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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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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風

吃過中餐之後,就先回家休息。

離中原中也該出門的時間沒有多久了,兩個人窩在沙發上,靜靜的靠著彼此。

屋外的陽光很好,氣溫也很高,屋內開著空調,舒舒服服的,又吃飽喝足,讓人有點想睡。

可是等會兒就要出門了。

中原中也打起精神,稍微挺直背脊,忽然想起森鷗外的交代,捏捏燈的手問,“會改造槍支嗎?”

燈也有些困,有些迷迷糊糊的,聲音軟軟的回答,“會。”

中原中也低聲道,“首領希望你改造兩把槍。”

燈慢慢眨眼,“這裏的槍已經很厲害了哦?”

“是啊。”中原中也道,“不過,首領希望再更厲害一點,能改的了嗎?改不了也沒關系。”

“可以。”燈說,“可以改。”

“那就改兩把試試。”

說到改造,中原中也又想起來,“對了,機車也能改嗎?”

“可以呀。”燈說。

也差不多到中原中也該出發的時候了,兩個人便一起走到車庫裏。

中原中也傾斜著機車,熟練的跨上去,無奈的說,“這些機車都做的太高了。”

燈理解的說,“之前騎的摩托車也改過,不然腳會碰不到地板。”

中原中也的腳現在也碰不到地板。

即使已經基本上接受自己的身高了,直面事實的時候,還是有點小尷尬。

幸好說的人是燈……

中原中也問,“摩托車是你改的?”

“嗯,博士教的。”燈說,“博士說,會修就要會改,也要會組裝。”

總覺得說的一點都沒錯,可是中原中也還真的沒有自己改過機車。

雖然很想留下來看燈改造,可是時間不早了。

“我先出門。家裏的東西都可以隨便使用,放手去做。”

“好。”燈說,“中也,一路平安、武運昌隆。”

中原中也沒有立刻離開,看了他半晌,“過來點。”

燈乖乖湊過去。

中原中也捏住他的下巴,輕輕咬了咬他的下唇,又親了親,“我出門了。”

出門之前和伴侶親吻,就像汲取什麽活力源泉一樣,感覺工作都能保持好心情。

下屬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在工作空檔一個個揶揄著道,“最近生活過得不錯啊,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輕咳一聲,目光有些飄,“還好。”

“那就是很好了。”下屬了然的說著,又忍不住道,“您單槍匹馬去歐洲出差大半年,回來就多了個老婆,真是、嚇了我們一大跳。”

另一名下屬也道,“燈先生和您很般配。”

中原中也被圍著八卦,稍微有點不自在,“咳、都是巧合。”

“巧合什麽的,就是緣分吧。”其中一名下屬道,“我和家裏那位也是……都是緣分啊。”

中原中也有點震撼,“你結婚了?!你不是說要玩到三十歲嗎?”

“緣分來了擋不住啊。”下屬一點都不掩飾的炫耀道,“結婚已經是六月的事了。是個普通人,很可愛的女孩子。”

“恭喜,沒有及時送上祝福、抱歉。”中原中也道,“新婚快樂。”

“您也是。”下屬說著,又問,“您打算辦婚宴嗎?”

“婚、婚婚婚宴?”中原中也的臉變得有點紅,“那什麽、燈還沒成年……”

“可以先想好嘛,等成年了就結婚。”下屬忽然拍拍另一名下屬的肩,“對了,他也結婚了。我想想,是三月的事吧。”

中原中也一楞,“你也結婚了?!我記得你那位的家人很不理解?”

“是。”下屬道,“終於讓他們點頭了。”

中原中也玩笑道,“該不會拿槍指著他們的頭吧?”

“沒有,是靠誠意。”下屬也笑,“拿槍可不行。”

“他那段時間辛苦的很,每天都在岳父母家土下座。”

“常常一邊喝酒一邊哭啊,每天都在想怎麽打動人才好。”

幾個下屬毫不留情的爆料,讓那名下屬有點尷尬,摸摸後腦勺道,“想把人家女兒帶走,肯定得要十足的誠意啊。”

“也恭喜你。”中原中也道,“雖然有點晚了,不過,結婚快樂。”

“謝謝您,中也先生。”下屬道,“如果能在您見證下結婚就更好了。”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說的好像我很老一樣。”

幾個下屬哈哈大笑起來。

中原中也慢慢抽著煙,聽著下屬們說起生活中的事,總覺得有很多進度要補。

自己離開這段時間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啊……

原本以為結不了婚的,竟然已經結婚了。

他回頭看向另一個下屬,“你呢?現在還在玩?”

“在一棵樹上吊死怎麽行?”那名和太宰治一樣傷了無數女性真心的下屬道,“我可不想定下來。”

“有家的感覺真的很不一樣。”早就有妻有子的下屬說,“像是浮萍有了根一樣。”

“有根就不是浮萍了啊。”

“那就是從浮萍變成蓮花。”

“還蓮花呢?!你頂多就是根雜草!”

“……”

或許是跟隨的人不同,下屬的個性也會不太一樣,中原中也這邊愛玩的下屬比太宰治原先帶的那一批要少的多,大部份都踏踏實實的過日子。

不過誰都不能幹涉其他人的生活,頂多也只是聊天提起、開開玩笑罷了,不可能真的對同事和友人的私生活指手畫腳。

工作還沒結束。

稍微休息一下,聊了會兒天,就再次拿起槍,鉆進槍林彈雨之中。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

雖然看起來一個個都只是穿著黑西裝、宛如覆制人一樣的“港口成員”,但是每一個都是鮮活的人。

有著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過去與未來,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每一個都是中原中也重視的下屬。

如果可以,他希望每個下屬都能好好活著,都能長長久久的活著,直到年紀大了,無法再進行高強度任務之後,正常的退休。

這在Mafia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在他編制底下的人,也有幾個已經在其他任務中永遠閉上眼睛。

好像是一個叫Mimic的組織幹的事。

據說前陣子突然出現在橫濱,四處攻擊居民和港口成員,最終由太宰治解決了他們。

就是這件事吧,絕對就是這件事。

——讓太宰治決定叛逃的事情。

據說為了解決Mimic,首領突然給名為織田作之助的成員銀之手諭,原本以為他要一飛沖天,未料沒多久,織田作之助就和Mimic的首領同歸於盡了。

如果是這個人,中原中也雖然沒有和他說過話,卻也有點印象。

那是太宰的友人吧。

和之前首領特地提起過,同樣在這件事失蹤、其實已經回到異能特務科的阪口安吾一樣,都是太宰的友人。

友人啊。

中原中也輕輕舒了口氣。

他的友人淒慘的死狀至今依然無法從記憶中消失,深深的鏤刻在腦海裏。

親眼看見友人在面前死去,那種感覺,太宰也體會到了啊。

要說憎恨或憤怒,他也不知道究竟該把這些情緒對著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好像每個人都是無辜的。

即便是魏爾倫,也已經受到了極大的懲罰。

至於太宰。

曾經在友人的死亡中插了一手的太宰,現在也體會到這種感覺……

中原中也心情有些覆雜,雖然絕對不是幸災樂禍,但也絕對不是替太宰治難過,不太好形容。

大概是,覺得有點痛快,卻又有點悲哀吧。

如果不斷失去就是裏世界中人的命運,那他想打破這個命運。

他想和燈一起走到最後。

要說是浮萍長出了根、變成另一種深深紮根的植物也可以。

他確實覺得心中某種不安定的事物變得很安定,要形容的話,似乎就是有了根、有了穩定的家。

但是,這並不會讓他因為牽掛與牽絆而變得畏首畏尾,不敢再豁出生命與敵人拼搏,而是讓他更加努力的理由。

這個世界很美麗。

但有光就有影,他本就生存在影子裏、維持著世界的光明。

為了讓燈看見的世界依舊如此穩定漂亮,為了讓燈能安穩的生活,他就得更加努力才行。

大概……是想保護的對象變得具體起來了吧。

今天的任務依舊無人傷亡。

中原中也先回到辦公室裏,把不慎染上敵人血液的外套換掉,又簡單寫了一份任務報告,才離開總部,踏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時已經將近七點了。

天色稍微有些暗下來,中原中也開啟車燈,勻速拐進通往家門前的道路上。

燈不知道從哪裏就聽見他回來的聲音,或者看見他回來的身影,站在家門口等他,遠遠地就在揮手。

像是等著主人回來的幼犬,看見主人的身影就快樂的搖起尾巴一樣,笨的不行。

中原中也忍不住笑起來,機車騎到近前,心血來潮的一把摟住燈的腰,把他帶到後座上放好,“坐穩了,我們去兜風!”

燈眼睛亮起來,環住中原中也的腰,伏在他背上,“嗯!”

異能力暗紅的光芒覆在機車上,帶著他們從路面騰空,來到深藍色的夜空之中。

底下的城市已經亮起光,白色的車燈、紅色的後車燈、黃色的街燈、以及路樹上彩色的燈泡,讓白日裏有些單調的城市,在夜色中像珠寶、像繁星,閃爍耀眼。

雖然空中沒有道路,但是中原中也已經習慣性的順著同一個路線行進,帶著燈隱蔽的從半空中逛了一圈橫濱市中心的幾個地區。

風從眼前吹拂過來,吹起壓在帽檐底下的發絲。

“會冷嗎?”中原中也問。

“不會,很涼快。”燈說。

“好玩嗎?”中原中也又問。

燈快快樂樂的回答,“很好玩!風景很漂亮!”

中原中也感受著背後燈的體溫,不自覺地勾起唇角。

他繞了一圈,把車子停在骸塞上,帶著燈一起下了車,坐在骸塞頂端。

“那就是擂缽街。”中原中也望著底下沒有多少燈光,幾乎一片黑漆漆的擂缽街,低聲道,“這是我出生成長的地方。”

燈認真地往下看,“唔、有點暗,看不太清楚。”

“下次,白天的時候我再帶你過來吧。”中原中也道,“平時不要自己過來,很危險。”

燈點點頭,繼續往下看,稍微比了比,“真的是一個碗的形狀,好圓。和我之前看過的坑洞很像。”

“畢竟都是爆炸的痕跡吧。”

“中也以前住在哪裏?”

骸塞頂端太高了,中原中也又沒有燈的好視力,也沒帶望遠鏡出來,只能憑著記憶稍微指了指,“大概是那附近。”

“哦。”燈瞇著眼又看了會兒,可能是真的太暗了,就算視力很好也看不清楚,默默挪開目光,看向閃爍著月光的海面,讓自己的眼睛休息一下。

中原中也笑了笑,握住燈的手,又扣住他的手指,“這裏的風景還不錯吧?”

“嗯。”燈說,“海很漂亮,也很好聽。”

中原中也忽然有點好奇,“擂缽街是什麽聲音?”

“很多。”燈說,“哭聲、笑聲、吵架的聲音、安撫孩子的聲音,還有槍聲、刀刺入肉裏的聲音,還有一些那種聲音、唔,就是我們接在一起的時候,我會發出來的那種聲音。”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下意識捂住燈的耳朵,又揉了一下他的耳朵尖,“別聽了。咳、別人那什麽的聲音沒什麽好聽的,別聽了。”

燈乖乖點頭,“不聽了。”

月光灑落在海面上,反射著漂亮的銀白色輝光,隨著海潮慢慢浮動。

中原中也和燈靜靜地註視著黑夜裏的大海,握著彼此的手,久久沒有說話。

燈歪歪身體,靠到中原中也肩上,輕聲道,“今天的月亮好漂亮。”

中原中也也輕輕應道,“嗯。很漂亮。”

他們依然不知道在階層都市的過去,名為夏目漱石的文學家曾經說過的話。

更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某個同樣名為夏目漱石的文學家兼異能力者,同樣說過類似的話。

因此,他們依然是在不知不覺中,說出了與對彼此告白無異的話語。

“中也身上有火藥的味道。”燈忽然說,“還有一點血味。”

因為只有一點點,明顯不是中原中也受傷,他就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問。

“嗯,不是我的血。”中原中也沈默了一下,“還聞得出來?”

都已經換過衣服了,還被風吹了這麽久,竟然還能聞出來,真是……狗鼻子嗎?

“能聞到一點點。”燈說。

“會很難聞嗎?”

“不會。以前博士出門回來,偶爾也會聞到博士身上有這個味道。”

“這樣啊。”

是去上層找物資了吧?在物資缺乏的地方尋找物資,本來就很容易發生沖突。

中原中也正想著,忽然聽見燈說,“中也,不要受傷。”

中原中也楞了一下。

燈握住他的手,側過頭看他,眼神很安靜,“不要受傷就好了。”

“……嗯。”中原中也低聲道,“我會盡量不受傷。”

“可以親親中也嗎?”燈問。

他的神情很專註,專註的讓中原中也耳朵微微紅起來。

燈見他沒有拒絕,便湊上去,在他臉上唇上親昵的蹭蹭。

就像月光一樣,柔軟和緩、純潔又溫柔。

中原中也按著他的後腦,含住他的唇。

其實一直很擔心吧。

這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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