓,伸出手在空氣中虛虛的畫了個企鵝的輪廓,“大概長這樣?”

燈順著他手指移動的路徑想像,“唔……圓圓的?”

太宰治在旁邊嘲笑道,“那是什麽鬼東西啊,那不是企鵝,是長了手腳的海參吧!”

燈又聽見奇怪的名詞,一臉茫然的說,“海參?”

太宰治環顧四周,沒有立刻回答。

中原中也就說,“海參也是一種海中生物……橢圓形、長長的動物,摸起來軟軟的。”

燈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軟軟的……”

太宰治笑了笑,揉揉他的後頸,“我們進去裏面看看。”

他說的是進到玻璃裏面。

那種地方原本應該只有工作人員可以進去,可是現在既沒工作人員,也沒有任何動物,甚至連水都沒有了,他們想進去就進去。

雖然可以輕易地直接翻越過去,可是旁邊就有路,好像也沒必要直接翻過去。

順著玻璃墻往前走,繞半個橢圓形,就能繞到玻璃墻的後方。

後面有小小的、工作人員出入用的門,打開就能進到裏面。

燈快樂的往石頭上爬,一下就爬到最高點,“可以看到好遠的地方!”

“像企鵝一樣。”太宰治小聲的說。

中原中也難得讚同他的話。

不過太宰治一說完就跟著往上爬,站到燈旁邊,“原來這就是企鵝看人類的角度啊。”

“企鵝會爬到這裏來呀?”燈問。

“當然啦。”太宰治說,“這就是讓企鵝爬的山。”

中原中也在底下看了他們幾秒,也幾步往上爬,站到燈的另一邊。

……從這裏往外看,原來是這種感覺。

視野真的挺不錯的,能看見幾乎大半個水族館。

那麽問題來了。

到底是人類在看企鵝,還是企鵝在看人類?

中原中也腦中冒出無謂的想法,又很快被他揮散。

“企鵝其實是長這樣。”太宰治不知道從哪裏撿了個碎石頭,蹲在地上畫了一只……明明看起來確實有幾分像企鵝,但是卻極為詭異,像什麽外星生物一樣。

非常精神汙染。

中原中也面色扭曲的把目光挪開,“你這是什麽企鵝啊?!是變異怪物企鵝吧!”

燈想了想中原中也畫的空氣企鵝,再看看太宰治畫的企鵝,把太宰治丟到旁邊的石頭拿過來,幾筆畫了一個簡易的企鵝,“是這樣嗎?”

中原中也雖然已經差不多習慣燈在這方面的天賦了,還是忍不住有點小驚訝的揉揉他的後頸,“沒錯,就是這樣。”

太宰治也摸摸下巴,“唉、難為你能從中也的空氣海參裏提取出一點企鵝元素了。”

中原中也額冒青筋,“如果我畫的是海參,你畫的又是什麽鬼東西?”

“當然是企鵝。”太宰治說,“不管怎麽看都是企鵝。”

燈眉眼彎彎的說,“都是企鵝!你們畫的都是企鵝,都很可愛。”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不知道燈對他們究竟有多大的濾鏡。

先不說他其實就是用手指虛虛的畫而已,就沒有什麽真正的線條,太宰這個,可愛……?

他沈默了一下,拿過燈手中的石頭,在地上畫了一個長條狀的橢圓形,“……這個就是海參。”

燈認認真真地看了一秒,“好像這個建築的樣子哦,都是橢圓形的。”

太宰治也認真的看了一秒,發出評論,“這不是海參,是大便。”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呵呵一笑,要不是太宰治躲在燈的另一邊,他應該已經往他的頭敲下去了,“嘴巴放幹凈點。”

“很幹凈啊。”太宰治說,“比你幹凈一百倍。燈、你看看是不是?”

燈轉頭看了看太宰治的嘴,點點頭道,“很幹凈!”

太宰治輕輕笑了一下,“用看的怎麽知道,要不要摸……”

“好了,走吧。”中原中也很不自然地打斷太宰治拐騙燈的話,拉著燈站起身來,“管他幹不幹凈,就算臟的像垃圾堆也是他的事。”

“很幹凈呀?”燈說,“就是普通的嘴巴。”

“什麽普通的嘴巴?”太宰治大聲說,“是世界第一美男子的美麗嘴唇!”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聽得要吐了,“要不要臉啊?”

太宰治理所當然的回答,“當然要,這麽帥為什麽不要?對不對,燈?”

燈毫不猶豫的點頭,“嗯,好看。”

太宰治得意洋洋的、帶著勝利者的微笑看向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沒忍住輕嘖一聲。

燈眨眨眼看他,想了想道,“中也也好看。”

這下換太宰治輕嘖一聲。

燈左看右看,一手拉一個,快樂的宣布,“大家都好看!”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頓了頓,又開始為自己的幼稚反省起來。

燈倒是一下子就把剛才的小插曲拋到腦後,低頭看看石頭下面的斷層,“底下原本會有水嗎?”

“是啊。”中原中也道,“企鵝可以在水裏游泳,也能在幹燥的陸地上生活。”

“好厲害呀。”燈感嘆道,“世界上有好多好厲害的動物。”

“是曾經有。”太宰治糾正道,“現在都不見了呢。”

燈點點頭,“嗯,都不見了。人類也不見了。”

他的語氣非常平靜,表情也很平靜,只是在說著理所當然的話語。

世界上的一切、所有的生命都已經消失了。

在階層都市行走這麽久,中原中也當然很清楚這件事,也已經完全接受了。

可是,如果他是在階層都市長大的人,恐怕無法像燈一樣用那麽平靜的語氣說出這個事實。

心裏無論如何都會覺得無奈、覺得惆悵,甚至於絕望。

但是對燈來說,只是一件存在的、既定的事實。

中原中也輕輕摸了摸燈的背,突然想到,“要不要去下面走走?”

他說的是他們所在的石頭下方原本讓企鵝游泳用的水槽,已經不知道幹涸了多久,一點水漬都沒見到。

燈快樂的點頭,“好呀!”

太宰治怠惰的擺擺手,又再次坐下,“去吧去吧,我在這裏看。”

中原中也先下了巖石,接著握住燈的手,拉了燈一把,將他也拉下來。

當然沒有像太宰治那樣逮到機會就假裝不經意的抱抱,可是燈也不免因為他的動作,有些撲進他懷裏。

中原中也的臉微微紅起來。

有點不想放手。

可是燈已經打算站直,他不放手也很奇怪。

中原中也默默放開手,讓燈站直了,又握住燈的手,和他手牽著手在幹涸的水箱中慢慢走。

“為什麽這裏會沒有水呀。”燈問,“水管裏還有水的聲音,應該會有水吧?”

太宰治盤著腿坐在上頭,撐著臉看他,“大概很早之前就沒在運作了。比如說,很早很早之前,這裏的動物就已經全部死去,沒有再繼續運作的必要。”

可能是在人類離開之後,動物也相繼死去,負責管理水族館的機械選擇休眠、或是故障,或者也離開了這個地方。

中原中也瞥向墻角已經安靜佇立在原地不知道多久的機械殘骸,又收回目光。

在最後一個機械即將失去動力之際,可能也將還在不斷註入的水源關閉,讓資源能更多的供給給比水族館還要重要許多的主建築和避難所。

不過都只是猜測而已。

畢竟這裏已經沒有任何一個還在運作的機械了,就算偶爾能在地上、墻上看見的幾何圖形可能記錄著機械間的對話,他們也無法正確解讀。

中原中也和燈走完了大半圈的水池,才再次跳上巖石。

太宰治悠悠閑閑的評價道,“還行吧,和企鵝有幾分相像,模仿才藝加一。”

燈眨眨眼,“可是我們只是普通的走路哦。”

“在我眼中看起來就和真正的企鵝一樣。”太宰治說,“又蠢又笨。”

他指向中原中也,“蠢。”

又指向燈,“笨。”

燈一點都不在意,還快快樂樂的應下來,“嗯!太宰就是、唔,呆?”

中原中也默默憋笑。

太宰治特別不滿,“什麽啊、我這麽聰明,哪能和你們用類似的形容詞來形容?”

“可是太宰有時候有點呆呆的。”燈說。

太宰治如遭雷擊,“我、呆……?!”

他這輩子好像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認真的用這種詞匯評價他……刻意罵人、抹黑他的不算。

燈點點頭,小小的笑了一下,“現在就有點呆呆的。”

太宰治沈默兩秒,突然站起身,像是餓虎撲食一樣的往燈身上撲過去,“你造反了?!”

燈被他撲過來,還是穩穩當當的站著,隨手接住他,回想一下造反的意思,才乖巧的搖搖頭,“沒有呀。”

“就是有。”太宰治幾乎是抱著燈,在他身上亂蹭,“我要懲罰你——”

中原中也站在旁邊看了幾秒,呵呵一笑,完全看不下去,動作非常自然地一把將燈從太宰治懷裏拉出來。

他用的力氣有點大,燈沒有防備,幾乎是一下子被他拉進懷裏。

只是幾乎而已,燈大概以為中原中也只是一不小心力氣用的大了點,反應非常迅速的站穩,實際上根本就沒被拉進去。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輕輕卡著燈的腰,很自然的微笑著說,“在石頭上打鬧太危險了。”

太宰治看了全程,突然狂笑起來,“噗、噗哈哈哈!沒、沒錯,太危險了,噗!”

中原中也知道他在笑什麽。

……剛才他本來想非常自然地順勢把燈抱住,沒想到燈竟然反應很快的站穩了。

他頓了頓,有點小尷尬,還是盡量保持若無其事的模樣,半環著燈往小門的方向走。

燈回頭看看太宰治,“太宰?”

太宰治一邊笑一邊往前走,捏住燈的手,“就說你是笨蛋。”

燈迷茫的眨眨眼,還是應下來,“我是呀。”

中原中也默默帶著燈走出企鵝池後方的小門,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埋頭往前走。

失去水、動物、植物的水族箱,在昏暗的燈光中靜靜佇立。

他們慢慢走在水族館裏,順著路線走,走到幾乎大型的水族館都會有的、圓拱狀的海底隧道。

燈擡頭環顧四周,“全部都是水箱!”

“如果有水、有動物,就像走在海裏一樣。”中原中也低頭看向地板,“底下好像也是水箱。”

地板也是玻璃制成,往下看過去雖然一片漆黑,可是能隱約看見底下是個空蕩蕩的空間,不是很深,原本不知道養著什麽。

兩邊靠著弧形玻璃的地方也沒有護欄、沒有微微高起的水泥,水族館還在營業的時候,大概就像真的走在海裏一樣吧。

“好像很好玩!”燈眼睛亮亮的,“走在海裏的感覺,一定很好玩!”

“可好玩了。”太宰治笑著道,“而且氣氛特別好,是個約會的好地方呢。”

“約會?”燈問,“那是什麽?”

太宰治非常不負責任的回答,“就是和同伴一起出去玩。”

完全就是在亂教。

中原中也沈默了一下,還是道,“……是、咳,要和伴、伴侶一起,才可以說是約會。”

燈理解的點點頭,頭上出現同伴等於伴侶的等式,快樂的問,“所以,我們現在也在約會?”

約、約約約會——

中原中也臉紅的要命,忽然覺得有點熱。

冷靜一點啊!只只只是約會而已,連澡都一起洗過了、都睡在一張床上了,到底在緊張什麽!

心臟別跳了!不是、不要跳那麽大聲!

燈根本就沒弄清楚這是什麽意思啊!

他特別緊張,太宰治則是輕輕笑起來,直接應下來,“在廢棄的水族館裏約會?還頗有情調呢。”

燈快快樂樂的握住他們的手,“約會!”

中原中也輕咳一聲,臉紅紅的應道,“……嗯。”

不過燈不知道所謂的“約會”和一起出去玩還是不太一樣,一點情調都沒有的繼續往前走。

就和平常一樣。

燈也這麽覺得,走了一段路之後,就茫然的問,“感覺好像和平常一樣?”

當然一樣,畢竟平常也都走在廢墟裏,沒什麽特別不一樣的。

“唉。”太宰治嘆了口氣,“是這樣呢。”

燈想了想,“那我們平常也是在約會?”

如、如果按照燈的理解,這麽說好像也沒錯啊……

中原中也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跳一下子又加快,“約、約會什麽的……要這麽說,好像……”

“好像也可以呢。”太宰治大概嫌他結結巴巴一句話說不完,直接搶過話頭,“就是約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