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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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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蕙質到底還是撐了過來。

她曾試圖自盡,卻被蓮花姑姑聲淚俱下勸了回來,告訴她,好死不如賴活著,活著才有希望,人死了就真的什麽也沒了。

蕙質的求生欲望一直很強,與美麗柔弱的母親不同,蕙質就像一株石縫裏野蠻生長的野草,不但姿態萬千,而且風骨強勁。

尋死只是一時沖動,尋死也是需要勇氣的,蕙質自知自己貪生怕死,等到慢慢平覆下來,便再也不會有勇氣直面死亡。

但蓮花姑姑顯然不這麽認為,以防她再尋短見,蓮花姑姑一連幾天,放下所有活計,幾乎寸步不離守著她。

眼見寧氏又要派人來刁難,蕙質勸她:“姑姑,你不必如此,我不會再尋短見,你一直守著我不去幹活,婆子們會找你麻煩的。”

原本蕙質也是要幹活的,但隨著蕙質漸漸長大,出落的愈發美麗,蓮花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種希望,不再讓她幹粗活臟活,凡是稍重些的活計全由她一人包攬。

在蓮花日覆一日的刻意做小伏低中,蕙質勉勉強強過得養尊處優,冷眼瞧著倒頗有些公府千金的氣度。

對蓮花來講,蕙質是她畢生最完美的得意之作,她絕不容許她受到任何汙染,她願意為她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代價。

“你是姑姑看著長大的,姑姑知道你是一時沖動,這幾天守著你,我也想了很多,顧家……是萬萬嫁不得的,我會去求夫人,讓她給你另擇一戶家世清白的人家。”蓮花說道。

“你去求?”蕙質語氣十分不可置信,“寧氏擺明了要推我進火坑,怎麽可能因你的一面之詞改變主意?”

蓮花微微垂眸,眸中閃過一抹視死如歸,冷聲道:“我自有辦法讓她改變主意,你就安心等著,如若事情不成功,”湊到蕙質耳邊,輕聲耳語:“小濟是個好孩子,人品信得過,你可以跟著他逃出府,這些年我積攢下不少銀錢,加上你母親的積蓄,足夠你後半生無憂。”

蕙質將頭微微往後仰,詫異地看著蓮花,失聲道:“這麽多!”

蓮花肅著臉點點頭,“除卻這些,你還要去雲白錢莊找一個人,我會交給你一封書信,你把信交給他,他會給你我所有的積蓄,並為你善後,你便從此隱姓埋名過安穩日子。”

蕙質聽出不對勁,凝眉道:“雲白錢莊?就是那個享譽全國的天下第一錢莊?”

雲白錢莊作為天下第一錢莊,格調拔得那是相當高,存錢最低線也是以萬兩起步,來往不是達官顯貴,就是江湖名士。

所以蓮花姑姑一個普普通通的婢女,如何會與他們扯上關系?

蓮花看出她心底的疑問,偏過身子,在蕙質看不見的角度拭了拭濕潤的眼角,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你若信我,就不要再問,到時見情況不對,直接按我說的做便是,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一生沒有生養,你同我親生的孩兒沒有分別,我是不會害你的。”

蕙質拉住蓮花的胳膊點頭說道:“信!我信!姑姑是全天下對我最好的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與我為敵,我也毫不懷疑,姑姑會堅定不移擋在我面前,可姑姑你今天說的話卻讓蕙兒膽戰心驚,倒不像是在安慰,倒像是在交托後事,姑姑,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蓮花看著蕙質長大,知道她聰慧過人,什麽事都瞞不住她,可瞞不住也要瞞,她縱然希望她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可前提必須保證她此生安寧長樂,否則她對不起死去的韞兒。

“蕙兒,幸福的人生需要有人做出適當的犧牲,若是犧牲我和你的母親便能讓你此生安樂,那麽我們九泉之下也會瞑目。”蓮花將蕙質摟進懷中,輕撫她的背,愛憐道:“若是此番能說動夫人改變心意,我會將一切前因後果告訴你,若是不能,你便從此將前半生拋開,盡情享受接下來的人生吧。”

蕙質伏在蓮花懷裏,靜靜聽著,可旋即心底又起疑,從蓮花懷裏擡起頭,皺眉看著她,“姑姑,既然你早有準備,為何不早早拿出來?偏要火燒眉頭才告訴我?早告訴我的話,咱娘倆還在這受什麽氣?有這麽些錢,有這樣的關系在,豈不早就遠走高飛?何至於淪落到現如今窮途末路的境地。”

蓮花看著眼神清明的蕙質,怔了怔,但旋即又嘆,無可奈何說道:“你以為姑姑不想?還不是你娘臨終有囑托。你娘可憐,從記事起就被人賣來賣去,一生沒個著落。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你娘到死都在渴望親人,渴望親情,自然不想你跟她一樣,所以臨終萬般囑咐我,一定要你待在你父親身邊,只是……”

蓮花語調陡然拔高,眼中的哀怨一掃而空,迸發出刺人的寒芒,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只是沒想到你父親不當人,你母親一走,他就把所有的怒氣和傷心都撒在你身上,任由那個毒婦作踐你,現在更是對你見死不救!呸!狗東西,我看他以後下了地府有何顏面見韞兒!”

蕙質被這個解釋驚呆了,但回過味來又忍不住深深嘆息。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她的娘親一定是愛她的,只是誰也沒想到元振竟然這麽極端這麽變態。

今天是踏青的好日子。

蕙質來到郊外的杏林踏春。

踏春的人很多,有男有女,更多的是三倆結伴,蕙質孤身一人在其中顯得格外突兀。

但蕙質絲毫不覺尷尬,怡然自得走在其中,她從小到大沒有一個玩伴,早就習慣一個人相處,也從中獨處中悟出許多趣味。

雖然在府中不受待見,但蕙質行動並不受限,可以隨意進出府邸。

這並非寧氏寬宏大量。

相反,寧氏巴不得她離家出走。

畢竟像她這樣美麗的人走在大街上,沒有父母親族傍身,唯一可能的命運只有流落煙花柳巷。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美麗的容顏若是沒有足夠的實力呵護,只會帶來滅頂之災。

說來可笑,蕙質一開始還天真的打算,要憑借自身姣好的姿容謀奪那位顧姓富商的寵愛,最好一舉得男。

然後一邊蠶食他的家業,做手握實權的當家主母,一邊撫養兒子長大,教他奪取功名,然後……覆仇,為她那可憐的母親覆仇。

這是她認知內最好的一條路,嫁給老頭子她不怕,只要他有生育能力就行,沒有的話也沒有關系,她有得是辦法“一舉得男”。

可現在這條路被徹底堵死,變態比色鬼可怕的多,命都要沒了還談什麽覆仇?

所以,目前蓮花姑姑給出的方案才是最優解,她並非是個感情用事的人,所以她遵從蓮花姑姑的安排。

今天是蓮花姑姑找寧氏談判的日子,她雖然無從得知蓮花姑姑與寧氏談判的籌碼是什麽,但既然蓮花姑姑特意把她支開,想來與她不無關聯。

蕙質靠在一棵杏花樹下,如是想著。

京中。

一家金碧輝煌的酒樓。

一群錦衣華服的年輕人嬉笑著自酒樓中走出,為首的是兩個氣度不凡的男子,分別著月白色衣衫和紫色衣衫。

紫色衣衫較月白色衣衫貴重。

但身穿紫衫的男子氣度卻遠不及身穿月白色衣衫的男子。

只因紫衫男子僅僅是清貴,而月白衫的男子的氣度卻堪稱尊貴。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在紫衫男子滿臉笑意招呼著即將散去的好友時,月白衫男子卻只是淡漠地站在一旁,掃視著喧鬧街上的人間萬象。

紫衫男子招呼完眾人,才面向月白衫男子,語氣熟稔卻不失恭敬:“先去府裏還是回宮?”

月白衫男子收回視線,隨手牽過侍從趕來的馬匹,淡淡回道:“不必,我要去郊外走走。”翻身上馬,臨走前不忘囑咐:“跟外公說一聲,申時三刻我回府見他。”說完騎著馬兒往郊外的方向奔去,蹄下留下無盡煙塵。

端木硯清今天是微服私訪,並未以太子的禮儀出宮,身邊也只帶了一個侍從,當然,這只是明面上,暗中有無數暗衛護他周全。

如今是初春。

郊外有一大片杏林。

杏花生長的正旺盛。

遠遠眺望,仿佛紅白相間的花海。

端木硯清縱馬來到郊外的杏林,縱然打扮的甚是低調,卻仍然因著尊貴的氣度,和過於出眾的姿容惹來矚目。

面對所有打探的目光和似有所無的竊竊私語聲,端木硯清始終面色如常,只吩咐侍從去尋個角度適宜,環境靜幽的位置。

侍從不負所望,很快尋找到一處角度刁鉆的高地,此高地,一覽所有風景,下面的人卻因植被花木的阻攔,不能瞧見上面的風景。

端木硯清很滿意,踏步來到高地,居高臨下俯視著明媚錦簇的花海。

偶然間,餘光瞥見一株盛開的杏林樹下那抹優美哀怨的倩影。

姿容姝麗的少女斜斜倚靠在樹幹上,瑩白柔嫩的肌膚與粗糙黝黑的樹幹形成鮮明對比,更襯得少女肌膚勝雪,婀娜窈窕。

忽地一陣疾風吹來,卷起少女飄逸的裙擺和烏黑光澤的秀發,樹枝隨著疾風左右搖擺,粉白花瓣如雨墜下,落在少女瘦削的肩上,濃密的發間,修長白嫩的指尖,好似九重天仙子臨凡,明明荊釵布裙,卻比宮裏珠光寶氣、金碧輝煌的宮妃更像神仙妃子。

端木硯清站在上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淡漠的眸中罕見有了溫度,有了溫暖的笑意。

疾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風停罷,蕙質隨手整理略顯淩亂的妝發和衣衫。

可漸漸地,她察覺到不對勁。

從小朝不保夕的日子讓她養成了極強的敏感性,她下意識感覺到有一道灼灼的目光跟隨著她的一舉一動。

蹙起秀眉擡眸回望,卻只見一片生長蔥郁的花木。

看風景的人看不見樓上的人,樓上的人卻將看風景的人盡收眼底。

端木硯清在蕙質看不見的角度挑眉,放佛在詫異她的敏感性,又或者是在詫異自己掩飾情緒的能力竟已如此低下,連一個小丫頭都能輕易察覺到他目光所在。

“裴淩。”端木硯清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蕙質的身上,淡淡吩咐:“下去問問,她是哪家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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