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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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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雖說顏左時刻都防備著夷狄人, 可他從未想過有人會在他的後背捅上一劍。

如此腹背受敵的情況,顏左不得不一直後退。

藺阡忍趕到的時候,顏左已經被逼的退進了北境城, 將士們無處可住,只能抱著劍睡著路邊。

現在的情況顯而易見, 城門的這邊是年家軍, 城門的那邊是烏泱泱的夷狄人。

所以,這道城門是大乾最後的防護了, 一旦被破開, 夷狄人就可以長驅直入,一路南下。

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要想守住北境城無異於癡人說夢。

且不說他們不知道華容昭的人藏在了哪裏, 光夷狄人派出來的兵力就是年家軍的兩倍,一看就是傾巢而出。

再加上糧草數量有限,顏左頂多在夷狄人頻繁的強攻下撐七天。

......

......

七天後, 夜色如墨, 夷狄人又一次發起了強攻, 藺阡忍和顏左一同站在軍帳中看著布陣圖。

藺阡忍可以看出顏左心中的著急,他抵達以後,發現顏左吃不下飯也睡不著覺, 終日盯著布陣圖發愁, 眉頭恨不得擰成死疙瘩。

對顏左來說,這絕對是他有史以來打的最難的一仗,可在難他也得扛下去, 絕對不能再讓夷狄人推進半步。

可是......他拿什麽抗啊!

他這麽拼命的意義又是什麽?!

他現在要人沒人, 要糧草也沒糧草,這些時日的鏖戰全都是將士們用肉身生生扛下來的, 每個人的身上布滿了傷痕。

而當顏左從藺阡忍口中得知王都中所發生的事以後,顏左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拿什麽贏下這場戰爭,更加不知道自己堅守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主帥如此,更何況萬千將士。

消沈的情緒迅速在軍中蔓延,士氣大打折扣。

看著萎靡的將士們,藺阡忍十分清楚,他們需要一次勝利來鼓舞士氣。

可藺阡忍同樣清楚,要想取得這場勝利實在是太難了,他用五天從王都趕到這裏,華容昭給他設定的死線是十天。

誰也不知道這個十天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算,是他從王都出發起算,還是與顏左會合起算呢。

可不論怎麽算,大乾都處於絕對的劣勢,要麽有人創造奇跡以少勝多,要麽他去沙場赴死為大乾換取最後的生機。

以少勝多實在是太難了,且不說有沒有華容昭的助力,夷狄人這一次都打定了主意要踏破大乾的城門,入主長原。

這一戰夷狄人派出了最精良的兵,他們擁有足夠的糧草、鋒利的武器、堅實的戰甲和壯碩的戰馬。

這幾樣,無論哪一個都不是年家軍所具備的,年家軍的兵老了,糧草要斷了,武器和戰甲全都是劃痕,戰馬更是瘦弱的不成樣子。

若非這一次親自來到了最前線,藺阡忍根本不知道,年戰北留下來的這一批年家軍,竟然過的這麽艱苦。

盡管如此,顏左從未像朝廷討要過什麽,大抵是他效忠的從來都不是朝廷,而是一份信仰。

眼看著年家軍的信仰處於崩塌的狀態,藺阡忍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無措的情況。

蘇海成和贏夙其中任何一個人在這裏就好了。

蘇海成身經百戰,對夷狄人的進攻方式了如指掌,哪怕人數不占優,他也一定可以創造奇跡。

而贏夙是個天生的將才。

藺阡忍剛剛登基那兩年,外有夷狄、內有賊亂,蘇海成帶人馳援邊關,他和贏夙則安定四海。

那個時候藺阡忍就發現贏夙生來就屬於戰場——他總是能在戰場上抓住瞬息萬變的機會,從而扭轉戰局。

藺阡忍非常清楚,這兩個人現下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出發前夕,華容昭將蘇海成和贏夙雙雙囚禁了起來,並叫喬鶯鶯將兩人的腿給打斷了,以防他們想辦法去支援。

喬鶯鶯出手那一刻,他有點看不懂這個人。

按理說,喬鶯鶯應該恨華容昭才對,若是沒有華容昭在背後指使衛離做這些事,她也不會走到今日這個地步,可喬鶯鶯竟在這種時候為華容昭做起了事,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來的時候,他試圖揣測喬鶯鶯的心中所想,可他揣測不出來。

如果說喬鶯鶯是個狠心的人,那她的確夠狠,哪怕割自己親爹的舌頭都不帶眨一下眼的。可若說她是一個心軟的人,好想也沒錯,她在最關鍵的時刻倒戈了。

不過喬鶯鶯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和他們的關系都不大了,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抗下夷狄人下一波的強攻。

這樣的話,所有的一切就又回到了原點,他們拿什麽去扛。

最後這兩萬多將士的命嗎?

可若是抗不下來,他又該怎麽辦。

如果這一刻,如果這一刻有一支天將神兵該多好,可是沒有。

長纓騎不歸他管,只聽調令,而那調令早在宮宴那次,就被華容昭以剝奪“蘇海成”軍權之名收回去了,所以華容昭的手中不止有她自己養的人,還有無數長纓騎。

雖然可以嘗試賭一把禁軍的忠誠,可問題是現在所有的消息都被華容昭給封鎖了,長纓騎的諸將領根本不知道大殿內發生了什麽,怕還是會無條件聽從華容昭的調遣。

至於禁軍和翎羽衛,他們的情況也是一樣,什麽都不知道,根本無法支援。

看著眼前的死局,藺阡忍陷入了無盡的迷茫,他不知道年聽雨當時為何要在他的手心寫下一個“走”字。

是的,藺阡忍本不想聽從華容昭的擺布,徹底魚死網破,這樣他或許可以帶著禁軍和翎羽衛從華容昭的手底下殺出一條生路,屆時就算華容昭派去邊關的人偷襲了顏左,他應該也可以帶著剩下的人去支援。

可年聽雨卻在亂局之中叫他走,叫他答應華容昭的要求。

所以,年聽雨是想用那十來個駐紮於宮外的影衛轉危為安嗎?

但就那麽寥寥幾個人,他們又如何扭轉戰局呢。

藺阡忍迫切的想要知道年聽雨的安排,可是出城以後,他們就分開了,陪著他一起來軍營的人,不過是老六假扮出來的替身罷了。

分開以後,他便失去了任何有關於年聽雨的消息,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好似再也不會回來了一樣。

或許不回來也好,這樣就算是戰死也無所謂了。

只是,他這個皇帝當的可真夠憋屈的,從一出生就在被人算計,最後連死的方式也要被別人提前安排好。

藺阡忍看著布陣圖不斷減少的防守關隘,終是沒忍住自嘲的勾了一下春,心底也湧現一個悲涼的想法——大乾這樣被滅了似乎也不錯。

可大乾國土上的無數生靈又做錯了什麽呢,為什麽要為王室的爭鬥陪葬。

責任與愛恨在藺阡忍的心中交織纏繞,他一面想放棄一面又想抵抗,整個人疲憊不堪。

聽著將士帶回來的最新戰況,藺阡忍更加疲憊了。

將士說,城門快要守不住了,叫他和顏左跟著百姓一起後撤,放棄......北境城。

北境城如何能放,若是這般輕易的就放棄,夷狄人之後的每一次攻城都會更加有氣勢,大乾覆滅也是遲早的事。

倘若他在這裏守城守到死,哪怕夷狄人用蠻力攻破了北境城,也會被重創,屆時華容昭聞他死訊派出來的兵也會有更大的勝算。

只是這樣做值得嗎?

在責任與愛恨的抉擇間,藺阡忍最終選擇了前者。

他願意赴死,不為英明與功勳,只為身後的千萬盞燈火可以晝夜長明。

於是藺阡忍說他不走了,他要去城墻上看一看。

......

......

藺阡忍不需要戰甲與頭盔,只需要一點點勇氣即可。

他踩著泠泠月光,一步一步踏上城墻。

箭射沒了,巨石也砸沒了,夷狄人的登雲梯一架又一架的搭上來,將士們只能用肉.身去抗這些妄想登城之人。

藺阡忍帶著年聽雨的替身在刀劍中穿梭,最終站到了城墻的邊緣。他一腳將身邊爬上來的夷狄人踹了下去,俯瞰城下的場景。

夷狄人抱著攻城柱一下又一下撞擊著城門,在無盡的夜空中發出沈悶的巨響,而門的另一邊是年家軍的將士用身體鑄起來的鎖,正在崩裂坍塌,堅持不了多久了。

藺阡忍很清楚,年家軍堅持不了多久了,眼下也唯有最後一條路。

只要他跳下去,華容昭在這邊埋伏的人就會立即出手,屆時定能拖到長纓騎和禁軍前來支援

偏頭看了一眼扮作年聽雨的老六,藺阡忍很是抱歉的開口:“拉著你跟我一起死,我很過意不去,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所以,陛下是決定跳下去嗎?”老六問。

凝望這一邊倒的戰局,藺阡忍閉了一下眼睛:“那我現在還有什麽其他的辦法嗎?”

“陛下,可否給我們君上再多一點信任。”老六堅定道:“我們君上離開前既然說了他會及時趕回來,那就一定能趕回來。”

藺阡忍道:“我並非不相信他,只是城門一旦破開,一切就都來不及了,我不能拿北境百姓的生命做賭註。”

“我們君上也不會。”老六道:“他甚至比您更加珍惜生命,他不僅珍惜自己的生命,同樣珍惜所有良善之人的生命。”

這一點藺阡忍是知道的,年聽雨絕對是他見過的最惜命的人,也是他見過的人最有仁慈之心的人。

如果年聽雨不是一個仁慈的人,他不會扛著巨大的壓力修改律例,更加不會每年都往北境送物資和銀兩,同樣不會親自來北境賑災。

但所有事都怕“萬一”兩個字,萬一年聽雨趕不回來、夷狄人攻破了北境的城墻,萬一年聽雨趕回來了也無濟於事,那又該如何呢。

他不敢做這個賭,風險太大了。

如若只拿他一個人的命去賭,他願意陪年聽雨去賭這一把,可他的身後是大乾百姓和疆土,他賭不起。

藺阡忍推開老六,跨上城墻的高階,緩緩轉了個身。

他面朝故土,背朝他鄉。

最終合上了眸子,向後傾倒下去。

“藺阡忍!”

藺阡忍隱約聽見了這麽一聲呼喚,大抵是死亡降臨前的幻聽吧。

藺阡忍這樣想著,便如期等待疼痛的降臨。

從這麽高的城墻墜下去一定會很疼吧,最終還會被馬蹄與亂步踏的面目全非。

可那又如何,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然,疼痛並沒有出現,他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強大的拉力。

睜眼看去,藺阡忍只見自己的手背後給拉住了,然後對上了年聽雨發沈的臉。

“老六,松開吧。”藺阡忍道:“這一場我賭不起,我真的賭不起。”

瞧著眼前這個英勇赴死的傻逼,年聽雨的臉色越來越沈:“藺驍肆,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試試!”

除了年聽雨沒有人會這樣叫他,藺阡忍晃了一下神兒,原來他剛剛並不是幻聽,而是一聲真真切切的呼喚。

這一瞬的恍惚,藺阡忍已經被人拉了上去。

他還沒站穩,只感覺頭頂之上劃過了什麽東西,緊接著那些東西落在了夷狄人的軍隊之中——

轟然炸開!

爆炸帶來了沖天的火光,瞬間照亮了無邊暗夜。

這是什麽東西?

是年聽雨帶來的嗎?

藺阡忍驚喜的看向年聽雨,然後迎面就挨了一拳,與怒不可遏的質問。

“誰允許你死的!”

“我有允許你死了嗎?”

“藺阡忍!”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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