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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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給你帶的冰川膏,皇室療傷聖品,消腫祛瘀鎮痛特別管用,我背上的傷塗上立刻就不怎麽疼了。”

朱寧從懷裏拿出一個玉白瓷瓶,瓶壁很薄,隱約可以看到裏面的淡藍色冰川膏。

“是三皇女送給小姐的嗎?”伊貝並沒有表現出驚喜,大輝冰川膏,他在西夏國時也有所耳聞,原材料非常珍貴稀有,對治療外傷有奇效,只供給大輝皇室使用。

這藥膏雖然有用,但如果是三皇女送的,他便不想用了。

向來順從聽話的替身,竟也想任性一下。

朱寧看出他的抵抗之意,急忙道,“是禦醫給的,我特意讓她給我瓶大的,就是為了給你用,你可不能拒絕!”

見朱寧態度堅決,伊貝說不出拒絕的話。

朱寧小心地將他背上的薄被掀開。

七八條手腕粗細的杖痕,淩亂地分布在伊貝身上,幾處重疊的部分已經青紫到發黑,皮膚綻裂處有血絲溢出。

被劉敬揉開淤血後,伊貝的傷勢看起來更加可怕。

朱寧心驚地捂住嘴巴,“怎麽會……這麽嚴重……”

“小姐,很嚇人嗎?”伊貝扭頭去看自己背後。

朱寧伸手,撫上伊貝的側臉,阻止他往後看。

伊貝順著朱寧的手,看向她的臉,他看到了晶瑩的淚水。

她竟在哭。

朱寧是第一個為他落淚的女人。

伊貝忽然覺得,這頓打挨得也沒什麽。

朱寧吸吸鼻子,“不嚇人,我這就給你塗冰川膏。”

塗了藥就好,這藥很管用的,朱寧在心裏安慰自己。

朱寧打開瓷瓶,將淡藍色膏體倒在自己指尖。

何月不識趣地上前道,“大小姐,這點小事哪能麻煩你親自動手,屬下來吧。”

“不用了,何月,你去門口守著,別讓人過來打擾。”

“是。”何月忙沒幫上,還被趕出來了。

“伊貝,你忍著點,碰到傷口可能會疼。”

“好。”伊貝咬住牙,做好忍痛的準備。

但冰川膏溫潤清涼,朱寧的手法又極為小心,伊貝幾乎沒有感到疼痛,和劉敬給他揉散淤血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塗好後,伊貝明顯感覺背上灼痛之感減輕很多。

“先不要蓋被子,我給你鋪幾層透氣的紗布,這樣好得快一些。”

“謝謝小姐。”

“不用謝,”朱寧給伊貝鋪好紗布,繼續坐在床邊,“說到底,你受罰是因為我。”

伊貝沒有說話,安靜地趴著。

燈臺上的蠟燭默默燃燒,一滴晶瑩的蠟油順著燭身滾落,漸漸凝固在燈臺上。

突然,朱寧開口:“伊貝,你發現小刀時,為什麽沒有和我說呢?”

伊貝沈默了。

他知道,作為奴隸,是不能擁有任何利器的,大多數奴隸只有一件粗布麻衣蔽身,平時睡在馬棚或墻角,沒有任何自己的所屬物,就算是有心要藏一把利器,也很快就會被發現。

而朱寧對他不加限制,他有了可以防身的武器,自然不會放棄。

“對不起,”伊貝道歉,片刻後,他又補充道,“但我從未想過傷害你。”

朱寧輕嘆一口氣。

她有足夠的同理心,如果她是伊貝,一開始不會信任她這個敵國的“主人”。

所以,朱寧理解伊貝,之所以這麽問,並不是想得到什麽確切的答案,伊貝的回答,對朱寧來說已經足夠。

“伊貝,我知道你之前是西夏國的小王子,現在被束縛在我這裏,肯定落差特別大,但如果有一天,你獲得自由,你想去哪兒?是回西夏,還是……跟我走?”

跟我走?

若是普通人,可能會問,你不是就在京城將軍府嗎,跟你去哪兒?

但伊貝在西夏國時,被教導過分析各國局勢,從朱寧的話中,猜出朱將軍有隱退之意。

“我想跟著小姐。”伊貝很快便做出選擇。

“太好了!”朱寧笑了,開心地握住伊貝的手,小聲道,“那你不要和別人說哦,過段時間我娘辭官回鄉,你和我們一起回老家!”

“好。”伊貝也笑了。

朱將軍的老家?好像在河川,聽說是山清水秀、民風淳樸的地方。

接下來幾天,雲清每天盯著朱寧喝藥、休息,朱寧則盯著伊貝喝藥、休息。

朱寧傷勢輕,打在她身上的棍子,被官差收了一部分力,在這幾天的休養下,已經好得差不多。

伊貝身體恢覆快,這幾天傷口已經結痂消腫,可以自由活動。

“寧兒,你真的想好了,要和伊貝在一起?”

朱家祖訓,女子一生只娶一人,朱林四十多歲,要是平常官員,家裏早就夫侍成群,子孫滿堂,而她這麽多年,只有雲清和朱寧。

“想好了,爹,他就是我的命定之人。”是我穿越來這個世界的理由。

“小小年紀,什麽時候開始信命了。”雲清無奈地笑笑,既欣慰女兒找到了想要攜手一生的伴侶,又隱約為兩人的未來擔憂。

“爹,我已經告訴他,娘會辭官回鄉,他說願意和我一起走。”

“你這孩子!”雲清怪她說得太早,心中還沒有徹底相信伊貝。

“爹,你相信我,伊貝不會做什麽的。”朱寧搖著雲清的手臂撒嬌。

“真拿你沒辦法。”雲清最後還是寵溺地笑了,用食指點了一下朱寧的額頭。

晚上,二更時分。

將軍府安靜下來,各個屋子的燭光漸漸熄滅。

伊貝的房間漆黑一片。

過了一會,靜靜趴著睡覺的人突然睜開眼。

被子底下是一套黑色夜行衣。

伊貝迅速用一塊黑布將自己的臉蒙住,他傷勢還未痊愈,但動作利落,只見他身輕如燕地跳出窗戶,順著墻角的陰影,借假山與草木遮擋,快速來到朱林的臥房。

朱林房裏的燈已經關了,院子裏一片寂靜。

伊貝側身躲在靠窗的墻面下方,收斂起息,把自己當做院子裏的一塊死物,他要等屋裏的人徹底入睡後再動手。

沒過一會兒,屋裏傳來掀被的聲音。

雲清起身,披上一件外衣,坐在窗前的藤椅上,微風吹起他鬢角垂下來的一縷長發。

“清兒,睡不著嗎?”朱林也起身,將床頭的蠟燭點亮,暖黃色的燈光充斥這個臥房。

她走到雲清身邊,給他緊了緊外袍,伸手將窗戶關上,“夜裏風大,別著涼。”

“妻主,我還是不放心,伊貝畢竟是西夏國的皇子,能甘心跟寧兒隱居嗎?”

“放心,只要到時候他願意跟我們走,就沒有反悔的可能了,”朱林目光篤定,“因為,他不是真的王子。”

“什麽?”雲清驚訝地看向朱林。

比雲清更驚訝的是無意中偷聽的伊貝

朱林知道了!她什麽時候知道的,又打算怎麽處置他?

伊貝在黑暗中繃緊身體,用盡全部毅力克制住自己過快的呼吸與心跳。

他現在距離朱林只有一墻之隔,如果被她發現,自己必死無疑。

朱林覺得現在只有自己和夫郎兩個人,索性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有些達官顯貴會豢養替身,在關鍵時刻假扮自己,甚至替自己去死,這在我們大輝也是常見的,

原本我並沒有疑心伊貝的身份,但在將他們俘虜後,伊貝的態度轉變得太快,只被打了一頓,就從囂張驕縱的小王子變成沈默內斂的奴隸,

他說他怕被打,這解釋倒也說得過去,但一個人的性格是很難在朝夕間改變的,而且我回想起,當時在活捉伊貝時,他的貼身侍衛並沒有拼死護主,而是直接自殺,這並不符合常理,這些都是伊貝是替身的證據。”

雲清細細聽著,“原來是這樣。”

思考片刻後,雲清擡起頭,“既然如此,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如果伊貝不是真的小王子,那麽兩人之間,便沒有滅國之仇了。

“是啊,只要我順利歸來。”朱林握住雲清的手。

雲清眼中淚光閃動,倚在朱林的懷裏,“妻主,我和寧兒等你回來。”

沒過多久,屋裏的燭光再次滅掉,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伊貝緩緩動了動身體,將袖口處的小刀收起來,按照來時的路線,快速回去。

今夜之後,伊貝再不可能對朱林動手。

獲得解藥的途徑也就斷了。

七日之後,到了伊貝覆診的日子。

劉敬背著醫藥箱進來,見朱寧、何月等人都在,心中有些焦急,這些天一直沒聽說朱林出事,難道伊貝根本沒有動手?

別和他說伊貝受著傷不好行動,那些皮外傷只是看著嚇人,為了拿解藥活命,有傷又算什麽。

他急於知道伊貝沒有動手的原因,想把朱寧支開,單獨和伊貝說話。

以伊貝要脫衣服為由請朱寧回避,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第一次來將軍府給伊貝問診時,朱寧面不改色地看著人家男子的上半身,還幫忙塗藥,一點不知道回避是何物。

沒想到是伊貝主動說,“小姐,你能和何侍衛回避一下嗎?伊貝不想再當著女人的面脫衣服了。”

朱寧頓住,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歉意。

雖然伊貝長相性格更像現代的男子,但他到底是在女尊世界。

朱寧稍微性轉一下,代入自己,就能體會到伊貝之前的處境。

之前伊貝從來是默默忍受,明明身體無比僵硬,也裝作不介意。

原來他還是抵觸的,現在他主動說出來,應該是信任自己的表現吧。

“不好意思,我們這就出去。”朱寧語氣中滿是內疚與憐惜,很快便拉著何月出去,還體貼地將門關好。

劉敬驚奇地看著伊貝,這小子,不聲不響地已經把朱寧拿捏到這種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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