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寧遙和沈菡語，一個是女主角，一個是跑龍套的，還真不會有什麽交集。但寧遙沒想到才開工第一天，她們就碰撞出了“火花”。

當時寧遙正在拍一幕動作戲，導演一聲令下，她刷地揮手就出去了。只聽“呀”的一聲嬌呼，她一轉頭，沈菡語蹲在地上捂著臉。

“不好意思打到你了。”寧遙只以為是意外，趕緊扶她起來。導演也喊了“哢”過來查看。

沈菡語雖然是個小跑龍套的，可誰敢不把她放在心上？以楊程的性格背景都不得已讓她進組，想必沈家的能量確實大到讓人無法拒絕。

她這麽一受傷，呼啦啦跑過來一群人把她圍在中間，一個個緊張的好像痛在自己身上一樣，特別是幾個男的，那眼神裏的心疼……

倒是沈菡語，蹲了兩分鐘站起身，笑了笑安撫眾人：“我沒事，讓大家擔心了。”那柔弱卻故作堅強的樣子讓人說不出的憐惜。

原本就是個小插曲，鬧了幾分鐘也就過去了。大家各就各位，繼續拍攝。

寧遙活動了一下手腳，擺好架勢，手猛地一揮——

“啊！”

沈菡語又蹲下了。

“哢！”陳源有些火：“又是怎麽回事？！你們還能不能好好拍了！”

寧遙看著自己的手有些楞。她這次動作之前還特地看了一下周圍，確定離得遠不會打到才開始的，怎麽還是……

沈菡語嘶嘶吸著氣，小聲道歉：“對不起導演，寧姐她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話沒說完，可這話語中的意思很是發人深省。

這下子，一大票蜂擁過來的人投向寧遙的眼神就有點微妙了：兩次都打中，打這麽準，不會……是故意的吧？

寧遙微微瞇起眼，看著蹲在地上的沈菡語。

這樣麻利的扣鍋行為……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七百年前也有人總拿類似的招數誣陷她，雖然看起來是小打小鬧，但時間長了，卻能像蟻穴一樣毀掉長堤，敗掉她的名聲。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這個沈菡語和自己素不相識，卻如此針對，總不會像寧馨一樣，也是因為男人？

她眼神瞟了瞟，落到沈晗輕身上。男人正抱臂站在場邊看著這場鬧劇，突地身上一寒，猛地打了個哆嗦。他搓了搓手臂，有些茫然。

兩次“意外”把楊程搞得很是糟心，他揮了揮手，讓眾人休息片刻調整好狀態再繼續。

寧遙似乎完全沒註意到別人落到她身上躲躲閃閃的目光，徑直走到門外，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餵？”

她咳了咳：“你在忙嗎？”

“沒有。”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靜，寧遙原本煩躁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地。

陸亭修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出什麽事了？”

“沒事，只是……想問你一些事。”寧遙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你知道……沈家嗎？”

那頭沈默了片刻，才道：“知道。”

寧遙原本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她大概知道陸亭修出身不凡，想著或許是一個圈子的人，也許聽說過，沒想到他還真的知道。

“那你知道沈菡語吧？”

陸亭修“嗯”了一聲：“怎麽，你見到這個人了？”

“是啊。”寧遙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她在針對我，她那樣出身的人和我有交集嗎？我還真是不明白。”

電話那頭一陣詭異的沈默，寧遙也沒覺得奇怪，還以為他在回憶什麽。過了好一會才聽他繼續道：“這件事……我會查一查，你也不用太過顧忌，如果她真的惹到你，教訓就是了。”

“沈家不是勢力很大？”

“嗯，算是。”陸亭修輕笑，“但你是我夫人啊，哪能被人家欺負。”

言下之意就是——

“你兜得住？”

“當然。”

“那我就放心了。”寧遙松了口氣掛掉電話。卻不知道另一頭暗下來的屏幕上映出的眉眼有多溫柔。

“傻瓜，放任她去那種地方，本來就是為了你啊……”

解鈴還需系鈴人。

這麽多年的心結，終於等到了契機。

有了陸亭修的保證，寧遙也不怕得罪人了。

眾人擺好陣勢，寧遙仔細留意身後，果然，她剛擺出架勢，沈菡語就悄悄朝她這邊靠了過來。

“Action！”

寧遙作勢要揮手，餘光瞥見沈菡語不著痕跡地往她手肘上撞，想必之前兩次也是這樣，這場戲人多手雜的，竟然一次也沒人註意到。

她暗中冷笑，就在沈菡語即將撞上她手的時候，猛地收回！

“啊呀！”

這回不是蹲下了，而是直接撲了出去！看看那距離——寧遙嘖嘖兩聲，感覺自己都替她疼。看來這姑娘為了陷害自己也是下了血本。

“到底怎麽回事！”楊程幾乎是在咆哮了。

圍在沈菡語身邊噓寒問暖的人紛紛擡頭向寧遙投來譴責的目光——人家堂堂大小姐，總沒必要傷害自己的身體來汙蔑你，前兩次還好，這次整個人都出去了，也實在太過分了！

寧遙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站在一旁：“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自己就，就摔倒了……”

“你這話就奇怪了。”終於有人忍不住出聲，“一次就算了，難不成沈小姐次次都會自己摔倒？”

“我……”

“是啊，沈小姐不過是來體驗一下劇組的生活，就算有些搶了您女主角的風頭，也不必這麽對付一個小姑娘吧。”

“就是就是，看看，這膝蓋都摔破了。”

有一個人開口，後面附和聲四起。不管這些人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可一個是孤兒出身毫無根基最近才爆紅的小演員，一個是世家大族的貴女千金，傻子都知道該幫誰。

寧遙一下子陷入了眾矢之的。

她看著這些人一張張占據了道德制高點的正義嘴臉，臉色蒼白起來，惶然地不停搖頭：“不，不是我……”

寧遙原本就長得好看，只不過她是嫡女出身，從小學的都是端莊自持，不會像府裏的姨娘那樣學這柔柔弱弱的模樣來討男人的憐惜，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即便有再多的眼淚，她都選擇咽下去躲到無人處默默地流。然後日子長了，卻漸漸地不再有人記得，她其實也沒有那麽堅強，她也會痛……

可經過那麽多事，她現在已經明白了：眼淚這種東西，有的時候真的是很好用的武器。

眾人只見她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失了顏色，眼角盈盈的淚珠欲落未落，襯著鬢邊淩亂的發絲，怯怯的，可憐中透著說不出的可愛，讓人忍不住憐惜。

指責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不少。許多人這才反應過來，這位也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小女孩。

我們這麽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也不一定就是寧遙做的吧，說不定就是意外呢？”有人忍不住替她說話。

“是啊……”

雖然更多的人礙於沈菡語的身份沒說什麽，但看過來的眼神都柔和了許多。

人總是會下意識地偏向弱小的一方，沈菡語是美，但寧遙的樣貌一點也不比她差，更何況寧遙的演技多好啊，蒼白的小臉上嘴唇被自己咬的毫無血色，卻又倔強的不肯讓眼淚落下來，迷茫而又故作堅強的模樣不知道多惹人心疼。

寧遙垂著頭，感覺到眾人心中的天平不自覺地向自己偏轉，唇角微勾。

冷不丁背上一股寒意傳來，她微微偏頭，卻見被人們圍著的沈菡語朝自己投來憤恨的目光。

她彎了彎眉眼，直直對上她的視線，眼中露出一絲挑釁——怎麽，就你會用套路？

察覺到對方的眼神更加冰冷，寧遙忍不住心情大好。

果然，做個婊裏婊氣的女人就是舒爽。

三番兩次出意外，總得有個交代。這會兒幫寧遙幫沈菡語的人都有，吵吵嚷嚷的，場面一片混亂。

楊程只覺得頭疼。他是一點都不歡迎沈菡語這種嬌嬌女來劇組的，你說你一個大小姐，好好在家呆著不就完了？非要跑這種窮鄉僻壤跟著他們一起折騰，這下好了，才第一天就折騰出這些事來。

他是不相信寧遙會故意欺負沈菡語，自己選上的人自己清楚，他活了半輩子，什麽人是什麽品行一看就差不多清楚，不然之前寧遙深陷醜聞他也不會推遲開機堅持等她進組。

可這麽多人看著，總要有個說法，沈菡語一個人不算什麽，麻煩的是她背後的沈家……

楊程眉頭緊鎖，深深嘆了口氣。

“看一下攝影機拍下的畫面不就知道了。”一個聲音淡淡地在人群外響起。

沈晗輕冷眼看著這群無頭蒼蠅一樣的人，簡直要被他們蠢哭。

嘈雜的聲音一頓，眾人臉上慷慨激昂的表情瞬間都楞住了。場面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鍵一樣滑稽可笑。

——對謔，這麽簡單的方法，我們怎麽沒想到？

寧遙是女主角，至少會有一臺攝影機是專門跟拍她的細節的，之前所有人都在糾結到底是不是寧遙打了沈菡語的問題，居然沒有人想到這麽簡單的驗證辦法。

半晌，楊程咳了一聲，打破一室寂靜：“攝影師，把畫面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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