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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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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汝陽張了張唇,狀似無意地說:“我瞧你素日裏,似乎更喜歡戴一個白瑪瑙簪,今日怎麽換了支金釵。”

她打量著道:“新得來的嗎?”

嘉善說:“是。”

她不打算與汝陽長公主說,是展岳送的,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展岳送她釵子,雖然嘉善自覺光明正大,但也怕汝陽長公主多想,生了無端的是非出來。於是嘉善便沒提。

汝陽聽她這樣答,思緒卻是想了別處去,也沒再多問。

待用完膳,嘉善回了自己院中,趙佑澤便留在了汝陽長公主院子裏與她作伴。趁著趙佑澤去午睡的時候,汝陽吩咐身邊的女觀說:“留意下今日展大人的動靜,他若回了觀裏,馬上請他來見我。”

女觀說是。

汝陽長公主目光深遠。

她輕輕地揉著自己的額邊。

若是她剛才沒有看錯,嘉善發上戴著的簪子,是當年的永定侯夫人、傅時瑜的母親的貼身之物。

永定侯夫人病逝後,這簪子便留給了傅時瑜。算不上是傳家之寶,可絕對是對展岳而言,極為重要的一個信物。

非妻不會贈。

展岳這是什麽意思?

嘉善又知不知道內情?

借著午後細碎的陽光,汝陽長公主陷入了沈思之中。

展岳直到晚間,汝陽長公主都快睡下的時候,才回了觀裏來。聽說是汝陽找自己,展岳特意招來了吳英同問話。

得知嘉善午時在汝陽長公主那裏用的膳,他默了默,換一身新的衣裳後,才去了汝陽長公主的院子裏。

這時候,汝陽長公主剛與趙佑澤講完睡前故事。聽聞展岳到了,汝陽便幫趙佑澤掖嚴實了被褥,她說:“元康先睡,姑姑稍後便回來。”

趙佑澤整個人,只有一張粉白的小臉還露在外頭,他乖覺地點了點頭:“好。我等姑姑。”

汝陽見他聽話懂事,不禁一笑,溫柔地撫摸了一下他的額尖。

汝陽長公主去了外堂。

展岳正坐在桌前,他手執一杯茶盞,桃花玉面,露出來的側臉俊秀,仿佛是在想什麽事兒,雙眉似擰未擰。

汝陽走上前去,憑著屋裏昏暗的幽光,細細地端詳了展岳幾眼。

展岳主動喚道:“舅母。”

汝陽點了下頭,她示意展岳不必拘禮:“最近常常見不到你,都在忙些什麽?”

展岳神色不變,說起了他正在忙的幾件公事,汝陽也耐心地聽著,一直到展岳講完。汝陽才似笑非笑地覷了他一眼,她道:“全都是公事,沒有半點為私事忙活嗎?”

展岳擡首,靜靜地看向汝陽長公主,他溫和地道:“聽聞,公主今日在舅母這裏用的午膳。”

汝陽見展岳主動提起了話頭,遂也不繞彎子了。她望著他,目光微頓:“看來那簪子,的確是你外祖母之物。”

展岳不置可否。

他頷首,老實承認了:“是。”

汝陽長公主的視線牢牢鎖著他,看他仍舊面不改色,一個氣定神閑的樣子,汝陽心中隱隱生出無奈的情緒,她低聲問:“嘉善知道嗎?”

“尚不知情。”展岳說。

汝陽苦笑了聲,片刻後,她半瞇了眼,嘆道:“展大人好算計。”

她話語裏多了些平時不曾有的嚴肅,展岳微抿了唇。

汝陽長公主心生出了萬般情緒,她瞧著展岳,沈聲道:“你既叫我一聲舅母,舅母便把你當自家孩子看待。這些話,也大概只有舅母會和你說。”

展岳的背脊牢牢繃直,他低下頭聽訓。

汝陽的目光映著火燭,幽幽暗暗地,她盯著展岳:“你都在想什麽?”

“你心裏放不下傅家,是不是?”汝陽長公主視線清明,甚至帶了些咄咄逼人,她拔高音調道,“你想借著嘉善之力,為傅家平反?”

展岳的心裏有一根弦狠狠地繃緊了,他聲線清潤:“舅母誤會了。”

“傅家是傅家,嘉善是嘉善。”展岳的眼神冷靜,雙目一眨不眨地看著汝陽,“我再如何卑劣,也斷不會不擇手段地利用女人來達到目的。這點,舅母盡可放心。”

汝陽長公主如何能放心,反倒覺得更難辦。

她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這麽說,你是對嘉善心懷喜歡了?”

展岳眼睫微垂,嘉善那張麗雪紅妝的臉緩緩地映入他的腦海裏。

她曾說,祝他得償所願。

展岳的神情,在火光的照耀下蒼白而堅韌,他點頭:“是。”

“我對她,情有獨鐘。”展岳微微張嘴,他喉頭微動,瑩潤的耳尖在隱隱地發燙。

清冷如展大人,約莫是頭次說出這樣的話來。

汝陽長公主見他的緊張不像假裝的,這才抿了口茶,問他:“若是娶不成呢?”

展岳的指尖覆在茶盞上,他的指腹冰冰涼涼地,他啞聲道:“在我心裏,沒有這個若是。”

汝陽睜著眼睛看他,思緒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一個夜裏。那時候,永定侯剛剛被削了爵,傳承百年的傅家一朝倒臺,許多奸險之徒趁著傅家只剩下孤兒寡女,都雪上加霜地上來踩了兩腳。

汝陽那會兒還沒被封長公主,只是個庶出公主。

她母妃雖有幾分姿色,家世卻不是特別顯赫,又因為母妃與傅皇後交好,亦被永定侯府一事所牽連,失了父皇的寵愛。

即便汝陽有心想護傅家一二,卻也無能無力。

同樣是在一個寂寥的深夜裏,汝陽問小姑子傅時瑜:“若是傅驍活不下來怎麽辦,若是傅家絕了後又該怎麽辦”。

那年的傅時瑜剛滿十六歲,尚不及汝陽年長,可她說了句與今時今日的展岳一模一樣的話——“不會有這些若是。”

後來,安國公求上門,傅時瑜嫁進安國公府做了妾。多了安國公府的照拂後,宵小之徒們才總算收了心思。

傅家剩餘的人得以保全,傅驍也得以平平安安地長到了現在。

幾十年過去,傅時瑜的兒子長大了。

他似乎和所有傅家的人一樣,隱忍而固執,一旦有了什麽想要的,便絕不放手。

如今,他想要嘉善。

汝陽長公主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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