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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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鳶鳶?

鳶鳶是誰?

從老人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星見拼湊起了當年事情的始末。

這個村子的確就是當初將這個嬰兒丟棄的那個村子。

“你出生那日,本來晴朗的天空大雪紛飛,一天不到的時間莊家都被埋了,顆粒無收。”

“山裏的動物也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沒有吃的紛紛下山來覓食,咬死了農戶們養的雞鴨牛羊。”

這聽起來著實是有些玄乎了。

在老人的口中,曾經就算是冬天,這片地域也鮮少下雪,四季的溫度並不會有太大的差異。

但他在山上待的這些年,不是每年都有下雪嗎?

這麽一看他的出生還真是感覺有些問題在的啊。

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那虛浮殘破的聲音傳進星見的耳朵裏,他說的很小聲,好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你出生那天我守在門外,等著,你的母親我的女兒。”

母親?

星見擡頭望向說完這句話就頓住的老人,他眼含淚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星見的臉,好像在思念什麽。

“母親?”

老人的淚水如流水般湧出,染濕了破舊的棉衣,滴落在有些發黴的地板上。

他再次走上前,顫抖的伸出手,想要拉住星見。

星見沒有躲開,站在原地呆楞的看著眼前的人。

“是啊,你的母親,她啊——”

*

村子裏只要有孩子出生,就會請當地寺廟裏的和尚來為孩子和母親禱告祈福。

剛剛出生的星見當然也是這樣,剛生下來的嬰兒還沒有睜開眼睛,皺巴巴的窩在繈褓裏。

他被接生的婆婆抱出門,在禱告聲裏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他的就是抱著他的婆婆。

她嚇得差點把星見摔到地上,好在一直站在一旁的八阪正德,也就是他的外公,急忙上前接住了他。

在見到孩子眼睛的那一刻,他就扯過布料,直接將星見的腦袋蓋了起來。

禱告的僧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望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麽。

接生婆口不擇言,手指顫抖的指向八阪正德懷裏的嬰兒,嘴裏念叨著妖怪,跑到了僧人後面躲著。

即使八阪正德極力遮掩他,但一個八旬老人怎麽可能拗得過一群身強力壯的僧人,他被推倒在地,孩子被他們搶過去。

掀開布料,終於看清了這個‘妖怪’的真面目。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讓在場所有人都嚇得禁了聲。

村裏的老人常常說,紅色的眼睛就是惡鬼附身,是來索命的,這個從小聽到大的故事,多少都給村裏的孩子留下了些陰影。

他們對這個毫無邏輯的傳言深信不疑,堅信他就是妖怪,是索命的惡鬼。

村裏的住持聽到消息就趕了過來,在見到星見的時候,當即就下了命令,讓人把他丟進山裏。

不管八阪正德如何哭喊,他們依舊在晚上拿著火把將一個嬰兒丟棄了。

雪依舊沒有停下,反而越下越大,大雪將村裏的水井,小河全都凍住了,雞鴨牛羊就算沒被山裏的動物咬死,也基本全都凍死了。

他們堅信這是天罰,但那個妖怪已經扔掉了,只要度過這一段就是新生。

直到第二天星見的母親,石田久春才從昏迷中醒來。

她剛剛睜眼便被自己的丈夫告知,還沒來得及看一眼的孩子被丟進了大山了。

丈夫唾棄她生了一個妖怪,簡直是恥辱,村裏的大家都在笑話他們家。

石田長春泣不成聲,整整哭了一夜,第二天她也不能休息,去了地裏幹活。

她本就因為長相的原因老是不受待見,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傳言說成是一個蕩\婦,現在更沒有人來可憐她,沒有人心疼她的孩子。

走在路上那些銳利的眼光無時無刻不讓她感到恐懼。

整日整夜的以淚洗面她的精神狀態差極了,父親終是看不下去想要接她回家去住幾日,調理調理身體。

將東西收拾好正要離開,她的丈夫從外面回來了,手裏還拿著割草的鐮刀,見她拿著包袱當即就火了,兇狠的質問她想要跑到那個情夫的家裏去。

長春被他這幅樣子嚇得說不出話,顫抖著摔在地上,聽到動靜,還在屋裏收拾東西的八阪正德跑出來,連忙扶住自己的女兒。

看到這一幕,一旁被憤怒沖昏頭腦的石田想都沒想,直接舉起鐮刀砍在了他的背上。

“好啊,你果然就跟那些人說的一樣!現在這是和你老爹搞在一起了!?”

“你在胡說什麽!我只是回去住幾天,你怎麽能——”

“胡扯!哪兒有嫁出來的女兒又回去住的道理!我警告你,你敢出這個門就別回來了!”

刺鼻的血腥味鉆進了鼻子裏,長春被父親安慰著進了屋裏,好在鐮刀很鈍,傷口並不深。

為了不惹出什麽麻煩,他還是給石田道了歉,自己爬起來一瘸一拐的回家了。

——

“現在想起來,如果我那時候再勇敢一點,再勇敢一點把你媽媽帶走的話——”

當天夜裏長春就自己一個人渾渾噩噩的走進了山裏,直到第二天晌午,他的丈夫才發現人不見了。

他當然覺得長春跑去了情夫家裏,帶著人將八阪正德的旅店翻了個遍,發現沒人又去村裏找,依舊沒有找到。

最後是上山砍柴的獵戶,在離石田家後院不遠處的小溪裏找到了正面朝下,溺死在水裏的長春。

那條小溪的水只堪堪到達一個成年人的小腿處,怎會將一個人溺死呢?

大家都說是惡鬼索命,就算八阪正德拿著喇叭去村口喊,也沒人願意相信長春是自\殺的。

村裏人慶幸,他們早早將那孩子丟掉,居然連自己的母親都被拐到山裏將其溺死,如果不是住持明事理,還不知道那惡鬼會害死多少人呢。

——

真是瘋了,這個村子。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個從未做過壞事,謹守本分的妻女人,就這麽被他們一口一句的唾沫給淹死了。

還自詡清高,認為是除害,這分明就是惡意殺人。

“你快離開吧,離開這裏,別再回來了。”他依舊是害怕的,盡管自己的女兒被害死,他也依舊不敢去反抗眾人。

也對,他拿什麽去反抗呢?這殘破的身軀,可能再過幾年就會歸於成土了吧。

在臨死之前居然能看見自己的孫兒,他也就釋懷了。

這些年你是怎麽過的?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思念過家人?

這些話,他終是沒有資格問出口的。

——

他推搡著星見,讓他離開,“快走吧,他們肯定一會兒就來了。”

“來了會怎麽樣?”看著那雙幹枯的手,星見放輕聲音問道。

“他們會將我殺死嗎?”

星見通常是不喜歡用最壞的眼光來推測人類的,這世間的黑暗他早就見過不少了,對於普通人他總是心懷善念的。

他覺得那些人將他抓住之後,最簡單不過是把他趕回山裏。

一群普通人,能做些什麽呢?

他們目前的這些行為,在他眼裏只不過是小孩過家家一樣的程度罷了。

“這——”

說話間,拉門外面忽的出現了點點火光,那是有人舉著火把朝這邊來了。

看著人數還不少。

八阪正德急忙將他推搡到了後院,指著一旁的木柵欄讓他趕緊從那裏走。

“從這裏出去之後一直往前走,走不了多久就是後山了。”

因為著急他聲音有些發抖,手也在打顫“走吧,走吧,快走……”

他揮著手讓眼前已經長大成人的少年離開,少年的背影像極了他的母親。

但這次不是回到那座可怕的茅草屋裏,而是向著廣闊的森林。

或許,或許當初將他留下來,才是真正的悲劇吧。

這樣一個自由的孩子,如果留在村子裏,那還真不如將他放在森林中凍死來得好啊。

比起一生的束縛,他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像飛鳥一般,長春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吧,早在十四年前,她也變成飛鳥,去到天邊尋找自由去了。

*

山上能夠看見下面的點點火光,那些火點匯聚起來,將那座破敗的小院團團圍住,就如同茫茫大海之中,那艘孤立無援的小舟。

星見停下了腳步,其實他覺得自己不該離開,或許他也和八阪正德一樣,是個懦弱的人。

在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處理方式永遠都是逃避。

因為世人都是這樣!這樣才是正確的不是嗎?就算站出去了又會改變什麽?

難不成將他們殺死,為我的母親報仇?但我從未見過她,我應該這樣做嗎?我以什麽身份去做這件事?

要是待在山上沒有下來就好了。

望著山下的火光,雙腳久久擡不起來,他索性直接坐在了雪地裏。

今夜沒有星星,月亮也被雲層遮住,森林裏黑的什麽都看不見,只有那棟小屋亮的刺眼。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接著是有些含著怒氣的聲音,“你在這裏坐著扮演雪人?”

兩面宿儺走上前來,在星見身前站定,那雙和他如出一轍的紅色眼睛不滿的註視著坐在雪地上的星見。

本以為一覺起來就能有新玩意兒用了,結果在神社裏逛了一圈都沒找到這個小鬼。

居然在這裏坐著?想靠凍死自\殺嗎?

太蠢了。

看他兩手空空,連腦袋上的帽子都不見了,宿儺心裏更火了,提著星見的後頸就往肩膀上甩,擡腳往山裏走去。

被他的動作嚇得一激靈,星見連忙翻身坐在了他的臂彎裏,疑惑的看他。

“你最好不是在路上被搶劫了。”

麻煩的小鬼,這樣以後怎麽做我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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