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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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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母親, 我該怎麽辦呀?”元筠姌跪在寧氏的病榻前哭哭啼啼。

母女倆一見面,元筠姌就將賜婚一事,還有這些天的委屈一股腦倒給寧氏聽。

寧氏自然氣得不輕, 身體原本有轉好的跡象,被這麽一刺激,更加雪上加霜。

“小姐,快別哭了, 讓夫人好好休息,夫人身體還沒好, 您不要跟她說太多。”柳絮是寧氏的貼身大丫鬟, 眼見寧氏被氣得躺在床上出氣多,進氣少,忍不住出言勸道。

元筠姌當然也看見了此刻寧氏有多難受,她也很心疼, 但她委屈不得了, 再不向人傾訴就要爆炸, 所以只是一個勁兒地哭。

寧氏到底心疼女兒,嘆了口氣, 朝柳絮擺了擺手。

柳絮會意, 立馬將寧氏扶起來, 寧氏半坐起身,柳絮又給吩咐人拿來幾個軟枕讓她半靠在床頭。

“姌兒別哭。”寧氏嘆著,吃力地擡起手,親手拭去元筠姌臉上的淚水,有氣無力說道:“哭一哭就得了, 娘知道你委屈,可聖旨已經下來, 咱們可不能抗旨不遵。乖,你之前不是說過,只要能嫁給太子殿下,就算是為側室也心甘情願麽?這下也算如了你的心願。”

元筠姌一聽這話立馬炸毛,“娘!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原先的確說過這話,可我也沒想到那賤種能和我一同嫁給太子殿下,還是和我同樣的位份。”

“再說了娘,聖上這道旨意擺明了偏心那賤種。憑我的家世,就算做不得太子妃,做側妃也綽綽有餘,可那賤種有什麽資格與我平起平坐。太子殿下本來就對那賤種有情,以後我們同進了東宮,太子殿下一定更寵她,萬一讓她先生下殿下的長子,她就是太子妃了,她就要壓我一頭呀娘。”

元筠姌說到傷心處,一把撲進寧氏懷裏,眼淚成串往下掉,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寧氏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她又能如何?總不能忤逆聖意。

唉,真是可惜,當初沒將恭惠帝拉進來,否則現在豈不任她拿捏……

寧氏疲倦的眼中快速劃過一絲厲芒,但旋即又恢覆正常,眼中再次盛滿如水般溫柔的母愛,抱住元筠姌的頭,手指輕梳元筠姌長長的發絲,柔聲道:“姌兒,別再傷心了。這世上就沒有絕對的事,那賤種忽然先得太子的青眼,可你也不差呀,我的女兒,自小嬌生慣養長大,養得皮嬌肉貴,哪是那個有娘生沒娘養的賤種能比得了的。再者說了……”

寧氏忽然頓住,給柳絮使了個眼色,柳絮再次會意,將房裏所有伺候的人都趕了出去,自己也出去,房間裏只剩下母女二人。

“聖旨既然說誰先生下太子殿下第一個兒子,誰就可以做太子妃,那麽你就先替殿下生下長子不就行了。”

元筠姌皺眉,“娘,你說的輕巧。孩子是我想懷就能懷上的麽?何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本來就對那賤種有情,日後去她那的日子必然比來我這的多,怎麽看也都是她更早懷上孩子。”

寧氏冷冷一笑,道:“這可未必。等你們進了府,你就偷偷給那賤種下藥,讓她這輩子都懷不上孩子不就行了。即便懷上了,也要讓她有命生沒命養,退一萬步講,一屍兩命也不是不可以。”

元筠姌捂著嘴巴,震驚地看著寧氏,好半天才壓低聲音氣急敗壞說道:“娘,你在說什麽?太子府是什麽地方,怎麽可能我想下藥就能下成功,萬一被太子殿下發現怎麽辦?”

寧氏拍著元筠姌的手,輕聲安慰道:“放心,你娘我心中自有分寸。你只管嫁,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來辦,萬一出了什麽我來抗,牽扯不到你的頭上。”

元筠姌懷疑地看著胸有成竹的寧氏,她不知道寧氏手裏究竟有什麽大殺器能夠支撐她說出這樣的話,但理智告訴她,下毒這件事一旦被發現她必定死無葬身之地,寧氏說是說不會牽涉到她,但這怎麽可能?她們是親母女,僅僅是一個知情不報的罪名也足以讓她被打進冷宮。

元筠姌微微垂眸,悄然掩去眼底的冷意,同時內心悄悄下定決心。

相比於寧氏,她以後要多聽元振的話。元振可能不會完全站在她這邊,但也絕不會害她。

倒不是說寧氏這個做母親有心害自己的女兒,只是她的行事作風太過極端瘋狂,很容易讓人擔心牽連到自己。

元筠姌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基本的趨利避害還是曉得的。

元振如今對蕙質比之前更加看重。拿到聖旨的第二天就開始處理小濟的事。

當然了,田貴家的也沒放過。雖然田貴家的自作孽被蕙質咬去一塊肉,並且蕙質也沒開口讓元振替她出氣,但元振出於討好蕙質的心理,仍然收拾了田家一頓。

原本田家孫子這幾年就要科考,但因為元振暗中使手腳,導致田家孫子至少二十年內也不能參加科考。

田貴家的去求過寧氏,寧氏此時正為元筠姌的事煩心,哪裏顧得上她?

於是田貴家的只好去求蕙質。

蕙質也因此知道了田家被收拾一事,回憶起那天看到那些刑具時的驚懼,以及田貴家的猙獰的面孔,蕙質覺得她不落井下石就夠寬容大度了,於是讓人把田貴家的趕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而蕙質在從元振派來稟報的人口中得知了小濟的事,也是為他感到高興。

原來自從寧氏知道小濟在背後屢次幫助蕙質後,就將他下發到了鄉下莊子幹活,元振得到蕙質的囑咐後,就派人去了小濟幹活的莊子——

鄉村的秋天。

即使是白天,也是寂靜而冷清的。

因為冷清,所以路上很少有行人。

又因為寂靜,導致偶爾發出得幾聲脆響格外引人註目。

脆響是枯枝發出的。

準確來講,是枯枝掉進土裏發出的。

秋風肆虐,枯葉不斷簌簌往下落,落在樹木的枯枝上。

枯枝上的葉子越蓄越多,最終因為承受不了重量,被累積的樹葉壓彎,咯吱一聲,掉進厚實肥沃的土中,發出沈悶地一聲響。

莊子門口,恰巧放著幾棵已經可以說是枯枝敗柳的樹木。

隨著門口人談話時間的推長,不斷有枯枝墜落,發出沈悶的聲音。

一開始,小濟還會因它時不時發出的聲音對它側目。

後來就不會了。

只因他心裏的沈悶,早已勝過它聲音裏的沈悶,壓得他喘不過氣。

迫不得已深呼吸幾下,卻無意將幹燥而寒冷的空氣吸入肺中。

燥寒的氣體與濕暖的人體相沖,使得小濟發出一連串的咳嗽。

傳信的人見他忽然咳得驚天動地,一張臉憋得通紅,微有充血的雙目不斷落下淚來,嚇了一跳。

忙一邊給他撫背順氣,一邊卻忍不住揶揄:“就算高興,也不必激動成這樣,老爺吩咐過,這三條路,無論你選哪條府裏都會全力支持你。”

末了,又是一嘆,十分感慨:“你這小子,倒是好命,只隨手幫了那樣一個小忙,就得了這樣大的造化。雖說二小姐僅為側妃,卻也是無上的尊榮,你呀,可真是蛹大呼嚕,繭(撿)著了!”

小濟咳了一會兒,終於漸漸平息下來,只是淚水仍舊控制不住般往下落,擡眸看向不遠處被成團的枯葉壓得不斷往下的枯枝,苦笑著喃喃道:“是啊,你說的對,是我沾了她的光,我早就知道,她與我們不一樣,她那樣好,就該過如今這樣富貴的日子。”

……

事後,小濟不顧家人勸阻,一沒選擇回府,二沒選擇入仕,而是選擇外出做生意。

雖如此,元振還是剔除了他一家子的奴籍,並給了他一些人脈資源作支持。

小濟會選擇這條路,看似意料之外,實則情理之中。

年少時的愛戀總是最令人割舍不下的,即便沒有絲毫回應,也足以銘刻一生。

小濟的想法很幼稚卻也很現實。

不管是入仕還是回府,他都不可避免要籠罩在權力的陰影之下,而權力的至高無上者,卻是她的夫君,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所以他想經商。

想在另一個,和權力至少聯系沒那麽緊密的賽道,做出一番成績。

甚至異想天開地憧憬著,也許蕙質看到他的成績後,會發出這樣一聲感慨:

原來小濟這個人,在商場上的本事,不比他在朝中差嘛!

這個“他”,小濟滿懷敬畏,即便是在心中,也不敢說出“他”的名諱。

若是沒有蕙質,他恐怕終其一生會將“他”奉作不可褻瀆的神明。

然而如今卻因著心中這抹萌動的美好,油然而生一股直面強權的壯志豪情!也不知是喜是悲。

……

碼頭上,船只停泊在上面,隨時準備啟程遠帆,小濟站在碼頭,與家人道別。

白發蒼蒼的父母雙親十分不解:“便是要做生意,京城周邊也可,為何要去離京十萬八千裏的頤州?”

小濟耐心安慰他們:“兒子若只想平穩度過餘生,在京城當然足矣,可兒子真真切切想做出一番成就,那就不得不去頤州。頤州自古是經商要地,若想做出名堂,兒子就必須親自前去走一趟。”

兒行千裏母擔憂,老父老母仍然放心不下:“常聽人講,頤州天高皇帝遠,官府都不怎麽管事,人員來往更是覆雜,你此番前去,倘或被賊人惦害可該如何是好?我們已經五十多歲的人,老大的年紀才有了你這根獨苗,你若是出了什麽意外,可叫我們怎麽活喲!”說著,竟拭起淚來。

小濟心中既感傷又無奈,雖明知父母擔心的確實有道理,可自己心意已決,此番若不親自走一趟,只怕會遺憾終生。

想了想,安慰道:“父親母親不必過份擔憂,你們難道忘了,我於二小姐有過恩情,老爺說過,我們一家子都受府裏的庇佑,鎮國公府的名號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便是看在主家的面子上,也不敢輕易動我。再說我只安安分分做生意,並不參與邪門歪道的事,即便有什麽腌臜事也尋不到我頭上。”

見老父老母已有動搖,小濟趕忙又再三保證了一番。

臨到船只即將啟程,才堪堪將兩位老人安撫住。

最後在家人不舍而殷切的目光中,毅然踏上未知的南下之路。

蕙質最討厭欠人情。

雖然從小沒過什麽富裕的生活,但她天生就對金錢有一種超脫的見解,在她看來,金錢只不過是用來解決問題的工具,不值得人們為它拋棄一切,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而人情就不同了,世上最難還的債的便是人情債。

自從接受了小濟的幫助後,蕙質心裏就一直壓著塊大石頭,尤其知道自己即將飛黃騰達後,那塊大石頭越壓越重,時時刻刻想著要回報小濟這個人情。

如今知道小濟接受了她的回報,蕙質心裏的那塊大石頭才總算落了地,開始安安心心準備幾天後出席楚國大長公主壽辰禮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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