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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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警察？”羅伯特又看向那人的背影，陷入沈思。
剛才就覺得這個家夥眼熟了。自己到底是在哪裏見過他……？
“羅伯特，發什麽呆？”布加拉提空出來的手在他眼前揮動，“不餓嗎？你的晚餐可是不能吃了。”
“啊對……我的晚餐……”羅伯特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中的塑料袋，面露悲痛。他雙眼頓時像兩枚荷包蛋看向布加拉提。
這個肌肉結實的大塊頭渾身濕漉漉，呆毛焉了吧唧地耷拉在額頭，滿臉可憐兮兮的，看著狼狽又滑稽，卻還是要罵罵咧咧。
“porco dio！”
布加拉提失笑，“走吧，跟我去餐廳。我請你吃一頓。”
……
換過衣服的羅伯特剛拿起刀叉就聽到隔壁起了爭執。
“……臭小鬼，你是想吃霸王餐嗎！我要把你送去警察局！”
喜歡看熱鬧是人類的天性。羅伯特也不例外。所以他大大咧咧地看過去。
被服務員揪住衣領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金發少年。
那個少年眉目彌漫著抑郁與頹廢，面無表情地被服務員粗魯地揪著衣領，慢悠悠開口：“沒用的，根據一九八二年的某起審判案件，我這種行為很可能被判定為……”
他說到這，稍有得意地翹起嘴角，一字一頓：“緊急避難。”
言外之意，你拿我沒辦法。
“噢噢，你小子還挺厲害啊！”羅伯特不合時宜低呼起來，捧場地鼓掌，“我下次也可以試試這樣幹……”
“餵！羅伯特先生，您在說什麽呢？！”服務員不滿地看向羅伯特。
羅伯特聳肩，老實閉麥。
“放開他吧。”布加拉提猝然開口，“他吃飯的錢，我來付。”
“……”服務員楞了楞，不情願地松開少年，“算你好運，遇到了布加拉提先生。”
少年顯然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反應。
“你們……”少年一改剛才的神態，看起來局促不安，恢覆了頹廢的模樣，“謝謝你們。”
羅伯特瞥一眼布加拉提，知道他的意思。他撐起下巴，用叉子懶洋洋卷起一坨意大利面，喊道：“嘿，過來一下唄。”
布加拉提指向空出來的座椅，“坐吧，你叫什麽名字？”
不出所料，布加拉提打算邀請這個少年加入自己的小隊。
“潘納科達·福葛。”
噢，真是有緣。羅伯特心道。因為他代替入伍的那個貴族裏青年就是福葛氏的。
布加拉提面露驚訝之色，“羅伯特也姓福葛，你們兩個認識嗎？”
“你……？”
“啊，我知道你，本家那個智商極高，十三歲入大學的天之驕子嘛。”羅伯特說，“我是偏支的，你不認識我很正常。”
“話說，你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你不知道？”福葛問道。他的事情已經在家族裏傳開，也成了家族裏的笑話與恥辱。
羅伯特說：“我前兩年都在軍隊，退伍後沒回家。”他顯然是將自己代入了那個假身份，沒有絲毫心虛感。
福葛垂下眼簾，“我殺了我的大學老師，差點進監獄。父母把我保出來後，把我逐出了家族。”
所以他現在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艱難地求生。
羅伯特聽到這，不由自主地撅起小雞嘴，替他感到不平，像追問故事的孩子，刨根問底。
“為什麽？”
福葛難以啟齒，嚅嚅囁囁：“他……是個戀.童.癖。他對我……”話一出，他卻後悔了。因為自始至終都沒人相信他，他們聽說這件事都是認為整件事是『自己勾.引了教授』。
他有些慌張，正想開口再說什麽，進一步解釋，希望眼前幫助了自己的兩人可以相信自己時，羅伯特歡呼起來，“幹得漂亮！”
“這家夥就應該下地獄！惡心的東西！”
福葛望向眉目飛揚、還在吧啦吧啦讚許他的羅伯特，他的心倏忽平靜下來。
這時，布加拉提開口了，“我在組建一只小隊，現在缺人。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
羅伯特補充道：“包吃包住！只要你能通過面試！”
福葛幾乎沒有猶豫，答應了他們。
*
羅伯特吃過免費的晚餐，與布加拉提和未來的隊友告別，像老大爺一樣背過手，溜溜達達在長而窄的托萊多路閑逛，消食。
這附近好像有一所中學。來來往往行走著不少穿著校服的年學生。
羅伯特打了個哈欠，停在一家電影院前，摸下巴看貼在外面的電影海報，思索自己該看什麽打發時間。
——『Sling Blade』。
角落裏是一張印著兩個熟悉英文單詞的海報，一些模糊畫面突然跳進羅伯特的腦中。他恍然大悟，喃喃自語，“是他啊……”
在羅伯特剛退伍，來到那不勒斯的時候，他還只是個無業游民，每天閑得沒事幹。一次他整個白天都在睡覺，結果晚上毫無睡意，大半夜出去瞎轉悠，看到一家電影院外貼著的這部電影的海報。
大概是因為這是午夜場，整個電影院空蕩蕩的，沒什麽人。他買了票，進到一眼望去座位全空的放映廳。
誰知道電影放到一半，他開始昏昏欲睡，於是他順勢閉上眼睛用電影當催眠曲。
那時身後突然響起一個人的聲音。
“餵，你這小子，既然買了票，就給我認真地看啊！”
羅伯特驟然驚醒，被嚇了一跳，瞌睡蟲瞬間跑光。他尋找聲音源頭看去，一個銀色長發的落寞青年映入眼簾。
他確實是沒想到，整個午夜場除了他，居然還有一個人坐在他斜後面。
“……你管我？”當時的羅伯特撇嘴，懟了他一句，他居然只是狠狠皺眉，一直到電影結束。
所以他確實與那個叫雷歐·阿帕基的男人有過一面之緣。
那家夥……曾經是個警察？
羅伯特想著，又走進電影院，鬼使神差地告訴售票員自己要買《Sling Blade》的票。
*
這個點看電影的人也不多，但某個銀發的男人在普遍黑發的南意人群中異常顯眼。他坐在角落裏。
羅伯特心道，那家夥還真在。他朝雷歐·阿帕基的方向大步邁過去，拉下軟椅坐下。
“嘿，你還記得我嗎？”
阿帕基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冷漠道：“滾開。”
“夥計，別這樣。”羅伯特好脾氣搭在他肩上，“我聽說你以前是個警察……”
『警察』二字一出來，阿帕基臉色就變得陰沈下來。
“所以呢？”他冷笑起來，“你想說什麽？”
“啊，你是因為受.賄意外害死同事，所以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我看你也是某方面的人才，要不然跟我一起加入秧歌吧！”
阿帕基猛然起身，狠狠打了羅伯特一拳。
“啊……？”羅伯特一頭霧水，“不是，我……”
阿帕基猛得起身，忽地發難，“媽的，見鬼去吧，你這個社會敗類，神經病！我他媽讓你滾開，你嘰嘰歪歪說些什麽廢話！Dannato！Ca！……”意大利臟話高聲響起，如炮彈般尖銳刻薄地在羅伯特耳邊爆炸，令他的耳朵嗡嗡作響。
他的臉猝不及防挨了阿帕基毫不留餘力的一拳，從座椅上翻下來。
羅伯特躺在地上懵了半晌，他驀忽發現自己說錯話了，“我……我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被襲來的一拳又一拳打斷。
“去你媽的！”
砰！砰！砰！
羅伯特認命地給他打，可他似乎沒有想停手的意圖。阿帕基打紅了眼，像瘋狗一樣，一味地朝羅伯特發洩情緒，絲毫不顧他想說什麽。他嘴角都被打破了，不停往外流血。
期間還被阿帕基摁著喉嚨，羅伯特窒息地瞪大了眼睛。
瘋子！
“porco dio！”羅伯特也惱了，反手擋拳，跟阿帕基對吼，“你這個混蛋！想把我打死嗎，啊？！”擡腿就是一腳，狠踹阿帕基腹部，阿帕基像是不知道疼一般，被踹開後，捂住腹部踉踉蹌蹌地起身，撲過來，又是一拳。
兩人扭打在一起，發出巨大的聲響，嚇到了周圍的路人，他們紛紛起身，朝放映廳外跑去。
……
警察局。
兩人鼻青臉腫地做完筆錄，被關進同一間牢中。他們不約而同抱臂在胸前，不爽地盯著對方良久。
最後他們在警察小哥的註視下，互相舉起雙手，對著對方豎起中指。
那個警察小哥拍拍牢門喊道：“餵，羅伯特·布迪諾·福葛，有人來保釋你了。”
羅伯特感到詫異，“誰啊？我又沒打電話叫誰來。”
“有人在電影院看到你跟別人打架，來餐廳告訴我的。”白色西裝的青年走進來，“羅伯特，走吧。”
羅伯特得意洋洋地沖阿帕基扮鬼臉，欠扁道：“哈，沒人保釋你吧，你就在待著，我可走了——”
見阿帕基想沖過來打他，他立刻跑出牢門，毫不停留。
人走了。周圍突然安靜下來。阿帕基扯開同樣破皮的嘴角，渾身疼痛。尤其是最開始被踹了一腳的腹部。
他垂下頭，倚靠著墻，緩緩閉眼。鐵窗外有雨點飄進來。不一會嘩嘩作響，下起傾盆大雨。
“雷歐·阿帕基，你也可以走了。”這個聲音，是他以前的同事。阿帕基擡眼看去，前同事冷漠地看著他，眼中沒有笑意。
“走吧，是我保釋了你。”
阿帕基站在警察局外，擡頭看灰蒙的天空，沒有傘的他徑直走進雨中。誰料，雨還沒打到身上，一把黑傘就遮擋了豆大的雨。
“雷歐·阿帕基，你願意加入我的小隊，成為一個秧歌嗎？”
阿帕基瞥一眼說話的人，是剛才那個保釋羅伯特的西裝男。
“我知道你是個心懷正義的人，而且從未改變。阿帕基，你……不應該是這副模樣。我希望你可以重新振作起來。我想幫你。”
“好啊。”阿帕基麻木地說道。
他絕望地想道——反正現在的他，在這個社會已經無處可去了。去哪都一樣。那幹脆直接墮落到低谷吧。
只是他沒留意到，剛才的大雨，已經停了。
*
另一頭被保釋的羅伯特跟布加拉提分開後，在屋檐下躲雨，遇到剛做完任務的暗殺小隊成員。
霍爾馬吉歐熟稔地搭上羅伯特的肩膀，“喲，羅伯特，怎麽一臉傷看著這麽狼狽啊？”
“別提了，碰到一個瘋子，差點沒把我打死。”羅伯特抱怨道，“最後還進了拘留所。後面是我的隊長把我保釋出來的。”
“嘖嘖，真慘。”梅洛尼後面跟上來搭話，“你要不要跟我們去找樂子呢？”
“去哪？”
梅洛尼：“聽說這附近新開了一家酒吧，酒水半價。”
“這個……”羅伯特心動了，他左顧右盼，小聲商量道，“那你們可別告訴我哥！”
普羅修特嘲笑：“餵，羅伯特，你是什麽哥寶男啊！喝酒都得瞞著裏蘇特。”
“切，你管我？”羅伯特不爽地嚷嚷，拽過幾人的胳膊，“走走走，去喝酒！”
『DISORIENTAMENTO』，遠遠就看到酒吧門頭這一排亮眼的霓虹燈。
哈，意亂情迷，這酒吧的名字還真是符合他們找樂子的想法。
羅伯特跟著他們走進去。
舞池裏的男男女女性感地舞動著他們的腰肢，盡情跳舞。貝西盯著他們，傻眼了。
“餵，貝西，你不要露出這麽傻的一副表情啊！”普羅修特橫眉教訓道，直接走進一個空的卡座，大刀闊斧地坐下。
服務員順勢走過來，“需要什麽？”
他們都點了自己喜歡的酒，唯獨貝西點了一杯果汁。
“你怎麽回事，貝西？！”
“大……大哥，喝酒的話，我很快就會醉，而且胃會不舒服……”
羅伯特熟稔地搖著酒杯，冰塊和杯壁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欠扁出聲，“真是大發了，某人嘲笑我是哥寶男，然而自己的小弟卻是媽寶男嘞，噢噢～”
“閉嘴，羅伯特你這傻狗！”普羅修特毫不客氣懟道，隨後他盤起貝西的下巴，“貝西喲貝西，你應該學著怎麽喝酒，而不是每次來酒吧都喝果汁！有你這樣的小弟真丟人！”
貝西囁嚅，“對不起，大哥……”
“別說對不起啦！”梅洛尼唯恐天下不亂地舉起一杯酒，硬塞進貝西手裏，“來，一口幹！”
“我……”貝西不情願，推推搡搡的，“我還是先喝果汁吧。”
普羅修特低沈聲音，“貝西！喝！”
“大哥……！”
這邊卡座吵吵鬧鬧的，那邊酒吧門口推門而進一個頭發稍長的少年，黑發間摻雜著點點金色。
他安安分分地穿著校服，看著無比乖巧，與周圍格格不入。
他是來這裏找人的。自己的一個關系較好同學。她表面上是個普通人，實際上卻是西西裏島某組織boss的千金。
所以喬魯諾知道她的背景後有意無意地接近她，希望她能引薦他進組織。
——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流氓巨星。
她今天放學的時候約他到這裏。喬魯諾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還是來了。
他雙手插在兜裏，細細地尋找目標，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餵，喬魯諾，這裏！”
尋著聲音源頭望去，卡座裏全是年輕漂亮的小女生。喬魯諾微微皺眉，“莫妮卡，你叫我來這裏有什麽事情？”
莫妮卡懷裏攬著一個嬌小的姑娘，“餵～不要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好不好，這麽多漂亮的女孩子在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基佬呢。”
喬魯諾眉都沒挑一下，無動於衷，“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我還有工作……”
還沒說完，身後的卡座傳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
“餵，羅伯特！你怎麽把這幾種酒混在一起喝了……”
“為什麽……不能……嗝……多好喝呀，嘿嘿嘿嘿……”
這聲音……喬魯諾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聽過。
最開始那個低沈的男聲咬牙切齒，“該死的，你不要抱著我發瘋啊！滾開！”
“厲害啊，羅伯特喝醉了居然這麽大膽，直接抱上普羅修特狂親臉……不過普羅修特你可別動手哦，被裏蘇特那個瘋狂的弟控知道，有你好受的。”
“梅洛尼你別說風涼話了，還有霍爾馬吉歐，快幫我大哥拉開他啊……”
“呵，關我屁事。這樣最好不過啦，哈哈！”
是一群酒鬼。
喬魯諾想，轉身要走。
“等等，喬魯諾……”莫妮卡還沒喊出聲，原本酒吧打在他身上的昏暗光線被遮擋，龐大的陰影籠罩喬魯諾。什麽人從身後撲到了他的背上。
喬魯諾猛不防正面朝地，摔倒地上。
無妄之災。
“滾開，你這發瘋的酒鬼……都讓你不要混在一喝！怪不得裏蘇特不讓你喝酒！我回去就告訴他！”
陌生男人罵罵咧咧。
喬魯諾被人墊在底下當肉墊，鼻子生疼，好在沒流血。
“我飛了哈哈！”把他當成肉墊的家夥還沒有自知，爬起來，直接雙腿岔開，側坐在他身上，“真是的，踢到我的傷口了……”
喬魯諾艱難地喊道：“先生，能不能起來，您坐在我身上了。”
“porco dio！這凳子居然會說話！很厲害啊！”羅伯特傻笑，起身，彎下腰湊過去，捧起順勢半坐起的喬魯諾的臉，“為什麽凳子會說話呢？”
喬魯諾打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因為我是人，先生。”這個力氣極大的混蛋酒鬼……！
羅伯特不依不饒，纏上來，“……噢，這凳子長得好像我的夢中情人啊！”
喬魯諾心中鈴聲大作。莫名其妙，他知道這個混蛋酒鬼下一步想幹什麽……
“嘿嘿，那我就獎勵你一個羅伯特式熱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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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羅伯特又看向那人的背影，陷入沈思。
剛才就覺得這個家夥眼熟了。自己到底是在哪裏見過他……？
“羅伯特，發什麽呆？”布加拉提空出來的手在他眼前揮動，“不餓嗎？你的晚餐可是不能吃了。”
“啊對……我的晚餐……”羅伯特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中的塑料袋，面露悲痛。他雙眼頓時像兩枚荷包蛋看向布加拉提。
這個肌肉結實的大塊頭渾身濕漉漉，呆毛焉了吧唧地耷拉在額頭，滿臉可憐兮兮的，看著狼狽又滑稽，卻還是要罵罵咧咧。
“porco dio！”
布加拉提失笑，“走吧，跟我去餐廳。我請你吃一頓。”
……
換過衣服的羅伯特剛拿起刀叉就聽到隔壁起了爭執。
“……臭小鬼，你是想吃霸王餐嗎！我要把你送去警察局！”
喜歡看熱鬧是人類的天性。羅伯特也不例外。所以他大大咧咧地看過去。
被服務員揪住衣領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金發少年。
那個少年眉目彌漫著抑郁與頹廢，面無表情地被服務員粗魯地揪著衣領，慢悠悠開口：“沒用的，根據一九八二年的某起審判案件，我這種行為很可能被判定為……”
他說到這，稍有得意地翹起嘴角，一字一頓：“緊急避難。”
言外之意，你拿我沒辦法。
“噢噢，你小子還挺厲害啊！”羅伯特不合時宜低呼起來，捧場地鼓掌，“我下次也可以試試這樣幹……”
“餵！羅伯特先生，您在說什麽呢？！”服務員不滿地看向羅伯特。
羅伯特聳肩，老實閉麥。
“放開他吧。”布加拉提猝然開口，“他吃飯的錢，我來付。”
“……”服務員楞了楞，不情願地松開少年，“算你好運，遇到了布加拉提先生。”
少年顯然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反應。
“你們……”少年一改剛才的神態，看起來局促不安，恢覆了頹廢的模樣，“謝謝你們。”
羅伯特瞥一眼布加拉提，知道他的意思。他撐起下巴，用叉子懶洋洋卷起一坨意大利面，喊道：“嘿，過來一下唄。”
布加拉提指向空出來的座椅，“坐吧，你叫什麽名字？”
不出所料，布加拉提打算邀請這個少年加入自己的小隊。
“潘納科達·福葛。”
噢，真是有緣。羅伯特心道。因為他代替入伍的那個貴族裏青年就是福葛氏的。
布加拉提面露驚訝之色，“羅伯特也姓福葛，你們兩個認識嗎？”
“你……？”
“啊，我知道你，本家那個智商極高，十三歲入大學的天之驕子嘛。”羅伯特說，“我是偏支的，你不認識我很正常。”
“話說，你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你不知道？”福葛問道。他的事情已經在家族裏傳開，也成了家族裏的笑話與恥辱。
羅伯特說：“我前兩年都在軍隊，退伍後沒回家。”他顯然是將自己代入了那個假身份，沒有絲毫心虛感。
福葛垂下眼簾，“我殺了我的大學老師，差點進監獄。父母把我保出來後，把我逐出了家族。”
所以他現在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艱難地求生。
羅伯特聽到這，不由自主地撅起小雞嘴，替他感到不平，像追問故事的孩子，刨根問底。
“為什麽？”
福葛難以啟齒，嚅嚅囁囁：“他……是個戀.童.癖。他對我……”話一出，他卻後悔了。因為自始至終都沒人相信他，他們聽說這件事都是認為整件事是『自己勾.引了教授』。
他有些慌張，正想開口再說什麽，進一步解釋，希望眼前幫助了自己的兩人可以相信自己時，羅伯特歡呼起來，“幹得漂亮！”
“這家夥就應該下地獄！惡心的東西！”
福葛望向眉目飛揚、還在吧啦吧啦讚許他的羅伯特，他的心倏忽平靜下來。
這時，布加拉提開口了，“我在組建一只小隊，現在缺人。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
羅伯特補充道：“包吃包住！只要你能通過面試！”
福葛幾乎沒有猶豫，答應了他們。
*
羅伯特吃過免費的晚餐，與布加拉提和未來的隊友告別，像老大爺一樣背過手，溜溜達達在長而窄的托萊多路閑逛，消食。
這附近好像有一所中學。來來往往行走著不少穿著校服的年學生。
羅伯特打了個哈欠，停在一家電影院前，摸下巴看貼在外面的電影海報，思索自己該看什麽打發時間。
——『Sling Blade』。
角落裏是一張印著兩個熟悉英文單詞的海報，一些模糊畫面突然跳進羅伯特的腦中。他恍然大悟，喃喃自語，“是他啊……”
在羅伯特剛退伍，來到那不勒斯的時候，他還只是個無業游民，每天閑得沒事幹。一次他整個白天都在睡覺，結果晚上毫無睡意，大半夜出去瞎轉悠，看到一家電影院外貼著的這部電影的海報。
大概是因為這是午夜場，整個電影院空蕩蕩的，沒什麽人。他買了票，進到一眼望去座位全空的放映廳。
誰知道電影放到一半，他開始昏昏欲睡，於是他順勢閉上眼睛用電影當催眠曲。
那時身後突然響起一個人的聲音。
“餵，你這小子，既然買了票，就給我認真地看啊！”
羅伯特驟然驚醒，被嚇了一跳，瞌睡蟲瞬間跑光。他尋找聲音源頭看去，一個銀色長發的落寞青年映入眼簾。
他確實是沒想到，整個午夜場除了他，居然還有一個人坐在他斜後面。
“……你管我？”當時的羅伯特撇嘴，懟了他一句，他居然只是狠狠皺眉，一直到電影結束。
所以他確實與那個叫雷歐·阿帕基的男人有過一面之緣。
那家夥……曾經是個警察？
羅伯特想著，又走進電影院，鬼使神差地告訴售票員自己要買《Sling Blade》的票。
*
這個點看電影的人也不多，但某個銀發的男人在普遍黑發的南意人群中異常顯眼。他坐在角落裏。
羅伯特心道，那家夥還真在。他朝雷歐·阿帕基的方向大步邁過去，拉下軟椅坐下。
“嘿，你還記得我嗎？”
阿帕基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冷漠道：“滾開。”
“夥計，別這樣。”羅伯特好脾氣搭在他肩上，“我聽說你以前是個警察……”
『警察』二字一出來，阿帕基臉色就變得陰沈下來。
“所以呢？”他冷笑起來，“你想說什麽？”
“啊，你是因為受.賄意外害死同事，所以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我看你也是某方面的人才，要不然跟我一起加入秧歌吧！”
阿帕基猛然起身，狠狠打了羅伯特一拳。
“啊……？”羅伯特一頭霧水，“不是，我……”
阿帕基猛得起身，忽地發難，“媽的，見鬼去吧，你這個社會敗類，神經病！我他媽讓你滾開，你嘰嘰歪歪說些什麽廢話！Dannato！Ca！……”意大利臟話高聲響起，如炮彈般尖銳刻薄地在羅伯特耳邊爆炸，令他的耳朵嗡嗡作響。
他的臉猝不及防挨了阿帕基毫不留餘力的一拳，從座椅上翻下來。
羅伯特躺在地上懵了半晌，他驀忽發現自己說錯話了，“我……我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被襲來的一拳又一拳打斷。
“去你媽的！”
砰！砰！砰！
羅伯特認命地給他打，可他似乎沒有想停手的意圖。阿帕基打紅了眼，像瘋狗一樣，一味地朝羅伯特發洩情緒，絲毫不顧他想說什麽。他嘴角都被打破了，不停往外流血。
期間還被阿帕基摁著喉嚨，羅伯特窒息地瞪大了眼睛。
瘋子！
“porco dio！”羅伯特也惱了，反手擋拳，跟阿帕基對吼，“你這個混蛋！想把我打死嗎，啊？！”擡腿就是一腳，狠踹阿帕基腹部，阿帕基像是不知道疼一般，被踹開後，捂住腹部踉踉蹌蹌地起身，撲過來，又是一拳。
兩人扭打在一起，發出巨大的聲響，嚇到了周圍的路人，他們紛紛起身，朝放映廳外跑去。
……
警察局。
兩人鼻青臉腫地做完筆錄，被關進同一間牢中。他們不約而同抱臂在胸前，不爽地盯著對方良久。
最後他們在警察小哥的註視下，互相舉起雙手，對著對方豎起中指。
那個警察小哥拍拍牢門喊道：“餵，羅伯特·布迪諾·福葛，有人來保釋你了。”
羅伯特感到詫異，“誰啊？我又沒打電話叫誰來。”
“有人在電影院看到你跟別人打架，來餐廳告訴我的。”白色西裝的青年走進來，“羅伯特，走吧。”
羅伯特得意洋洋地沖阿帕基扮鬼臉，欠扁道：“哈，沒人保釋你吧，你就在待著，我可走了——”
見阿帕基想沖過來打他，他立刻跑出牢門，毫不停留。
人走了。周圍突然安靜下來。阿帕基扯開同樣破皮的嘴角，渾身疼痛。尤其是最開始被踹了一腳的腹部。
他垂下頭，倚靠著墻，緩緩閉眼。鐵窗外有雨點飄進來。不一會嘩嘩作響，下起傾盆大雨。
“雷歐·阿帕基，你也可以走了。”這個聲音，是他以前的同事。阿帕基擡眼看去，前同事冷漠地看著他，眼中沒有笑意。
“走吧，是我保釋了你。”
阿帕基站在警察局外，擡頭看灰蒙的天空，沒有傘的他徑直走進雨中。誰料，雨還沒打到身上，一把黑傘就遮擋了豆大的雨。
“雷歐·阿帕基，你願意加入我的小隊，成為一個秧歌嗎？”
阿帕基瞥一眼說話的人，是剛才那個保釋羅伯特的西裝男。
“我知道你是個心懷正義的人，而且從未改變。阿帕基，你……不應該是這副模樣。我希望你可以重新振作起來。我想幫你。”
“好啊。”阿帕基麻木地說道。
他絕望地想道——反正現在的他，在這個社會已經無處可去了。去哪都一樣。那幹脆直接墮落到低谷吧。
只是他沒留意到，剛才的大雨，已經停了。
*
另一頭被保釋的羅伯特跟布加拉提分開後，在屋檐下躲雨，遇到剛做完任務的暗殺小隊成員。
霍爾馬吉歐熟稔地搭上羅伯特的肩膀，“喲，羅伯特，怎麽一臉傷看著這麽狼狽啊？”
“別提了，碰到一個瘋子，差點沒把我打死。”羅伯特抱怨道，“最後還進了拘留所。後面是我的隊長把我保釋出來的。”
“嘖嘖，真慘。”梅洛尼後面跟上來搭話，“你要不要跟我們去找樂子呢？”
“去哪？”
梅洛尼：“聽說這附近新開了一家酒吧，酒水半價。”
“這個……”羅伯特心動了，他左顧右盼，小聲商量道，“那你們可別告訴我哥！”
普羅修特嘲笑：“餵，羅伯特，你是什麽哥寶男啊！喝酒都得瞞著裏蘇特。”
“切，你管我？”羅伯特不爽地嚷嚷，拽過幾人的胳膊，“走走走，去喝酒！”
『DISORIENTAMENTO』，遠遠就看到酒吧門頭這一排亮眼的霓虹燈。
哈，意亂情迷，這酒吧的名字還真是符合他們找樂子的想法。
羅伯特跟著他們走進去。
舞池裏的男男女女性感地舞動著他們的腰肢，盡情跳舞。貝西盯著他們，傻眼了。
“餵，貝西，你不要露出這麽傻的一副表情啊！”普羅修特橫眉教訓道，直接走進一個空的卡座，大刀闊斧地坐下。
服務員順勢走過來，“需要什麽？”
他們都點了自己喜歡的酒，唯獨貝西點了一杯果汁。
“你怎麽回事，貝西？！”
“大……大哥，喝酒的話，我很快就會醉，而且胃會不舒服……”
羅伯特熟稔地搖著酒杯，冰塊和杯壁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欠扁出聲，“真是大發了，某人嘲笑我是哥寶男，然而自己的小弟卻是媽寶男嘞，噢噢～”
“閉嘴，羅伯特你這傻狗！”普羅修特毫不客氣懟道，隨後他盤起貝西的下巴，“貝西喲貝西，你應該學著怎麽喝酒，而不是每次來酒吧都喝果汁！有你這樣的小弟真丟人！”
貝西囁嚅，“對不起，大哥……”
“別說對不起啦！”梅洛尼唯恐天下不亂地舉起一杯酒，硬塞進貝西手裏，“來，一口幹！”
“我……”貝西不情願，推推搡搡的，“我還是先喝果汁吧。”
普羅修特低沈聲音，“貝西！喝！”
“大哥……！”
這邊卡座吵吵鬧鬧的，那邊酒吧門口推門而進一個頭發稍長的少年，黑發間摻雜著點點金色。
他安安分分地穿著校服，看著無比乖巧，與周圍格格不入。
他是來這裏找人的。自己的一個關系較好同學。她表面上是個普通人，實際上卻是西西裏島某組織boss的千金。
所以喬魯諾知道她的背景後有意無意地接近她，希望她能引薦他進組織。
——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流氓巨星。
她今天放學的時候約他到這裏。喬魯諾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還是來了。
他雙手插在兜裏，細細地尋找目標，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餵，喬魯諾，這裏！”
尋著聲音源頭望去，卡座裏全是年輕漂亮的小女生。喬魯諾微微皺眉，“莫妮卡，你叫我來這裏有什麽事情？”
莫妮卡懷裏攬著一個嬌小的姑娘，“餵～不要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好不好，這麽多漂亮的女孩子在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基佬呢。”
喬魯諾眉都沒挑一下，無動於衷，“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我還有工作……”
還沒說完，身後的卡座傳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
“餵，羅伯特！你怎麽把這幾種酒混在一起喝了……”
“為什麽……不能……嗝……多好喝呀，嘿嘿嘿嘿……”
這聲音……喬魯諾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聽過。
最開始那個低沈的男聲咬牙切齒，“該死的，你不要抱著我發瘋啊！滾開！”
“厲害啊，羅伯特喝醉了居然這麽大膽，直接抱上普羅修特狂親臉……不過普羅修特你可別動手哦，被裏蘇特那個瘋狂的弟控知道，有你好受的。”
“梅洛尼你別說風涼話了，還有霍爾馬吉歐，快幫我大哥拉開他啊……”
“呵，關我屁事。這樣最好不過啦，哈哈！”
是一群酒鬼。
喬魯諾想，轉身要走。
“等等，喬魯諾……”莫妮卡還沒喊出聲，原本酒吧打在他身上的昏暗光線被遮擋，龐大的陰影籠罩喬魯諾。什麽人從身後撲到了他的背上。
喬魯諾猛不防正面朝地，摔倒地上。
無妄之災。
“滾開，你這發瘋的酒鬼……都讓你不要混在一喝！怪不得裏蘇特不讓你喝酒！我回去就告訴他！”
陌生男人罵罵咧咧。
喬魯諾被人墊在底下當肉墊，鼻子生疼，好在沒流血。
“我飛了哈哈！”把他當成肉墊的家夥還沒有自知，爬起來，直接雙腿岔開，側坐在他身上，“真是的，踢到我的傷口了……”
喬魯諾艱難地喊道：“先生，能不能起來，您坐在我身上了。”
“porco dio！這凳子居然會說話！很厲害啊！”羅伯特傻笑，起身，彎下腰湊過去，捧起順勢半坐起的喬魯諾的臉，“為什麽凳子會說話呢？”
喬魯諾打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因為我是人，先生。”這個力氣極大的混蛋酒鬼……！
羅伯特不依不饒，纏上來，“……噢，這凳子長得好像我的夢中情人啊！”
喬魯諾心中鈴聲大作。莫名其妙，他知道這個混蛋酒鬼下一步想幹什麽……
“嘿嘿，那我就獎勵你一個羅伯特式熱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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