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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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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等蕙質好不容易平靜下來。

端木硯清才接著講述:“那時太宗皇帝頗於太宗皇後與高祖皇後的壓力, 段駙馬也被楚國大長公主盯得緊,所以兩人就沒有把寶鸞公主帶到身邊,而是將她安頓在蒼州。為掩人耳目, 仍然由著她做顧家夫人……”

“是呀!”一旁的洛芊姀迫不及待搶話道:“我外祖娶寶鸞公主時仍是壯年,雖說有了寶鸞公主後身邊便只留下她這一個女人,可他們同事應酬時卻不免碰過其她女子,其他同事都或多或少有幾個私生子, 我外祖卻一個沒有,娘娘知道為何麽?因為太宗皇帝和段駙馬給我外祖下了絕育藥, 如此一來, 即便他們與寶鸞公主弄出孩兒來,也能保證不是我外祖的種!”

蕙質本就冰雪聰明,聽得這還有什麽不明白,她震驚地望了望一旁激動的洛芊姀, 又看向端木硯清。

端木硯清點點頭, “不錯, 寧氏是寶鸞公主和太宗皇帝與段駙馬的女兒,究竟父親是誰, 也無從之曉了, 據調查得知, 這二人尋到寶鸞公主後,便達成了某種協定,從此二人不分高下君臣,共享寶鸞公主,三人一起同床共枕是常有的事。”

“本來是說等孩子生下後再滴血認親, 是誰的誰就抱回去養。”

“哪知寶鸞公主聽聞薛王妃也在蒼州待產,求著太宗皇帝將她安頓在當時薛王妃相鄰的宅院, 二人產期在同一天,那時老鎮南王又被寶鸞公主使計,被同在蒼州陪產的太宗皇帝單獨叫走,因此二人生產時,身邊都沒有男主人,如此一來給了寶鸞公主可乘之機,她利用身邊的暗衛,完成調包記。”

“因怕事後有洩露的風險,所有的暗衛在事成後都被寶鸞公主毒殺。”

“我們之所以能對當年的事了解的那般清楚,是因為其中一個暗衛僥幸被一位赤腳大夫救下留住一命,不過武功盡失,後來這名暗衛入贅這位赤腳大夫家,從此隱姓埋名過日子。”

“這名暗衛生育能力十分強大,生了快有十個孩子,他家收入微薄,養不起這麽多孩子,便開始做生意,想著多賺一些,不過他不敢去有寶鸞公主在的頤州做生意,便兜兜轉轉來到南郡。但天有不測風雲,一開始做的還好好的,後來虧了本,不僅沒賺到錢,還欠了一屁股債,一家子嗷嗷待哺,因此暗衛便將好幾個孩兒都賣到南郡的達官貴人家做家生子奴才。”

“其中就有一個進了寧家,後來成為寧氏的陪嫁丫鬟跟到京城,這家人便是銀杏兒一家。”

洛芊姀再次接腔,“我無意在發現我爹爹與顧老夫人的信件,這才發現她竟然是前朝的寶鸞公主,算起來我們是本家,我爹爹也在信中稱她為姑姑。寶鸞公主其實一直都知道寧氏是她的女兒,在寧氏離家出走到頤州時,她雖未立即與她相認,卻慫恿我爹爹親近她,我娘當時懷著我和我姐姐,要不是因為她刻意慫恿,我爹爹絕不會在我娘孕期便起休妻之心,害得我娘早產,身體從此落下病根,人也變得瘋瘋癲癲。一直到寧氏從北狄回來,顧家那個老虔婆才正式與寧氏相認,並傳授給她高明的用藥方法和媚骨天成的媚術。”

說到這,洛芊姀語氣變得相當不屑,“論美貌她寧嵐充其量中等偏上,連我娘都比不過,那北狄太子當初看上她恐怕也有很大可能是出於覬覦朋友妻的刺激。不過等那老虔婆傳授她家那祖傳的媚術後,就大不一樣了,三個位高權重的男人竟然被她一個中人之姿迷得神魂顛倒。不過想來也是,那老虔婆的親媽可是當初寵冠六宮的禍國妖妃,連堂堂帝王都被迷得神魂顛倒,遑論他們幾個?”

“不過這些所謂的媚術在絕對的美貌前都不值一提。娘娘的母親遺傳了薛王妃這個當初名震天下的第一美人的美貌,天生麗質國色天香,自打一進王府就把鎮國公的魂兒給勾了,楞是在那賤婦的淫威下殺出一條血路,更留下娘娘這獨苗苗,也算老天有眼。”

說著,笑瞇瞇打量蕙質,“娘娘能有如此仙人之姿,可不全是鎮國公的功勞,應該感謝韞夫人和未見過面的王妃娘娘。”

蕙質被這突如其來的誇讚羞紅了臉,支支吾吾道:“那,那被調包後,我娘親去了哪裏,怎麽會兜兜轉轉到鎮國公府,蓮花姑姑又是怎麽回事?她為什麽與我娘娘認識,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當,到元家做奴仆?還有,還有你是怎麽變成銀杏兒的?”

洛芊姀嘆了口氣,“這些說來話長。我發現我爹爹和寶鸞公主的關系時,不過十一二歲,還是少年心性,心中藏不得事,便告訴了我母親,我母親雖然終日在後宅,但畢竟親身經歷過當年的事,尤其我姑姑在勸我爹爹與寧氏分開未果,被氣得離家出走一直未歸後,她便一直心存疑慮,害怕離家出走的姑姑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被滅口,怕我也被滅口。”

“因為那時寶鸞公主成功調包後,怕滴血認親被發現調換後的孩子不是他們的血脈,因此寶鸞公主便在外買了個死胎充作自己剛生下的孩兒,至於韞夫人,則被那毒婦賣到蒼州最下賤的勾欄,讓她自生自滅。而以後為了博取太宗皇帝與段駙馬的聯系,幾年以後她還假模假樣收養了一個與自己有五六分像的小姑娘,說是聊表思女之情。”

“而這個被她收養的女孩便是我爹爹府中的侍妾蘭夫人,說是侍妾,但其實是監視我爹爹的內應。我娘怕蘭夫人察覺出我偷窺到秘密告訴那老虔婆,因此讓我假借游玩的名義離開家保命。”

“顧家雖然被那對母子把持,可我娘到底曾是顧家大小姐,嫁妝更是不少,支撐我在外的開□□是綽綽有餘,因此我就一直在外尋找我姑姑的蹤跡,最終是在蒼州了解到蛛絲馬跡。”

“我一直秘密與我娘保持聯系,她將所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再一路追蹤,這才發現他們在蒼州的痕跡。我姑姑勸我父親未果,本想來蒼州散散心,蒼州是我祖母的娘家,我祖母家是蒼州富甲一方的大富豪,她又是家中獨女,家中一般的錢財都給了我祖母做嫁妝,我祖母臨終前又將蒼州所有地契房契都給了我姑姑,雖然這麽說不恰當,但蒼州的確是我姑姑的老巢,她在這如魚得水。也是命中的定數,她在蒼州游玩時遇見了韞夫人,許是薛王妃在天有靈,韞夫人雖被囑咐賣到勾欄,可賣她的人實在於心不忍,因此偷偷將她隨便放到一戶人家門口,這戶人家最終把她養大。”

“她們年齡相仿,韞夫人生得又貌美,雖然家窮沒有胭脂水粉做裝飾,但天生麗質,我姑姑最愛貌美的姑娘,比對俊美的男子還喜愛,她因此對韞夫人有好感,兩人做了手帕交。可美貌卻偏生惹人覬覦,有我姑姑在旁看著還好,有一回我姑姑去別的州處理家中生意,就有人想要強納韞夫人為妾,韞夫人和養父母抵死不從,還鬧到官府。彼時的知府難得是個公正的,沒有偏幫權貴,判那豪強對韞夫人賠禮道歉。”

“那豪強雖迫於權威道了歉,卻懷恨在心,尋了個機會將韞夫人偷偷綁了交給人伢子發賣。等姑姑趕回來一切都晚了,最後只是報官將那豪強罰得傾家蕩產了事。”

“事後我姑姑一直沒放棄尋找韞夫人,就這樣一路追蹤,來到京城的鎮國公府,在這裏找到了韞夫人。若是平常她會不惜一切代價帶韞夫人離開,可是就在尋找韞夫人的途中,她竟然無意在蒼州發現了當年那老虔婆調包的蛛絲馬跡。”

“要知道我祖母家在蒼州可是根深蒂固的大族,有錢又有人脈,只要舍得花錢,鐵了心要查某件事,很難查不出。”

“我也是由此才發現的這樣東西。”

“所以……”蕙質皺眉看著洛芊姀,“你的意思是,蓮花姑姑是因為隱約知道我母親的身世,知道當年驚天的調包案,所以才選擇陪我母親陪我一直就在鎮國公府嗎?可這不合邏輯呀,我母親去世後,她為何還留在鎮國公府?留在鎮國公府還有什麽意義?連我母親這個薛王妃的親女兒都沒了,我這個外孫女還怎麽認親?何必帶著我在元家受這麽多年的折磨,連帶著她自己最後也死於非命……”

說著說著,蕙質又不禁落下來淚。

洛芊姀一臉茫然,她其實也不知道,也很納悶,但端木硯清卻是知道的。

端木硯清一邊給蕙質擦眼淚,一邊解釋道:“根據調查,當年蓮花得知當年的緣由後,其實匿名給當時的當家人寧巖,也就是你大舅舅傳過一封信,信中提及了當年的真相。她以為寧巖會幫助你們,誰知卻等來的滅口的殺手,若非蓮花留個心眼,留得是個假地址,恐怕早就死於非命。”

“這時她才知道,寧巖或許早就知道寧嵐不是他親妹子,但他依然選擇幫她。而彼時韞夫人已經是你父親的侍妾,走是走不了了,後來你母親去世,她其實是想帶著你走的。”

“但一來你母親臨終前有囑托,二來寧氏因為你母親過分美麗的容貌已經對你和你母親有所懷疑,她背後有三個有錢有權有勢的男人,只要她想,擡擡手指就能置你們於死地。留在王府反而是最安全的,雖然總是受欺辱,但你父親是少有的能壓制寧氏的人,元家並不是全然能任由她一手遮天,待在那至少你有命活。”

“所以,所以……”蕙質的眼淚壓根擦不幹凈,一直流一直流,像斷了線的珍珠,落個不停,“最後她是為了不讓我嫁給顧懷賀選擇與寧氏攤牌,讓她放我一條生路,卻被惱羞成怒的寧氏滅口的,是嗎?”

一切都清晰明了,蕙質恍然大悟,明白過來當時蓮花姑姑對她說的話深意,可一切都太遲了,太遲了……

一旁的洛芊姀尖聲道:“娘娘說的沒錯!事情就是這樣。就連我那個好爹爹,在得知自己的嫡親妹子被心愛的女人殺死後,依然選擇將事情壓下,依然選擇幫她。還有鎮南王,你的親舅舅,他當初派人來追殺姑姑和韞夫人,也是選擇放棄自己的血脈親人去選擇一個□□的毒婦!血脈親人呀,竟然比不過只會用床上功夫勾人的賤婦!”

說著冷笑道:“娘娘還不知道吧?當初老鎮國公夫人之所以在寧氏與鎮國公新婚夜後沒有發作,是因為那老虔婆給那賤婦用了藥,讓她重新變為處女之身。還有如今的鎮國公世子,更是可笑,那個野種,當什麽世子?他才是真正的野種!我母親信中告訴我,就在寧氏懷上元陌寒的那段時間,北狄太子賀蘭鎬,你親舅舅寧巖還有我父親,這三個人時常一同在我家中與寧氏廝混,元陌寒那個小賤種可能是他們北狄的種,可能是寧家的種,可能是我們洛家的種,卻絕無可能是他們元家的種!”

“他們以為我母親時不時的發瘋病,又整日將自己關在家中不見人,已經是個十足的瘋子不成威脅,幹那樣傷風敗俗的事也不避著人。卻不知我母親一直清醒,只是在裝瘋賣傻保命!周圍都已被豺狼虎豹環繞,娘家和丈夫都已是龍潭虎穴。她若不時不時裝瘋,她還能有命活麽?”

“也正是因為我爹爹對我娘親放松了警惕,這才知道了許多隱秘。自打寧氏打著回娘家探親的幌子實則來頤州與三個情夫廝混後,沒出一個月就被發現有了身孕,從頤州到京城,最快也得三個月,到時可什麽都瞞不住了。寧氏倒是想打掉,可那幾個愛她如命的男人怎麽可能會讓她打掉他們愛的結晶呢?呵呵,因此那老虔婆,看著她那不知是哪個妖道轉世的寵妃母親留下的秘籍,楞是給她弄出一味可以壓制孕期的藥。能夠讓前五個月都診不出喜脈,所以元陌寒那小野種實際是懷了足足十五個月生下來的。”

“不過雖然人生下來了,卻是天生沒有生育能力。”說著,洛芊姀嗤笑,“也是,驢和馬雜交生的騾子可不就沒有生育能力嘛?都是野種,一樣的道理。”

“至於娘娘問的我是怎麽成為銀杏兒的?說來真是老天有眼,當初我調查到那件事時,那活下來的暗衛仍然在世,他良心未泯,而且知道被他調換的小姐還有後人在世,也是為子孫後代積德,便讓銀杏兒家人把一個女兒與我調包,我從此在元家生活了好幾年,只可恨還是晚了一步,讓我姑姑白白送命!”

說著,一把揭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果然與蓮花姑姑很有幾分相似的臉。

“那暗衛雖然失去武功,可身為暗衛的手藝還在,這易容術便是他交給我掩藏身份的。”

蕙質忍不住走近洛芊姀,癡癡地撫摸那樣自己朝思暮想有幾分相似的臉,最後直接跌倒在地嚎啕大哭。

端木硯清嘆了口氣,示意洛芊姀與從始至終未說一句話的霍揚出去。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一般人都接受不了,蕙質能撐這麽久,心理素質已經很出乎他的意料。

洛芊姀與霍揚一同出來,終於能以真面目示人的她長長舒了口氣,呼吸著新鮮空氣,感覺從未有過的如釋重負。

高大英俊的男人默默站在她身後,註視著她的一切。

洛芊姀似有所感般回過頭,沖他眨眨眼,揶揄道:“我應該稱呼你霍揚霍大將軍,還是顧揚呢?我的好表兄?”

原來,這霍揚正是當初顧子基跟著夫人回家探親時帶在身邊的獨子,只不過他命大沒死,並且還被當時的霍昶霍將軍收養,經過幾十年含辛茹苦的教導終成守護國家安定的一員大將。

霍揚看了她一會兒,終是移開眼睛,目視遠方,淡淡道:“都行。”

蕙質被端木硯清抱在懷裏,一言不發,水米未進,就這麽枯坐了一宿。

端木硯清陪著她不說話,陪著她不吃不喝,陪著她枯坐。

等到天邊出現魚肚白,一縷陽光透過窗紙照射在蕙質蒼白的臉頰上時,她幹裂的嘴唇終於動了動。

蕙質瞳孔倏地放大,心中生出一股毀天滅地的恨意!

為她自己,也為她可憐的娘親和蓮花姑姑。

她猛地轉過身,雙手死死揪住端木硯清胸前的衣襟,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端木硯清的眼睛,就那麽一錯不錯,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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