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應允

關燈
第58章 應允

“我的女兒, 若是有了喜歡的人,我絕不約束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我這裏, 全是狗屁不通的道理。”

“你我都受過這外界束縛的苦,以後可莫要對自己的孩子如此。”

“爹爹是要逼死我嗎!”

“爹爹用這樣的法子來裹挾阿諾,是要誅阿諾的心, 是要誅孩兒的心嗎!”

“......”

蘇朝滿腦子都是這些話,身上的氣壓整個低沈了下去,雙鬢的白發透著一股子蒼老的感覺,再不是那個朝堂上面絲毫不存畏懼的諫臣模樣, 在這韶玉居裏面的身份就是一個漸漸年老的父親。如今的自己也四十了, 快要半百的年紀,如何能見得白發人送黑發人......

甄兄啊,我也不知道我現在下的這個決定你是否會應允, 但我只能如此了。

盧青筠一家一家地去說了這件事情,可算是將自己的臉面都給丟盡了, 揣著一口氣回府就得到了蘇佩昏倒的消息,這股子氣瞬間就消了,就剩下了濃重的擔憂。

一家子人都聚到韶玉居裏面了,門口站著蘇詞,亭子裏面坐著蘇朝。蘇朝已經沈靜了一個下午,所有的怒火也消了個幹凈,現在滿心就是擔心蘇佩的身子。現下看盧青筠來了, 雙手撐在自己的雙腿上面, 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走到了盧青筠的面前。

蘇詞生怕娘親的暴脾氣發作,也立刻迎了上來。

“佩兒怎麽了?”盧青筠急聲問道。

蘇朝拉住了盧青筠, 微微搖了搖頭,遞給了盧青筠一個無事的神情。輕聲道:“我們先回去。”

“詞兒也覺得娘親和爹爹先回去會比較好。”蘇詞拱手附和了一聲。

盧青筠重重地甩了甩袖子,給了蘇朝與蘇詞每人一記眼刀,卻還是跟著蘇朝一塊離開了韶玉居。

微安院裏面,桌上的艷紅色的請帖堆得滿滿當當的,都是盧青筠這回厚著臉皮去問各家的主母要回來的。盧青筠一屁股坐了下來,擔憂地問道:“佩兒這到底是怎麽了?甄諾是不是在裏面陪著,所以你們父子兩個才不讓我進去的?”

“聽長箐折葉兩個丫頭說,佩兒是被魘住了。成日成日地做噩夢,不敢睡覺,久而久之身子就扛不住了。周婷說,要是好好調養,兩三個月就能好了。”蘇朝嘆了一口氣,都怪自己那日說得太過火了,也沒有分出心神來看顧佩兒......

盧青筠立刻拉住了蘇朝的衣袖,聲音添上了幾分焦灼,“為何會做噩夢?”

“大抵就是因為這回的拜寄之事,是我想法子想得太著急了。”蘇朝嘆了一口氣。

盧青筠一下子消了聲音,撤下了拉扯蘇朝衣袖的手,肩膀也耷拉了下來,怔怔地坐在了凳子上面,沒有了言語。

“兩個孩子,若是一定要......”蘇朝頓了頓,不敢去觀察盧青筠的神色,便只能將自己的視線虛虛地匯聚在腳下的一點,拍了拍自己的雙腿,蘇朝鼓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我這個做父親的...允了......”這遭佩兒昏倒的事情已經給自己敲響了一次警鐘,今朝是昏倒,若是再壓抑下去,還不知道它朝會出什麽嚴重的事情。

盧青筠沒有直接跳起來說反對的話,似乎是在沈思這件事情。也不知道靜坐了多久,盧青筠才開口道:“我丟不起這個臉。”倒抽了一口氣,盧青筠的聲音陡然無力了起來,“但我更不能丟了這兩個孩子。你那麽看重甄諾,佩兒抓周的時候就抓到了甄諾,我蘇家算是欠了甄家的了,我算是認下了......”

蘇朝這才敢擡頭看盧青筠,又提著一口氣將自己這回的打算用盡量婉轉的語氣說了出來。“我下午在韶玉居裏面已經想好了法子。到時候我們就對外說佩兒暴斃吧,到時候將佩兒送到外鄉去,給佩兒安上一個遠親的身份。到時候諾兒與佩兒在一起,至少不會因為諾兒是我蘇家的學生而平白染上詬病。”只要瞞得好,反正女子與女子之間也不會成親,到時候諾兒好好將佩兒養著,照顧著就好,便不會影響諾兒的仕途。

聽到蘇朝這番為甄諾的打算,盧青筠一下子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滿是不可置信。“你就是為了甄諾,便要犧牲掉佩兒了!”

舍下一個佩兒,自己這個當父親的也不好受,但能保全一個就保全一個啊。蘇朝倒抽了一口涼氣,用打商量的語氣說道:“諾兒在安陽流落了五年,這五年間受的苦我都不知道。如今她是要走仕途的,就算是為了死去的甄兄,我也是一定要保著她的仕途的。況且花山書院,若是沒有諾兒,何以為繼?”

盧青筠看著蘇朝這幅偏袒的模樣,直接拿著桌上收回來的請帖一下接一下地打在了蘇朝的身上,直逼著蘇朝朝一邊閃去。“我雖是答應了,但是我告訴你,甄諾要是不掉一層皮,我這個當娘的如何能放心我的佩兒!”

蘇朝:“......”當娘的心到底是和當爹的心不一樣。

***

臨近深夜,外頭漆黑一片,只有屋子裏面還是亮堂堂的。甄諾起身,輕輕吹滅了外室的油燈和蠟燭。蘇佩平躺在床上,看著眼前的光亮一點一點黯下來,雙手不自然地揪緊了被子。

留了不刺眼了三根蠟燭,甄諾重新坐到了床邊的位子上,輕輕地將自己的手覆在了蘇佩緊張的手背上,用自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好半天安撫才叫蘇佩放過了手下的錦被。

“回去休息吧。”蘇佩輕聲道,“你也好久沒休息過了吧......”

像是能融化寒冰一樣的笑容浮在甄諾的嘴角,甄諾將蘇佩的手握在自己的兩手之間,慢慢放在了自己的下巴處,雙唇輕輕地碰了碰蘇佩的指節。聲音沈定,讓人安心,“我就在這,我陪你。”

蘇佩翻了個身子,將自己側對上甄諾。眼睛睜得大大的,沒有半分的睡意。甄諾揚手,將自己的手貼在了蘇佩的額頭上面,輕輕地撫弄了兩下。柔聲道:“睡不著?”

雖然沒有得到回答,但甄諾卻明白。甄諾抿了抿唇,“我陪你一塊睡,好不好?”

蘇佩擰著眉頭,腦袋上下點了點,往床榻的裏面讓了讓,正好給甄諾空出了一個人的身位。脫下了外衣,甄諾深吸了一口氣,平躺在了床榻的外側。

朝著蘇佩那裏伸了伸手,甄諾主動地將蘇佩攬了過來,由著蘇佩將自己的重量壓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面。上一回在花山書院的同床是不得已,如今卻是自己主動。四目相對,甄諾全副註意力都落在了蘇佩的身上。唇角微微上挑,甄諾慢慢將自己的指腹貼在了蘇佩的眉心之處,從一邊眉頭慢慢移到另外一邊的眉頭,“我都沒有發現,阿乖的眉毛長得這般規整好看。”

“睫毛也好長,很秀麗......”

聽著阿諾的悠長的語調,蘇佩閉上眼睛,好似一只小貓一樣不停地往甄諾的懷裏面鉆。將臉貼在了甄諾的心口處,可以清晰地聽見裏面“砰砰”的心跳聲,很好地安撫住了蘇佩此刻不安的心情。不帶試探,蘇佩直接將自己的手放在了甄諾的腰上,甄諾也沒有了在花山書院上面的閃躲,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的手放在了蘇佩的後背上面,輕輕摩挲。

蘇佩悶聲,帶了一點顫音,“你會走嗎?”

放在後背的手一頓,甄諾沒有應聲。治軍之策已經由齊王殿下呈遞了上去,想必現在老師已經知道了,就等陛下下決定,就算有老師在其中轉圜,怕是也免不了外放。唯一的區別就是去邊關還是去小縣了。

久久得不到甄諾的答案,蘇佩仰首看向甄諾的眼睛,眉宇之間添上了幾分委屈。

甄諾凝神,微微低頭,溫熱的雙唇貼在了蘇佩光潔的額頭上面。甄諾沈聲道:“我都帶著你。”我會走,但我會帶著你走,這便是我現在唯一能夠保證的事情了。

阿諾一貫不會騙人,尤其是這樣的神色之下,定是下定決心的保證。蘇佩的心中流經一道暖流,重新將自己埋進了甄諾的懷中,還用腦袋不停地蹭了蹭,直弄得甄諾心緒紊亂,就連心跳也在無意識之間加快了頻率,咚咚咚......

看著這作亂的小腦袋,甄諾眸中全是溫情,一點都不忍將自己的視線移開。

今夜的蘇佩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夢裏面不再是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的書院。

***

關外,顧長君嘴裏面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縱馬忿忿地從軍營裏面跑了出來。一屁股坐在了石頭上面,壓根就不嫌棄上頭的泥巴。

這老頭子對著自己的時候,連個好臉都不甩,面對那個陶青的時候,就像是變成了一個瘟雞一樣,連冷臉都不敢給,就差像那些朝廷上面的小人一樣,阿諛奉承起來。

本該待在軍營裏面探查顧平山與徐逸明兩人,但聽孟娃子說看見顧長君騎著她的追風跑了出去,宋榕還是心一橫,從馬廄裏面選了一匹合乎眼緣的馬,就著孟娃子指著的方向追了出去。

遠遠地就看見了顧長君手裏面拿著一片小小的竹葉,竟然是吹起了調子。看宋榕來了,顧長君怔楞了一下,還真是沒有想到。

宋榕下了馬,走到了顧長君的面前,一下子就擋住了太陽直射的光。宋榕腔調冷冷的,直接發問道:“為什麽出來?不知道不能私自出軍營嗎?”

顧長君將竹葉收在了腰間,默默將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鋪在了石頭上面,“坐會兒?”

看著顧長君的這幅腔調,宋榕只覺得自己被噎了一下。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情,沒有想到竟然就是鬧脾氣了。“嘁”了一聲,宋榕還是坐了下來。

顧長君翹著腿,直接用肩膀懟了一下宋榕的肩膀,“剛剛可聽見我吹曲了?”

宋榕翻了一個白眼,撇了撇嘴卻還是點了點頭。

“還要聽嗎?”顧長君又懟了一下,可惜這落空了,半個身子都朝一邊歪去,差點就倒了下來。偏偏宋榕愛答不理的做派,叫顧長君生不起氣來,不單生不了氣,還有些高興。顧長君挑眉,又與宋榕搭話,“不聽?”

“......”愛吹你就吹,不吹就拉倒。

重新從腰間拿出了竹葉,顧長君雙手拿著竹葉的兩端,抿起雙唇,慢慢吹出小調。和著這冷風暖陽,身邊還有宋榕,顧長君心難得的平靜,吹出來的調子也比起剛剛揚了兩個音調,沒了剛剛的悲苦。

“誰教你的?”宋榕學著顧長君剛剛的動作,用自己的肩頭懟了懟顧長君。

顧長君朗聲大笑了起來,直接躺了下來,正好躺在宋榕的雙腿上。宋榕眉頭一皺,下一刻,顧長君就覺得自己的腦袋被宋榕的膝蓋懟了懟。幸好女孩子膝蓋軟,沒那麽硌人。顧長君撅了撅嘴,甚是委屈地砸了咂嘴,控訴道:“我給你吹了一曲曲子,接下來還要回答你的問題,你貢獻一下你的雙腿,讓我躺得舒服一點不成嗎?”

宋榕又提了一下自己的腿,輕輕撞了一下顧長君的腦袋後就停了自己的動作。

顧長君笑了笑,安心地躺在了宋榕的雙腿上,潔白的牙齒正對著宋榕就露了出來,“我娘教我吹的曲子,好不好聽?”

宋榕點了點頭,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好聽。雖然聲音小,但顧長君聽了個十成十,嘴角的笑容瞬間笑得更加開懷了。顧長君微微揚手,順著指尖的方向,正好是到宋榕的眼睛。“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好看?好像是有光一樣,我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眼睛......”

宋榕擰了擰眉頭,顧長君的後腦處立刻感覺到了一陣疼痛,臉上也“啪啪”地感受了一番疼痛,都是出自宋榕之手。顧長君滿眼茫然,一下子就從宋榕的身上爬了起來,我明明是在誇你啊,你還打我!

“你幹什麽啊!”顧長君護住了自己的臉,沒有絲毫還手的打算。

宋榕沈下了心思,為自己此番行為找了一個聽起來還算合理的由頭,嗤笑了一聲,冷冷地訓斥道:“都說京都富家公子多紈絝,喜好行登徒子之舉,但沒有想到顧大小姐也是紈絝,喜歡行登徒女的行徑。”

顧長君失笑,登徒女?什麽詞......

再說我就誇了誇你眼睛好看,是單單純純的誇獎......

既如此,我就將登徒女應該有的行徑都做個全乎。顧長君動作迅猛,立刻湊近了宋榕,單手撐在了石頭上面,另一手按住了宋榕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顧長君錯身湊在了宋榕的耳邊,那縷異香更加劇烈地沖進了自己的鼻息之間,叫顧長君的動作沒由來地頓了一下。迅速回神,顧長君朝著宋榕的耳朵吹了一口熱氣,挑眉道:“這才是登徒女的做派。”

宋榕迅速紅了耳朵,腦子嗡嗡的,只能憑借本能的抗拒一拳打在了顧長君的肚子上面。

顧長君吃痛,懊惱地閉了閉眼睛。制住了一只手,沒防住另一只手......

宋榕一下子便想將顧長君推開,這回卻沒得來機會,雙手都被顧長君緊緊地握住。一拳都已經受下了,不揶揄兩句就不是顧長君了。在宋榕看不見的地方,顧長君神色凝重,眼中滿是不為人知的心思,語調卻十分輕佻,“小榕榕,我現在覺得我有斷袖分桃之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