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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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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眼看著咄咄逼人的朝臣越來越多, 坐著的那兩位卻始終沒有任何表態,甚至可以用“無動於衷”四個字來形容。

等朝堂上沒了聲音,上面的人有了聲音。

年聽雨微微傾身, 看向堂下跪著的人:“蘇將軍,可否讓孤瞧瞧你的後背。”

蘇海成轉過來讓年聽雨看, 而藺阡忍則偏頭看向了年聽雨, 眸中劃過探究之色。

看過後,年聽雨當即有了判斷:“蘇將軍, 您這衣服脫完了嗎?”

蘇海成如實答道:“是沒脫完, 但臣身上的傷疤太過於醜陋,怕嚇到各位大人。”

沒脫完?

怎麽會沒脫完呢!

方才說過話的人頓時感覺自己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蘇將軍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是為守護大乾而留下來的。所以這是榮譽的證明, 旁人只有艷羨的份,又怎麽可能害怕呢。”年聽雨道:“如若真有人害怕,估計是心裏有鬼吧, 陛下覺得呢。”

“說的在理。”藺阡忍應聲:“蘇將軍大膽的脫就是了。”

“多謝陛下, 多謝君上。”

蘇海成一一看過方才說過話的人,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又脫下來一層皮。

是的,就是皮。

那層皮脫下來以後,蘇海成滿身的傷疤全都露了出來, 心口上那道劍傷格外的醒目, 蔓延到腰身的笞杖之痕更是霎為刺眼。

文武百官頓時醒悟。

蘇海成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借他們的嘴,說出更多有利於他證明自己身份的話,等到這一步他的身份便被坐實了。

他們早該明白的。

一個剛剛受了三十笞杖的人, 腰身處又怎會完好無損呢。

可就算是這樣, 也不能全然證明他就是蘇海成。

立即有人站出來道:“既然可以做出這種人.皮衣,那偽裝傷疤想來也不難, 誰知道這傷疤是不是偽造出來的呢。”

有人質疑,自然就有人附和:“是啊,萬一這傷疤是偽造出來,豈不要叫老祖宗蒙冤。”

蘇海成扭頭看去:“我若是沒記錯,附和的這位是戶部尚書高松,高大人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高松擡了擡下巴:“你有證據證明自己身上的傷疤,就不是偽裝的嗎?”

“我確實沒有證據證明這件事,”蘇海成道:“但是我有證據可以證明高大人不敬主上、包藏禍心!”

“你少在那裏含血噴人!”高松指著蘇海成道:“我高家世代忠良,對陛下忠心耿耿,怎會如此。”高松看向藺阡忍:“請陛下為老臣做主啊!”

藺阡忍沒說話,甚至連看都沒看高松一眼,擺明了要聽蘇海成繼續往下說。

蘇海成道:“高大人,你對陛下確實忠心耿耿忠心,但對君上就不盡然連吧。陛下當年出事,你因看不上君上,便暗中支持衡王。衡王被君上懲治後,你不滿君上掌權,便又隨著一溜人去寒山寺找大皇太後,希望太皇太後可以出來主持大局,可惜太皇太後連面都沒露,讓你們一幹人白跑了一趟、”

蘇海成將衣服撿起來穿上:“那次過後不少人都放棄了,只能明裏暗裏在朝堂上給君上使絆子,但你高大人並沒有放棄,反而悄悄給後宮那位寫了一封字字都是貶低之詞的密信,希望那位可以站出來主持大局。雖然你又一次遭到了拒絕,事後也殺了送信的人,但你寫的那封信,我可好好留著呢。”

“陛下,此人說的這般有理有據,怕不是真的。”

“是啊,高大人這幾年也確實沒少給君上使絆子。”

“陛下,臣記得君上做出每年都要給北境分撥物資和銀兩的決定時,高大人曾極力反對過,說什麽北境百姓習慣了霜寒之凍,不必如此浪費,不如等有需要的時候在撥。”

高松沒有因蘇海成的話變了臉色,卻因昔日同僚的落井下石黑了臉。

他跪了下去,大喊:“請陛下明鑒,老臣絕無半分對君上的不敬之意,一言一行皆是為了我大乾的未來考慮。”高松看向蘇海成:“你要是真的有證據那就拿出來!拿不出來你今日就是罪上加罪!汙蔑老祖宗、汙蔑朝廷命官、又欺君罔上,十顆腦袋都不夠你砍!”

藺阡忍的臉在聽聞“高松寫過一封貶低之詞的信”以後就沒有表情了,甚至連話也不想說。

年聽雨倒是無所謂,他的視線在高松和蘇海成身上流轉,饒有意味的開口:“蘇將軍,既然高大人要證據,你拿出來就是了。孤也有點好奇高大人在背地裏到底是怎麽罵孤的。”

蘇海成將手伸進衣袖,拿出一封褪色的信:“老臣本不想把這封信拿出來的,但高大人如此嘴硬老臣也是沒辦法了,還請君上看了不要生氣才是。”

“沒什麽可氣的,早都習慣了。”

年聽雨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示意跟著一起來的鈴蘭把信拿上來。

看完,年聽雨輕“嘖”一聲:“來來回回就是“品行不端”“為人不正”這幾個詞,你們有沒有點新鮮的詞。”

年聽雨說著,藺阡忍將信接了過去,越看臉色越臭。

“高松,你當年不是說北境的百姓習慣了霜寒之凍嗎,”藺阡忍將信攢成了一團,最終松了手,任由其在地面上滾動,待其不動了,藺阡忍道:“那就朕賞你冰葬吧。”

高松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懵了一瞬立即嚎了出來:“陛下!老臣冤枉啊!那信肯定是此人偽造的!陛下明鑒啊!陛下——!!!”

“高大人,證據確鑿,你與其在這裏聲淚俱下的哭嚎,不如給自己的家人求饒。”

蘇海成說完立即“噢”了一聲:“老臣忘了,君上改了律例,官員所為其家人若是不知情,可酌情減輕處罰,女眷免於充妓、男丁免於遠途,高大人還不快叩謝君上大恩,不然今日不僅你要死,你九族之人全都得給你陪葬啊。”

直至這一刻,高松終於明白,蘇海成不止要借他人之口坐實自己的身份,更要借他的命幫年聽雨和藺阡忍解決了今日的禍端。

可是憑什麽要用他的命!

他一心都是為了大乾啊!

高松不服氣,起身就要往年聽雨的方向撲,可他還沒站穩,蘇海成就抓住他的腳踝將人給拽趴下了,而後將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高松是文官,蘇海成是武將,他哪裏反抗的了,只能發了瘋的嘶吼:“年聽雨!你算計我!你和這奸人算計我!你們不得好死!”

“孤算計你?”年聽雨忍不住笑了:“今日之前孤根本就不知道你給老祖宗寫過這封信,孤何至於算計你。”

“你——唔!”

高松還要說什麽,卻被蘇海成用那件和肌膚無二差別的皮衣堵住了高松的嘴。

“高大人,你是不是想說,孤和蘇將軍暗中勾結,可你也不好好相信,蘇將軍今日之前的身份可都是孟遷,幾乎是日日跟在那個冒牌貨身邊,孤怎麽和他勾結呢。”

年聽雨的笑意一點點褪盡:“再說了,你以為自己是誰,你配孤去算計嗎。”

“鐺!”

說著,年聽雨把袖中的匕首甩了出去,貼著高松的臉紮進了他面前的地裏。

“今日就算孤在這朝堂上殺了你,”年聽雨看向藺阡忍:“陛下應當也是允的。”

如何能不允,這皇位都明晃晃的分出去了半個。

而藺阡忍一點頭,更加印證了這件事。

至於會不會有人覺得年聽雨僭越,那只能說習慣了,一個連王爺都敢殺的人,殺個大臣怎麽了。

見文武百官安靜了,藺阡忍命翎羽衛將高松帶了下去,又命張守正將高松的事說與那幫學生聽,然後將學生驅散。

雖然這件事叫誰來做都好,但張守正來做卻是最好的。

那幫學生之所以會被利用,無非就是因為張守正這個刑部尚書死不松口罷了,一旦他松了口,學生們自然也沒有繼續跪在那裏的意思了。

面對藺阡忍的旨意,張守正沈默須臾,終是接了這道旨意,領了這份差事。

有些事,似乎真的不是他能阻止的了。

......

......

所有人都沒有忘蘇海成今日到底是因何而來,待張守正退下去,方才跟著年聽雨前後腳進來的太傅開了口。

“蘇將軍,高松之事已了,你要狀告老祖宗什麽。”

蘇海成叩首:“罪臣蘇海成要狀告華榮昭為母不慈、為妻不貞、為主不仁,她殺子殺女、穢亂宮闈、殘害忠良,罪不容赦!”

蘇海成話音一落,朝堂瞬間靜了一下,全是被震的。

戚巡這時道:“那蘇將軍變成今日這幅模樣,也是拜她所賜嗎?”

蘇海成也不要什麽禮數了,直呼老祖宗大名:“是,我之所以會變成今日這幅模樣,全是拜華榮昭所賜。諸位大人心裏應當都有猜測,孝賢皇太後當年的死並未意外,只是礙於沒有證據才就此作罷。但我不願,幾次肯薦無果後,便決定自己來查這件事。”

“奈何華榮昭的手段太高,查來查去都沒有頭緒,直到陛下七年前因蘭花香過敏,我才終於有了一點頭緒。”

“諸位大人就沒有懷疑過嗎,隆安帝和已故的太皇太後皆無感於蘭花香,怎麽偏就陛下聞不得蘭花香呢,陛下聞不得就算了,怎麽煜王也聞不得呢。”

聞言,太傅深吸了一口氣:“看來蘇將軍果然是因為這件事起了疑,那蘇將軍今日既然敢敲登聞鼓,想來也是查清楚了。”

什麽?!

文武百官齊齊的倒吸了一口氣涼氣,藺阡忍站了起來:“老師,您知道我不是父皇和母後的孩子?”

“是,老臣不僅知道,當年更是老臣幫著隆安帝把您換進來的,而您的生父母是煜王和煜王妃。”太傅躬身:“老臣欺君罔上,請陛下責罰。”

藺阡忍從未見過煜王和煜王妃,所以他對這兩個人的感情並不深,可到底是生身父母,也難免動容。

他閉了一下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是老師您和父皇一起做的,朕今日若是治了您的罪,豈不是對父皇的大不敬。來人,看座,請老師和蘇將軍坐著把當年的事說與諸位大臣聽吧。”

“多謝陛下。”

二人齊齊的謝了聖恩,藺阡忍穩住身形坐了下去,直到手被牽住,聽見一句“別怕”才徹底回了神。

他並沒有害怕,也沒有太多的傷心,只是有些震驚。

回給年聽雨一個安心的笑,藺阡忍看著堂下的兩個人,靜靜的聽著他們說當年的事。

戚巡將方才在蘭安宮對年聽雨說的事,又對著文武百官及藺阡忍說了一遍。

說完,他道:“當年的事我只知道這麽多,至於老祖宗為何要殺煜王我並不知曉,只能由蘇將軍來說了。”

蘇海成點頭,接過話頭:“華榮昭之所以要殺煜王,是因為煜王發現她與當時的朝廷重臣衛忠有染!”

這句話如驚雷一般在文武百官當中炸開。

“衛忠死時正直壯年,就算中了風也不能死的那麽快,所以我一直覺得這件事很蹊蹺。如今看來,這件事來那老毒婦脫不了幹系!”

“是,衛忠確實是華榮昭殺的。”蘇海成在嘈雜的聲音中繼續道:“而且,華榮昭還和衛忠育有一子名衛離。”

“衛離竟然是那老毒婦生的,怪不得衛忠一直對外聲稱衛離的生母死了,對他也不好。”

“只是蘇將軍你提衛離做什麽,他不是在七年前死了嗎。”

“等等,這麽多事都發生在七年前,這衛離的死是不是也有蹊蹺?”

眾人七嘴八舌的分析著,蘇海成道:“衛離沒死,而是在華榮昭的指使下頂替了我的位置,我則變成了自己的副將,孟遷。但這事要想說清楚得從衛忠的死說起。”

“因怕有染的事暴露出來,華榮昭一直想殺衛忠,但她在宮中行動不便,只能指使衛離來做這件事。由於衛忠對衛離不好,華榮昭又經常在暗中關照衛離,所以衛離應下了這件事。”

“衛離正愁如何下手的時候,衛忠自己因酒中風。衛忠怕死遍尋名醫,首選自然是江南喬家。彼時衛離得知喬家嫡女喬綰淑要外出巡游做義診,於是衛離在喬綰淑離開喬家不久,就暗中將人帶回了衛家,最終借喬綰淑的手殺了衛忠,不動聲色。”

太傅不解:“喬綰淑是名醫,其仁心天下皆知,怎麽可能助紂為虐呢。”

聽了這話,年聽雨的心裏頓時有了猜測。

醫者仁心這四個字放在喬綰淑身上再合適不過,她四處義診,又開設濟善堂,怎能不叫人為之感嘆。

當然,他若是沒有提前得知喬綰淑有一個女兒,那他也會像太傅一般生疑。

可有了喬鶯鶯的存在那就不一樣了。

而蘇海成的話也印證了他的猜測:“若是喬綰淑當時沒有被孩子絆住腳步,那她肯定不會助紂為虐吧。至於如何讓一個女人心甘情願的為自己生下一個孩子,諸位大臣的心裏肯定是有數的吧。”

以情誘之,以子縛之,只為送自己的親爹上路。

真是好歹度的心腸!

文武百官徹底炸開了鍋。

“不管衛忠對他有多不好,那也是他親爹啊!他這樣做和畜牲有什麽區別!”

“要說喪心病狂,還是那老毒婦更盛一籌!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女兒也就罷了,竟然還攛掇自己的兒子弒父!”

“不過,衛離手裏有了喬綰淑這個底牌,讓自己和蘇將軍互換一下身份確實不難。”

太傅分析道:“這些事想來是蘇將軍這些年臥薪嘗膽查出來的,但我一事不解,蘇將軍是怎麽活下來的?”

蘇海成道:“這些事其實並非都是我查出來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喬綰淑告訴我的。而我能活下來,也是喬綰淑的手筆,因為她一直想要揭穿衛離的真面目,但衛離一直用女兒要挾她,所以她只能借我的手來做這件事。”

蘇海成說著,年聽雨的腦海裏也不消停。

蘇海成道:“七年前......”

衛離為了能與蘇海成互換身份,也算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不止要把自己換了,甚至連孟遷也給換了。

可事就壞在了孟遷身上。

當年,為了萬無一失,衛離要求喬綰淑直接給他們換皮。

但孟遷跟了蘇海成這麽多年,肯定對蘇海成十分了解,所以衛離和假孟遷必須同一時間出現,才能萬無一失。

換皮需要靜養,若是旁人忽然消失十天半個月肯定會惹人起疑,但蘇海成是個耿直而又性急的人,當年為了盡快找出可以給華榮昭定罪的證據,他經常帶著孟遷外出,且一走就是十幾天。

而這剛好給了衛離動手的機會。

衛離故意放出假消息,還以喬綰淑為誘餌活捉了蘇海成和孟遷,準備調換身份。

真到了換皮那一刻,衛離也害怕,所以他讓喬綰淑先給假孟遷換皮,自己在一旁看著。

見假孟遷換完以後沒有什麽大礙,只是陷入了沈睡,方才安心叫喬綰淑給他和蘇海成換皮,而原來的孟遷一換完皮就被衛離解決了。

至於為何要在換皮後解決了孟遷。

無他,只因喬綰淑編造了一個謊言,她對衛離說這皮必須要在人活著的時候換,才能保持活性,不然後面會爛臉的。

衛離不懂醫,手裏又拿捏著喬鶯鶯,有恃無恐,就聽了喬綰淑的安排。

但他還是怕喬綰淑動手腳,所以換皮的時候他要喬綰淑在麻藥勁下吊著自己的意識,眼睜睜的看著喬綰淑做這件事。

這種事喬綰淑是可以做到的,但她故意裝做不到,讓衛離活生生疼暈了過去。

衛離暈過去這段時間,喬綰淑按照自己的打算行事,她喚醒了蘇海成,把自己查到的事悉數告知,然後又把自己的計劃告知給蘇海成,讓他頂替假孟遷的位置留在衛離身邊。

蘇海成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便以假孟遷的身份留在了衛離的身邊。

這件事其實很走險。

如果衛離叫喬綰淑先給他和蘇海成換皮,如果屋裏還有第六個人,蘇海成都活不到今日。

可衛離就是這樣一個怕死而又小心的人,方才叫喬綰淑的計劃得了手。

“只是,”蘇海成道:“衛離為了讓這件事徹底成為不被人知道的秘密,等恢覆的差不多了以後,他就命我去殺了喬綰淑......而且是當那個孩子的面,想要借此震懾那個孩子。”

“喪心病狂!畜牲不如!”

“那可是他的親生女兒啊!他怎麽能舍得!”

蘇海成道:“他沒有什麽舍不得的,他甚至把那個孩子當成刺客養大,只為了有朝一日能讓她做自己手裏的刀。只是......”

蘇海成頓住了,年聽雨把他的話接了下去:“只是蘇將軍你當年動手去殺喬綰淑的時候,並沒有叫喬綰淑立即斃命,而是給了她和女兒說話的機會。彼時喬鶯鶯已經長大了,喬綰淑段然不會讓她淪為衛離手裏的刀,肯定會把衛離的真面目告知於他,對吧。”

“非也,”蘇海成道:“喬綰淑並沒有將那些骯臟事告訴給喬鶯鶯,而是和喬鶯鶯說了一件和君上您有關的事。”

和他有關?

年聽雨反應了一下,見生命的倒計時消失了,莫大的喜悅湧上了年聽雨的心頭。

他預料的果然沒錯!

主線和暗線是交織在一起的。

他的命保住了!

當然,這股子喜悅不能外露,他只能藏在心底,臉上同時還是要呈現出莫大的悲痛。

畢竟年戰北是他的爹。

年聽雨抓住了龍椅的扶手,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是不是和我父親的死有關?”

“是。”蘇海成道:“我知道君上您進宮的真實目的是為了調查年將軍的死因,可礙於我一直找不到可以給華容昭定罪的實證,所以我始終沒有辦法告知於您。但今日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訴您,您的父親是衛離指使喬綰淑殺的!”

“我的天!”

“這到底都是些什麽事啊!”

戚巡分析道:“既然是衛離指使喬綰淑做的,那這件事肯定和華容昭脫不了幹系。諸位都知道,年將軍和煜王從小一起長大,素來關系要好,煜王妃又是年家收養回來的孤女,算是年將軍的妹妹,再加上隆安帝親自放出了謠言,年將軍肯定會追查此事。”

“太傅大人說的在理,”有人應和道:“想來是那老毒婦怕自己做過的事被查出來,就趁著年將軍平定邊疆之亂的契機,指使衛離動了手。”

“她這樣做就不怕大乾毀於一旦嗎?!”

“她怕什麽,那個時候不是還有蘇將軍在嗎。年戰北倒了,蘇將軍頂上去就是了。”

“不得不說,那老毒婦真是好算計,她叫自己的兒子頂替了蘇將軍的位置,無論如何也不會叫人懷疑她有問題。”

“到底是紙包不住火,終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啊......”

朝堂之上喧嘩聲不止,年聽雨的心裏竟然格外的平靜,他所疑惑之事終於有了答案。

怪不得喬鶯鶯縷縷幫他,怪不得喬鶯鶯那日割蘇海成……衛離舌頭的時候那般冷漠,也怪不得她願意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救他。

只是為了還一份血債罷了。

事到如今,還有更多曾經沒有被他註意到的事也逐漸浮出了水面。

按理說狼牙的刺客是有些不太靠譜,次次都殺不死他,次次還來,可之前那麽多次刺殺都沒有露出了馬腳,怎麽就祭禮回來那次漏出馬腳了,叫他們追蹤到了衛離。

想來是衛離在北境的那一次設計,叫蘇海成確認了藺阡忍的身份,亦或者他知道喬鶯鶯做了什麽,總之他知道了藺阡忍還活著的事,就故意露出了馬腳,然後等到了今日這個機會。

只是有幾件事,他還是不通……

年聽雨望向蘇海成,問道:“蘇將軍,喬綰淑當年沒把衛離做過的事告訴給喬鶯鶯,你後來肯定給她說了一些吧,然後隱藏了衛離和華容昭的關系,對嗎?”

聞言,眾大臣噤了聲,蘇海成坦然道:“如君上所料,我告訴她了,也確實隱藏了衛離和華容昭的關系。”

“蘇將軍!”戚巡難以置信的看向蘇海成:“你怎麽能......怎麽能這樣做啊!”

“我為什麽不能這樣做?”蘇海成站了起來,只問戚巡:“憑什麽只許她華容昭為了榮華富貴殺我至親,不許我利用她的至親報仇雪恨?”

“瘋了!”戚巡的胡子一抖一抖的:“你簡直瘋了!”

“瘋了又如何,目的達到了就好。”蘇海成擡頭看向年聽雨:“君上,我從方才起就一直很好奇,您是怎麽看出我將事情告知於她了?”

年聽雨道:“喬鶯鶯自四年前女扮男裝和我在同一時間進了宮,按理說她進宮後,不應該對衛離的事了如指掌才對,可她偏生什麽都知道,還屢次救我和陛下,要說宮外沒有人給她遞消息我還真不信,想來那個遞消息的人就是你吧。而也只有向她透露華榮昭和衛離的真面目,她才會想辦法和我一起進宮,一來幫你盯著華榮昭,二來保著我。”

蘇海成承認:“君上料事如神。”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蘇將軍。”年聽雨看了一眼鈴蘭,才問道:“蘇將軍,衛離是如何確認陛下身份的?”

“自然是華容昭告訴他的。”蘇海成道:“華容昭知道陛下從小就服了護心丹,所以她知曉了陛下的身世以後,就一直在想一舉鏟除陛下的辦法。直到五年前她聽說胡璇研究出了長眠,於是就暗中交代衛離務必將這個藥弄到手,還吩咐衛離,要把事做的幹凈些。衛離後來把這件事交給我了,只是過程不太順利,我只帶了藥方回來。”

站在年聽雨身邊的鈴蘭一聽這話,頓時睜大了雙眼,她幾步沖了下來,抓住了蘇海成的衣領:“是你!殺我滿門的是你?!”

蘇海成繼續承認:“是我。”

鈴蘭盯著蘇海成的臉仔細的看,而後又瘋魔般的搖了搖頭:“不對不對不對,殺我全家的那個男人面目全非,可你的臉……”

“你是說這張臉嗎?”蘇海成當著鈴蘭的面,把臉上的皮揭了下去,順便好心解釋:“喬綰淑是個心思細膩的女人,她怕我用不慣別人的臉,所以事先做了一張假皮。”

無視鈴蘭要殺自己的目光,蘇海成道:“我聽說胡家和喬家的關系不錯,尤其是兩位兩爺子,想來君上之所以會知道喬鶯鶯這個人的存在,也是你告訴君上的吧。畢竟喬鶯鶯被衛離假扮的山匪抓走以後,喬綰淑就將喬鶯鶯存在過的痕跡抹去了,喬家也對此只字不提了。”

鈴蘭說不出話,氣的渾身發抖,眼睛更是一片赤紅。

蘇海成不想嚇唬人,將假臉重新帶上,而後對鈴蘭道:“當年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這麽做,等我了結了自己的恩怨隨你處置,現在可以先放開我嗎。”

“你一句“隨我處置”就能換回我全家的命嗎?”鈴蘭哭喊道:“憑什麽你報仇的路,要用我全家的命來墊!憑什麽你們的恩怨要牽扯我的家人!憑什麽!你告訴我憑什麽!!!”

“沒有憑什麽。”蘇海成握住鈴蘭的手腕,卸了她的力:“如果真要說個憑什麽,大概是你太聰明了吧,竟然不合時宜的制出了合了時宜的毒,所以有時候還是不要太聰明的好。”

年聽雨起身將鈴蘭從蘇海成手裏奪了回來,道:“蘇將軍,這話就不對了,你要是覺得太聰明不好,你為什麽又要變成一個精於算計的聰明人呢,這不自相矛盾嗎。”

“我自知說不過君上,我也不多說。”蘇海成挑眉:“只是君上一點也不好奇,華容昭為什麽會知道陛下的身份嗎?又為什麽要給你送那批男侍嗎?”

“有什麽可好奇的,事到如今,猜都能猜到了。”年聽雨將叫十七將鈴蘭暫時帶了下去,將腦海中最新浮現的信息,娓娓道來:“華容昭當年知道了陛下的身份以後,也想給陛下下毒,但是她沒料到太皇太後竟然先她一步動了手。事後華容昭想補刀,結果陛下被人先一步轉移了......”

華容昭那麽精於算計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沒有看破喬鶯鶯的偽裝,又怎麽可能猜不到是喬鶯鶯出手救了藺阡忍,又把人給藏了起來呢。

但由於一直找不到藺阡忍的藏身之處,華容昭只能先殺年聽雨,只是刺客的方法始終不奏效,她便想到了借刀殺人這個辦法。

華容昭知道戚元懿最恨三心二意、朝三暮四之人,而年聽雨作為藺阡忍的人,若是做出蓄養男侍這種事,戚元懿必饒不了他,下令殺之也不是沒可能,於是華容昭便叫喬鶯鶯去宮外搜羅男侍。

但蘇海成未曾想,喬鶯鶯見華榮昭不死不休的追殺年聽雨,她心急了,只想快點把年聽雨推出這個漩渦。

三年的暗中觀察,見年聽雨始終未曾著手調查年戰北的事,又隱隱有脫身的想法,喬鶯鶯便有了想法。

她借著選男侍的機會,背著蘇海成將藺阡忍光明正大的弄進了宮,然後又打算用同樣的方法,給藺阡忍換個侍衛或者太監的身份,將他徹底留在宮裏,事後就算蘇海成發現了這件事,也只能幫她一起來做這件事。

至於為何是背著,只能說兩個人的想法出現了分歧,或許喬鶯鶯早就想用這個法子把年聽雨推出去,而蘇海成則是想把藺阡忍作為自己手裏的底牌,等找到足夠的證據、合適的時機,在將藺阡忍送回宮中。

所以只能背著。

不過喬鶯鶯的計劃被年聽雨給打亂了,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年聽雨會選中藺阡忍,更加沒有料到華榮昭會因這個插曲識破藺阡忍的身份。

年聽雨道:“而華榮昭想要一箭雙雕的時候,蘇將軍你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便暗中找上喬鶯鶯確認了這件事。你知道陛下肯定會追查自己的死因,而這背後就是一張巨大的網,牽一發而動全身,極有可能叫你多年的籌備功虧一簣,以至於你不得不改變自己慢慢搜集實證的計劃,開始將計就計,兵行險招,蘇將軍你......”

蘇海成先是將衛離暴露進年聽雨和藺阡忍的視野,引誘他們去調查衛離,逼的華榮昭不得不加快殺了他們的動作。

到了宮宴,蘇海成知道華榮昭極為看中阿冶這個小重孫兒、也知道衛離生了謀權篡位之心,更知道鈴蘭就是胡璇,所以在衛離和華榮昭改變刺殺的計劃以後,蘇海成任由喬鶯鶯將下毒之人由年聽雨變成了阿冶,逼的華榮昭和衛離反目

年聽雨道:“當日我本以為衛離大罵華榮昭,只是不滿華榮昭對我的袒護,但今日再想想那不滿的語氣中,似乎還夾雜了不少怨毒。華榮昭是衛離的母親,衛離又為她做了這麽多事,衛離便覺得華榮昭是不會反對他稱帝的,可衛離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華榮昭不僅反對,還那樣斥責於他。”

而當華榮昭奪了衛離手裏的兵權,命人將他拖下去以後,衛離意識到自己從始至終不過是華榮昭手裏的一顆棋子,隨時都可以拋棄,於是他當即就想揭穿華榮昭的真面目。

華榮昭哪裏容許他這樣做,她不惜暴露喬鶯鶯會武的事,示意喬鶯鶯割了衛離的舌頭,而喬鶯鶯恨急了衛離,自然也下的去手。

不過華榮昭還是心軟了,她沒有直接要了衛離的命,只是將其關在天牢裏。

年聽雨的視線在呆若木雞的文武百官身上流轉了一圈,繼續道:“走到這一步,蘇將軍你知道自己徹底扳倒華榮昭的機會來了。”

衛離下獄,年聽雨和藺阡忍依然活著,華榮昭為了保住自己地位,兜住自己的秘密,肯定還會想辦法動手。

可狼牙的人一旦再度動手,年聽雨和藺阡忍肯定會意識到狼牙的領導者不止衛離一人,所以華榮昭狡兔三窟,趁著他們尚未放松戒備之際,指使身份尚未暴露的蘇海成往寒山寺派人。

“這一遭,華榮昭想要叫我和陛下永遠留在寒山寺回不來。”年聽雨一步一步踩著臺階往上走:“但蘇將軍你還需要陛下的身份來為你平冤,你如何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和陛下身死寒山寺,所以你派的人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不過蘇海成也知道,這遭刺殺一旦失敗,他便再也藏不住了。可彼時蘇海成手中能用的人不多,他只能暗中聯系年戰西的副將,策劃了劫獄一事,將衛離救了出去。

但贏夙被年聽雨和藺阡忍留在了盛京城,為了轉移贏夙的視線,蘇海成不得不叫喬鶯鶯幫忙買通守門的侍衛,又策劃一場對華榮昭的刺殺。

喬鶯鶯不知道自己和華榮昭的關系,自然會幫他。

其實蘇海成大可以利用這場刺殺直接取了華榮昭的性命,但是——

年聽雨轉身望向蘇海成:“但是蘇將軍你不想叫她這麽輕易的就死了,你要讓她身敗名裂,遺臭萬年才甘心,所以你只是囑咐自己手裏能用的人給了她一點教訓。”

“事後你本想盡快告發華榮昭,只是你沒料到華榮昭始終提防著衛離,從很早開始就在自己的手裏養了一批人,而她反應過來那個人是你以後,就派出這批人開始追殺你,叫你根本無法走到陛下面前。”

“華榮昭找不到你的藏身之所,而我和陛下也始終不死,她有些坐不住了。”

“於是華榮昭想博一把,她既想借太學子弟的嘴將我和陛下逼上絕路,也想把你逼出來。”

“她坐擁全局,知道我和陛下會把你當成突破口來解決今日之事,然後派人去找你。而你肯定也不會放棄這個走到陛下面前的機會,所以你主動現了身。”

“這場博弈,華榮昭博輸了,你蘇海成贏了,最終敲響了登聞鼓。”

“蘇將軍,我說的可對。”

蘇海成鼓起了掌:“一字不差,竟然這麽快就理清了所有的事,不愧是君上,不愧是年將軍的兒子。”

掌聲落下,沈默良久的藺阡忍忽然道:“蘇將軍,衛離是你殺的吧。你知道衛離手裏握著大量和華榮昭往來的密信,但藏處你始終找不到,所以你要救他出來,去問出這些密信的藏處,問出來以後你就殺了他,是吧。”

“沒有了價值的人,自然沒有必要留著他。”蘇海成道:“陛下也很聰明,也正是因為陛下您和君上都足夠聰明,我才能推進自己的計劃,最終一步一步走到您的面前。”

藺阡忍的震驚早在蘇海成主動袒露自己的所作所為之時,就變成了駭然。

華榮昭會做出這麽多事,藺阡忍並沒有太多的意外,畢竟他從始至終都知道華榮昭是個心狠之人。

可蘇海成會做出這樣的事,藺阡忍無法預料到了。在他的印象中,蘇海成從來都是個凜然之人。

或許也不是這樣的,蘇海成只是沒有在他的面前展露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罷了。

失望、駭然、震驚,諸多情緒在藺阡忍的心口交織纏繞,最終變成憤怒。

他紅著一雙眼睛看向蘇海成,抽了贏夙腰間的劍,架在蘇海成的脖子上:“你知不知道我母後是怎麽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蘇海成道:“但我不是神,有些事終歸不是我能預料到的,比如有人會放暗箭,比如戚元懿為你擋箭。不過都無所謂了,只要你活著就好。”

蘇海成朝藺阡忍露出一抹笑:“我就是要陛下你親自去審判華榮昭的罪行,讓她痛不欲生。可惜,我要是找到那個孩子就好了,然後把他扶上帝位,這樣華榮昭還可以在痛苦一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藺阡忍扔了劍,禁不住大笑了出來,如瘋如魔,眼角更是被淚浸出了一片殷紅。

“驍肆......”

年聽雨走到藺阡忍身邊,擔憂的喚了他一聲,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他。

“我沒事別擔心。”藺阡忍回了年聽雨一句,而後蹭去眼角淚,定睛看蘇海成道:“師父,你以為這場博弈是你贏了嗎,不過是華榮昭讓了你而已。”

年聽雨這下聽不明白,疑惑的看著藺阡忍,蘇海成的眉頭霎時皺了起來:“你什麽意思。”

藺阡忍道:“你原是走不到我面前的,但我派了贏夙去找你,所以你才走到了我的面前。”

蘇海成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皸裂:“你把話說清楚!”

“你不是一直在找那個被換走的孩子嗎,”藺阡忍將贏夙扯過來,叫蘇海成好好看清楚:“他就在這裏啊。”

“不可能!”

“你騙我的!”

“不可能!”

蘇海成推開了贏夙,瞪圓了自己的眼睛,霎時感覺自己像個莫大的笑話。

“這些都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不可能是她讓我的!”

“沒有什麽不可能的。”藺阡忍道:“雖然我不知道華榮昭為何會對衛離那樣心狠,但她絕對愛我父皇這個兒子,愛屋及烏她自然不會傷害贏夙和阿冶,而事情暴露出來這麽多,她暴露也是早晚的事,所以她讓了你這一手。”

在年聽雨看來,藺阡忍說的有道理,可他忽然覺得華榮昭讓的未免太輕松了些。

華榮昭費盡心思得到的榮華富貴,真的肯拱手想送嗎。

她這麽聰明的一個人,又怎會猜不到藺阡忍會派贏夙去找人呢。

除非——

年聽雨猛然想起一個人。

“報!”

侍衛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撲在了藺阡忍的腳邊:“陛下,北境太守程良求見。”

年聽雨面色一緊,呼吸都有些急促:“把人帶進來,快點!”

不稍片刻,程良就被人擡了進來。

晝夜不歇的趕了五天路,程良面如死灰,嘴唇幹裂。

可他不敢耽擱,嘶啞喉嚨道:“陛下,君上,夷狄進犯,邊疆失守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眼瞧著刺殺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華榮昭怕是預料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會有暴露出來的那天,所以她早就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她勾結夷狄,以解自己今日之困局!

禦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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