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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吾道不孤(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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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吾道不孤(七)

克拉克·肯特與沈一亭一路疾飛, 很快就到了山海宗所在的結界外面。

不出所料的,沈一亭沒有停歇,依舊極速往前飛馳,果然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擋在了結界外。

克拉克·肯特看著女孩一路向前沖, 他甚至做好了接住她的準備。

沈一亭本來以為她這樣莽的一頭撞進結界, 勢必要被結界的力量反噬——沈一亭甚至早就做好了吐一口老血的準備, 卻沒有想到那到結界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寬容。

結界拒絕了她, 卻像在對待執迷不悟的熊孩子, 只是堅定的將她拒之門外, 卻沒有以同樣的力量將她彈開。

沈一亭不死心, 賭氣一樣的用手猛烈地拍打著結界的邊緣。這可不是普通小女孩撒嬌打鬧,修士的力量本就雷霆萬鈞, 在沈一亭的猛烈拍擊下,尋常結界不說即刻碎裂, 也應該產生些許的縫隙。

可是,沒有。

沈一亭就像是拍到軟綿綿的棉花上, 無論是她凝聚了靈力的猛烈拍擊, 還是依靠技巧試圖突破,那道結界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以包容而強大的力量將沈一亭牢牢地攔在了結界之外。

沈一亭已經有些想哭了, 這個時候她想要回到家裏, 和家人一同面對天地大劫, 無論最後的結果是好是壞,也不管她最後的結局是生是死,她總是想要回家的。那是她的家, 結界之內的都是她的至交親朋。

她總覺得自己已經不是需要別人保護的小崽子了, 不應該和各家被送出去的小崽子們一個待遇。

最後, 沈一亭的拳頭被克拉克·肯特接住了。高大的男人利用自己的身軀將女孩困在懷裏,她已經泛紅的拳頭也被克拉克·肯特包在了掌心。

人間之神微涼的唇落在沈一亭的眉心,他拍了拍女孩顫抖的脊背,安慰道:“好了,亭,交給我,讓我試一試好嗎?”

克拉克·肯特已經看出來了,無論沈一亭怎麽樣的努力,那道結界就像是已經算好了她所有的反抗方式,並且早就針對她做出了提前預案。

這樣的嚴防死守,簡直就像是有人知道沈一亭一定會回來。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克拉克·肯特才會一定要跟著沈一亭回來。克拉克·肯特總覺得,紮塔納所說的“可以一試”的氪星人,指的絕對不是沈一亭,而應該是他。

克拉克的手,無數次挽大廈於將傾。而現在,他試圖幫助他的小女孩尋找回家的路。

超人將力量凝聚於自己的雙手,想了想卻又覺不夠,於是克拉克·肯特放下了拳頭,直接以自身為利刃,向著那道結界撞了過去。

這是純粹的只屬於氪星人的力量,在結界的法則之外,不同於人類,也不同於修士的完全來自於地球之外的力量。當氪星人的力量撞上東方修士的結界,卻沒有想象之中的毀天滅地與地動山搖,也沒有彗星撞地球一般的摧枯拉朽。

就只是熱刀子切進了黃油,那溫柔且堅定地將沈一亭拒之門外的結界,此刻卻向著克拉克·肯特敞開了胸懷。一眨眼的功夫,超人就進入了另一重他之前從未涉足過的世界。

沈一亭帶領克拉克·肯特來到的是東方修仙者聯盟的結界邊緣,這裏也是人跡罕至的深山。雖然已經是凜冬,但是這裏松濤如浪,依舊能夠見到泠泠翠色。

之所以在皚皚白雪的世界之中能夠保留這一抹翠色,松柏本就耐寒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是因為這裏無限接近於修仙界的邊緣,而修仙界的結界又不是常年開啟的,靈力外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常年被修仙界逸散的靈力浸潤著,這裏的松柏與綠植也比別處更加的郁郁蔥蔥一些。

眼前的景色看起來就簡直像是奇跡,如果不是時間不允許的話,克拉克·肯特願意真誠的感嘆一下大自然的神奇。然而等他真正闖入了修仙界的結界,走進沈一亭未曾邀請過他涉足的她長大的地方,克拉克·肯特才知道自己的感慨似乎太早了一些。

結界內外就是仙凡之別。克拉克·肯特在堪薩斯的農場長大,以為自己從小到大就已經非常親近自然了,畢竟與鋼鐵叢林相比,堪薩斯的農場裏總是能夠見到更多的綠色。然而東方神秘古國的修仙界對他展露了冰山一角的時候,克拉克·肯特才意識到,將“探索自然之道”作為終生追求的人,他們生活之地又該是何種景致。

眼前是一簇一簇盛開的奇花瑤草,哪怕外界是凜凜寒冬,這裏也溫暖一如春日。除了漫山遍野盛開的克拉克·肯特甚至叫不出名字的鮮妍花朵,克拉克·肯特最先看到的是綿延無盡,恍若與天相接的長長階梯。

順著這千階臺階極目遠望,萬千樓宇在雲端若隱若現,那一道長長的階梯,仿佛連接了兩個世界。

其實哪怕到了修仙界,克拉克·肯特還是可以飛的,但是當他看到那長長的階梯,克拉克·肯特腦中一片空白,幾乎忘記了自己還會飛的這件事。

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人影蹦蹦跳跳的向臺階上走去。那小小的孩子比他的膝蓋高不了多少,小女孩的頭上有軟軟的卷發,臉上還有一些退不去的嬰兒肥,肉乎乎的樣子很容易讓人想到某種甜美多汁的水果。

這個孩子有一雙和克拉克·肯特一模一樣的藍眼睛,搭配著那一頭軟軟的卷發,乍一看上去精致的就像是洋娃娃。可是這個小洋娃娃絕對不肯乖乖的坐在櫥窗裏,應該被父母抱著才能出行的年紀裏,這只小的邁著小短腿,靠著自己很努力的一步一步的往臺階上爬。

克拉克·肯特忍不住的“哇哦”一聲。他幾乎立刻就確定了這個人是誰。

只不過他沒有呼喚出心底的那個名字,而是亦步亦趨的跟在這一小團身後,想要看這只小團子下一步要做什麽。

如果布魯斯·韋恩在這裏,他一定會說這個氪星大個子現在瘋了——多離譜啊,都已經到了關乎全人類的生死存亡火燒眉毛的時刻,擁有超級大腦的超人,此刻卻像個傻子一樣跟在別人家的孩子身後猛猛瞧。

布魯斯·韋恩恐怕會拉著克拉克·肯特去做個血常規。因為現在這個藍大個好像完全忘了自己要來做什麽,他滿心都被那小小的身影占據,如果不是對超人的人品足夠信任,布魯斯·韋恩恐怕已經報|警了。

當然,現在克拉克·肯特的情況,哪怕布魯斯·韋恩一直在通過內部通訊網絡嚴密的監控他和沈一亭那邊的動向,也還是不得而知的。

不知不覺之中,真正會飛的超人也“腳踏實地”了起來。一大一小兩只藍眼睛的生物,就這樣一前一後的沿著這長到似乎看不見盡頭的登天梯向更高處攀爬。

其實以氪星人的體力,哪怕克拉克·肯特沒有吃飯,這三萬階登天梯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空腹有氧。沈一亭也是貨真價實的氪星人,這長到不像話的臺階對於她來說也應該問題不大。

但是面前的這個小團子確實有點太小了,那長長的臺階,每一階都快到她的胸口,受到了身高的嚴重限制,亭亭崽爬登天梯的樣子,真堪稱一句“連滾帶爬”了。

哪怕小氪星人天生體力好,等到她爬到一半的時候,小團子也是滿臉憋的通紅,大顆的汗水把她的小卷毛打濕,原本亂蓬蓬的頭發,此刻可憐的一縷一縷的粘在她的臉頰,就連肉乎乎的小手也被磨得通紅。

克拉克·肯特幾乎控制不住的想要上前去把這個孩子抱在懷裏,給予她一些幫助了。

對於超人來說,幫助弱小的人幾乎已經成了本能,哪怕這孩子不是他心上那人的舊年伊辰,一個大人也沒有辦法放任小孩子單獨面對這種困難的好嗎?

“不怕不怕,再堅持一下,晚上麻麻會給包大包子吃噠。”小肉團子拍了拍自己的手,努力撐起胖胖的小腿,又攥了攥小拳頭,不斷給自己加油鼓勁。

亭亭崽沒有四處張望尋找大人的幫助,只是用一雙澄澈的眼睛望向了天階盡頭。她雖然小,但是既然堅定了目標,就要一直的走下去。

“我們家亭亭崽,這孩子打小就倔。”沈翠翠女士曾經這樣精準的評價過自己的閨女。

克拉克·肯特也很快發現,他根本就幫不了這小團子什麽,他甚至沒有辦法靠近這個孩子,哪怕他彎下身想把孩子抱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也阻隔了他。

冥冥之中,克拉克·肯特似乎感覺有誰敲了一下自己腦門。

“登你自己的,少管別人。”一道陌生又蒼老渾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語調荒腔走板,應該是夾雜著一點地方方言。如果不是克拉克·肯特用心學過中文,他作為一個美利堅公民,他恐怕很難領會知道聲音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四周,理所應當的,他並沒有看到什麽老人的影子。一旦接受了自己現在身在修仙界的設定,這種莫名其妙出現的聲音好像也能夠被順理成章的接受了。

有了這道聲音的提醒,克拉克·肯特大體上知道自己沒法幫助這孩子了。他只能放慢了腳步,陪著那小小的一只繼續向上攀登。

不知道他們走了多久,大概距離天階盡頭還有三五個臺階的時候,那胖胖的一小團幾乎就癱軟在地上。氪星人刀槍不入的皮肉居然也被磨得通紅,剛才還是一只胖乎乎、蓬松松的小團子現在已經被熱的大汗淋漓,臉頰像紅透了的蘋果,渾身也是水撈出來的一般。

“加油呀,亭,馬上就要到終點了。”克拉克·肯特忍不住出言鼓勵,他心裏其實並不十分清楚那小身影到底能不能聽到他說的話,畢竟剛才克拉克·肯特已經試過了,他根本沒有辦法觸碰到沈一亭。

克拉克·肯特話音剛落,就看到沈一亭(幼年版)茫然的四下張望了一下。這個小小的插曲倒是讓亭亭崽緩過勁來,小女孩一鼓作氣爬完了最後的三階臺階。

站在天階盡頭,沈一亭像是剛出生的小狐貍崽崽第一次探頭出洞|穴一樣,好奇的東張西望著。

下一刻,亭亭崽就看見了前方的兩道身影。

“麻麻!白澤叔叔!”小女孩高興的向前跑去,可惜她忘了自己爬過了長長的天階,現下正是腿腳酸軟,四肢無力的時候,於是亭亭崽就只能可憐的滾成了個圓滾滾的球,被高挑的女士一手抄進了懷裏。

克拉克·肯特看著容顏從未有過絲毫變化的沈翠翠女士,對面前這個小孩子的身份確認無疑,他忍不住的笑了起來。而下一刻,那因為爬天梯而累的亂七八糟的小團子的身影疏忽消散,可是眼前站著的兩個人卻依舊站在那裏。

沈翠翠女士和白澤目光覆雜地看著克拉克·肯特。

沈翠翠的確目光覆雜,她嘖嘖稱奇:“我真沒有想到,這個節骨眼上居然還有人攀天梯,你是來送死的麽?”

三萬階的天階是修仙界對入門弟子的最初考驗。當然,他們是挑選修士,並不是挑選運動員,這長長的階梯並不是考驗弟子的體力,而是考驗他們問道的決心。

走上了登天梯,就是得了天道允許,可以正式走上修道之途。

但是他一個氪星人修什麽道呀修道?他們的力量體系根本是不一樣的好嗎?他們家閨女入道的時候還沒有覺醒氪星血脈,和克拉克·肯特的情況當然不能一概而論。作為教育界的資深專家,沈翠翠女士最煩這種半路出家的了,很容易學夾生的好吧!

白澤在一旁仔仔細細的看著克拉克·肯特,半響之後不由輕嘖出聲:“不止,他還破了問心鏡。”

問心境是弟子入道的第一場天道考驗,剛剛入道的小弟子,如果用天雷去劈他們,真的是太不人道了。

天道對修真人士的觀感非常覆雜,但是也不至於在他們弱小的時候就要趕盡殺絕。所以入道的第一個考驗相對溫和,並不是天雷,而是問心鏡,只有突破了問心鏡才能正式築基。

一般來說,登上了登天梯之後算是引氣入體,修煉一段時間之後才能築基,哪有人這麽逆天的又入道又突破心境築基的。什麽時候他們修仙界的築基是大白菜了?天道你這到底幹什麽呀你這個大傻春。

不是第一天和天道打交道了,對於天道這好像發神經一樣的神來一筆,白澤真的有很多臟話要講。

而且問心境是考驗修士執念,這小子的問心境是他家閨女小時,“我是來偷家的”這幾個字是不是就差寫在臉上了啊啊啊。

如果不是現在時機不允許,白澤真的很想把這個來他們家不僅摘花,而且還要抱花盆的家夥一jio踹飛。

克拉克·肯特這非主流的求道之人,非主流的求道之路,以及現在非主流的求道時間,哪怕沈翠翠女士和白澤這種見多了稀奇古怪的修仙弟子的資深校長與教導主任,兩個人看著現在忽然從外星人搖身一變成為修士的克拉克·肯特都有些無語。

“我懷疑咱姑娘給他開小竈了,但是我沒有證據。”沈翠翠女士非常懷疑平時他們家閨女偷偷的給克拉克·肯特補習了修仙界知識。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沈翠翠女士她自己也知道,對於沒有修仙天分的普通人來講,這些修仙之事和普通的情報資料沒什麽區別,不然的話,以布魯斯·韋恩掌握修仙界資料的數量和深度來說,他才應該是坐地飛升第一人。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他在問心境看到了什麽。”白澤明知故問,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克拉克·肯特,目光之中居然有幾分挑剔。

在這兩位長輩面前,克拉克·肯特不自覺的擺出了一個標準的童子軍站姿。

聽到白澤的話,清澈愚蠢的外星人想也沒有想的如實回道:“是小時候的亭,先生。”

回答的時候,克拉克·肯特居然用的還是並不蹩腳的漢語。

可惜這個外國人的漢語說的不錯,但是卻是純純的直球星人,一點兒都不懂得東方人的含蓄。白澤敲打他的話,這小子純純給當成了一個疑問句。

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是沈翠翠女士和白澤對視了一眼,還是雙雙露出了有些牙疼的表情。問心境,看到的不是執念就是心魔。這種清澈愚蠢的外國人有什麽心魔?這不就是擺明了說他家閨女是他的執念,他就是來偷他們家的。

沈翠翠女士和白澤看似是放養了沈一亭,但實際上其實也沒有那麽放心。兩位父母暗搓搓的觀察自家閨女的時候就發現,這個外國大個子提起他們家閨女的時候,一口一個“他們家小的”。

提起這個沈翠翠女士就覺得很氣——她閨女好不好?她好不容易養大的!什麽時候成他們家的了?

蓋章她的亭亭崽是他們家的還不夠,還要加上一句“小的”,肉麻得沈翠翠女士連夜能扣出一座三室一廳。

而且沒記錯的話,當時他家閨女和這個外國氪星人結下的是縛心咒,那是他們青丘狐族用來束縛幼崽的咒語好吧,到底誰是誰家的小的呀?搞搞清楚好吧!

不知道怎麽的,看著克拉克·肯特這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如果不是時機不允許的話,白澤真的想要和他一起探討一下自己最近新學的拳法。

可惜的就是時間不允許。現在那邊還有一大堆人等著他們,一大堆事情需要處理。稍有不慎,真就是全人類玩完。

揍人什麽的事情真的要容後再議。白澤深深的吸了口氣,算是平覆了一下心緒,率先問道:“一亭是在外面嗎?”

克拉克·肯特誠實的點了點頭。

“你放她一個人在外面?”白澤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自己養出來的小狐貍崽子,白澤最是了解。雖然非常有自信修仙界的結界一定能夠阻擋住亭亭崽,讓她絕對進不來,但是天知道這個小的在外面會作出什麽妖來?

眼見白澤真的有些生氣,克拉克·肯特莫名有些心虛,明明他已經很多年都不是學生了,沒有道理要怕教導主任的呀。

大概是這位先生身上的氣場實在是太足了吧?收斂了心緒,克拉克·肯特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不是一個人的,布魯斯他們很快就會趕過來。”

雖然剛剛才和卡瑪泰姬的法師產生了一些無傷大雅的小誤會,導致對方有些尷尬的被韋恩莊園的陣法卡住了腦袋,但是事急從權,從聯盟內部的交流頻道克拉克·肯特知道,現在史蒂芬·斯特蘭奇正在召集卡瑪泰姬的人手,分批次的將各地的超級英雄向著剛才他和沈一亭發送的坐標轉移。

超級英雄之中也有一些人時常是“王不見王”的狀態,然而在全人類的危機面前,其他的恩怨可以往後放一放。

聽到了克拉克·肯特的沒,白澤稍微停頓了一下,半晌之後他輕輕的嘆了口氣:“行吧,其實你們來不來都一樣。”

白澤只是單純的的覺得,天道的問題,那些剛剛勉強了解天道是什麽的外國人真的很難發揮什麽實質性的作用,除此之外,他倒不覺得修仙界的邊緣被其他的超級英雄和各方勢力知道了會怎樣。

他們身在華夏,這是個鮮少有超級英雄能夠私自踏足的地方。就連卡瑪泰姬的法師都說“華夏有的時候和其他國家簡直在不同維度,周圍似乎有一層神鬼不侵的特殊氣場”。

個人英雄主義在華夏行不通的,哪怕是鋼鐵俠私自飛進來,那也是偷|渡的好吧。華夏有套完整的憲法,法律的尊嚴尤其不容踐踏,任何人在憲法面前都沒有特權。

克拉克·肯特剛才登過了長長的天街,並且白日入道,看著好像過了很久,但是在現實世界之中其實才過了5分鐘。

沈一亭眼睜睜的看著克拉克·肯特一頭紮進了東方修仙者聯盟的結界,並且沒有被結界彈出來。此刻沈一亭在外面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想了想,沈一亭終於忍不住連接了克拉克·肯特的通訊。

“克拉克,你那邊怎麽樣了?有沒有見到東方修仙者聯盟的人?”沈一亭聲音有些焦急的問道。

克拉克·肯特聽到了通訊另一邊傳來的聲音,他看了一眼沈翠翠女士和白澤主任,誠實的對沈一亭說道:“見到了,亭,我正好見到了伯父伯母。”

“伯父伯母?哪位伯父伯母?”沈一亭的長輩有點多,一時時間她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彎兒。

克拉克·肯特隔著聲音都能夠想到他們家小的那一臉懵的表情。他不由得扶住了額頭,輕聲寬慰了幾句:“稍微冷靜一下好嗎?亭,我只是見到了你的爸爸和媽媽。”

好小子,太上道了吧。

白·好幾千年沒有名分·澤親耳聽到了克拉克·肯特與沈一亭的對話,他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拒不承認自己真的有被討好到。

沈一亭在那邊就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可不興亂說,小心我媽打死你。”

她現在終於感受到了布魯斯·韋恩的同款心累,這位正義聯盟的主席同志也太莽了吧?感覺以自家老媽的武力值,打克拉克那是八百個還帶拐彎的。這一刻,沈一亭真的懷疑這只藍大個兒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從山海宗走出來了。

不過沈一亭也顧不得訓狗了,她直接讓克拉克·肯特把通訊外放。

正義聯盟特制的通訊器一接通,很快就在空中彈出了一道沈一亭的投影。亭亭崽整個人都著急的湊近了手機:“麻麻,主任,你們快說,你們到底打算怎麽應對天地大劫?”

從剛才飛過來的路上,沈一亭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的眼皮一直突突直跳,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她的心頭揮之不散。

沈一亭不知道多少次悵恨自己沒有在課上好好學習。書到用時方恨少,現在沈一亭只能在他們修仙界的網站中一遍一遍搜索關於“天地大劫”有關的知識,可惜想也知道,這個詞早就已經被設置成了違禁詞,無論沈一亭怎麽搜都是404。

沈翠翠女士的唇邊始終帶著的魅惑眾生的笑容微微一訕,雖然知道面前彈出來的只是是一道電子虛擬影像,並不是真的她家閨女,但是沈翠翠還是擡手去摸了摸她的崽的腦袋。

雖然只是摸到了一手的空氣,沈翠翠女士卻像是已經rua到了自家小崽子柔軟的頭毛。

“誰讓你上課不好好學的呀,現在傻眼了吧?”的確是嗔怪的語氣,但是沈翠翠的聲音卻非常的溫柔。

她幾乎有些貪心的看著自己帶大的崽,但其實卻並不敢多看。沈翠翠怕自己再看下去就會有很多很多的舍不得,她偏過頭去,只是小小聲的說了一句:“也挺好,學不會也挺好。”

下一刻,沈翠翠女士就果斷的摁滅了這個通信,亭亭崽的影像也隨之消散了。

天面劃下了一道很淺很淺的雷。和普通修士渡劫時雷霆萬鈞的天雷相比,這一道只有人的手指粗細的天雷,反而更像是執掌天雷的神明不小心漏下了一絲半縷的事天雷降臨人間。

只是這一道細小的雷光降下,沈翠翠女士眼中的柔情卻頃刻之間就蕩滌了幹凈。

她將通訊器塞回給了克拉克·肯特,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大個子,不許再給她直播。”

克拉克·肯特這個剛剛入道的、在修行上幾乎算是門外漢的人,卻一瞬間的感受到了一股不祥。他沒有爭辯些什麽,只是擡頭望了一眼天空。

剛才還晴空萬裏的天空,此刻隱隱欲有黑雲凝聚。

白澤攬過了沈翠翠女士的肩膀。

他稍微停頓片刻,看了一眼。拉克·肯特,最終還是有些冷硬的說了一句:“你不該來,來的太不合時宜,保不準要搭上自己的小命的。”

可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白澤只能攬住沈翠翠的肩膀,又示意了一下克拉克·肯特:“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你先和我們走吧。”

三個人很快來到了山海宗的中心廣場。這裏原本叫做問仙臺,是山海宗弟子修煉之所,現在依舊是山海大學的弟子的修煉之所。只不過凡人界日新月異,修仙界又豈能停滯不前?

現在,問仙臺成了中心廣場,也算是修仙界追趕潮流、與時俱進的證據之一了。

中心廣場之中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他們身上穿著各色門派的道袍,就連沈翠翠女士和白澤主任也搖身一變,褪去了身上的現代裝束,兩個人都身穿一身曳地白袍,肩膀和衣角處有山海紋飾,看起來越發飄然若仙,凜然不可侵犯。

——巍巍仙門,泱泱弟子。問道修仙,理應如是。

整個廣場之上大約有百餘宗門,弟子也有足足數千人之眾,看起來門人眾多,甚至堪稱枝繁葉茂。但修士現世至今少說已有數十萬年,這麽久的時光中,有的人入道自然也有的人隕落,如今的這些弟子實在是大浪淘沙,幾近百不存一。

和這些衣袂飄飄的修士相比,克拉克·肯特顯得尤為突兀。

沈翠翠女士輕輕的瞥了他一眼,隨手指了一個角落的位置:“你在那呆著,不要亂動。”

克拉克·肯特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沈翠翠女士嚴厲的瞪了一眼。

“不要動,也不要做多餘的事。”沈翠翠女士再次強調:“一個男人會重視對他的心上人母親的承諾,對不對?”

這個時候克拉克·肯特才發現,沈翠翠女士的眸子不知何時已轉化成了雙雪一樣的銀色,這一雙眸子似乎能夠洞察世事,也能看穿人心。

此刻他的心事被看穿,可是克拉克·肯特沒有任何害羞的餘地,他只覺得胸口一涼——是了,哪怕是他,身處此時此地,卻都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可是沈翠翠女士牢牢的盯著他,似乎一定要他給出一個承諾。

克拉克·肯特只覺得喉嚨艱澀,似乎被堵住了一般。半晌之後他艱難的點了點頭,沈翠翠女士這才放松了對他的壓制。

克拉克·肯特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緩步的走到了方才沈翠翠女士給他指定好的位置。

天邊雷霆乍破。那一條細細的雷電只是預警而已,而現在才是主動真格的時候。一道一道的雷聲越發的密集,沈翠翠女士發出了不似人聲的一聲嘶吼。

克拉克·肯特循聲望去,那裏哪還有什麽女士,一只九尾靈狐悍然向著霹靂而下的雷電奔去,她的眉心一點艷紅,成了一片雷霆之中唯一的亮色。

周遭的獸類嘶吼不絕於耳,沈翠翠女士的化形就像是一個信號,周遭有各色千奇百怪的異獸紛紛化形,一道抗擊著雷霆。而另一些不能化形的修士也紛紛祭出了法器,向著雷光斬去。

“山海宗弟子,來應此劫!”

“浮屠山,應劫!”

“蓬萊”

“長生門”

“浮生劍宗”

……

一聲聲人聲與獸吼交疊,試要斬落這萬丈雷光。

這是一場千百人的戰鬥,沒有一人是孤膽英雄。萬千修士如同排練好了一般的變換著走位,竟是暗合陣法,以自身血|肉為陣眼,竟是化作了一張巨網,要將這漫天驚雷生生困在修仙界中,不教一絲半縷落入人間。

而克拉克·肯特他身處之地,並非是沈翠翠女士隨手一指,這是整個大陣唯一的盲區,他被層層的靈力包裹禁錮,雖然無處走動,但是卻也是被最妥帖的保護者。

萬千修士與天地相搏,悍然忘卻生死,或者說,他們從抗下這天地大劫開始,就根本沒有想過自己還能活。他們這樣慘烈的為了人間不惜走向終結,卻將唯一的一角生機留給了剛剛入道的小弟子——不管他是否是華夏血脈,甚至不管他是否是地球血脈。

憐貧濟弱,這本來就是修道之人必須遵守的守則。這是他們的“道”,無關什麽犧牲與偉大,也無需什麽豪言壯語,他們證道而已,本就無需誰拍手稱頌。

現在,在災厄面前總是習慣於擋在眾人面前的超人,卻反而成了被保護的對象。克拉克·肯特忍不住握緊了手指。

周遭是毀天滅地的雷霆。無數人受傷,無數人墜地,無數人抹幹自己嘴角溢出的鮮血,又奮不顧身地投入了戰鬥。克拉克·肯特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就明白了沈一亭堅決要回來的理由。

如果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他的小姑娘當然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保護他人。地球時常讓克拉克·肯特覺得冰冷,同胞之前尚且算計,對於他這個氪星人更是處處提防。

地球人似乎總是堅信者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現在,克拉克·肯特看著漫天並肩而戰的各色異獸與人類,卻忽然覺得沒有那樣寒冷了。

非慈悲者不可入道,非濟世者不可入道。因為所謂的“道”,說到底就是一顆執著於保護他人的心,就是一顆要將自己力量發揮到正確的事情上的心。

“現在,你懂了嗎?”冥冥之中克拉克·肯特又一次聽到了這個聲音。

這一次,他猛然睜大眼睛,四處搜索想要探究聲音的來源,可惜周圍除了一個又一個奮不顧身的修士,他幾乎看不到任何一個可能對他說話的人。

克拉克·肯特幾乎有些茫然,這個時候,他感覺自己似乎被誰敲了敲腦袋,一股無形的力量席卷到他的周圍。

克拉克·肯特。如今已經摸到了問道的邊緣,雖然沒有人對他的指點,但是他隱約知道這一股敲打他腦袋力量,就是剛才冥冥之中對他說話的那個人。

外星大個子無師自通——這個時候,只需要乖乖叫“前輩”就好了吧。

“前輩。”克拉克·肯特剛剛呼喚了一聲,就被又重重的敲了一下腦袋。

“笨蛋,你在心裏想就行,不用說出聲。自言自語真的很奇怪,你會哭悲當成瘋子的!”

沒有說話對象的說話和自言自語也差不多,克拉克·肯特聽到對方說他可以只在心中默念所想,不知怎麽,他自己也松了一口氣。

解決了如何溝通的這個小問題,克拉克·肯特就聽到那道聲音繼續對他說道:“天之道,就是損有餘而補不足,我也不跟你繞圈子,我就是天道,天道就是我。”

這道聲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居然有一點點得意,不過很快,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聲音又低了下去:“正常的情況下,如果我降下雷劫,是應該反哺那些修士天地之力的。可是如今我實在衰微,降下的這道雷劫,反倒成了吸取散落的靈力。”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天道繼續說道:“你看著他們這些小修士們,站一看成千上百,數量好像很多,但是支撐一個世界運轉的靈力,又豈是他們能夠填補的。即使他們這次能夠填補上,那下次呢?再給我來一次千人獻祭麽?”

天道的聲音之中近乎悲憫。他雖然已經臨近衰微,但是天道似乎也並不像是人們總說的那樣“天地不仁”。

萬千修士齊齊兵解,的確可以反哺天地,甚至有可能一舉渡過此次大劫,但是在那之後,這些修士們註定要消散於天地之間。天道並不覺得這種付出是理所應當。

他比卡瑪泰姬的法師們更早地看破了這份命運,也比任何人都慌急的想要尋找破局的辦法。

本來這件事是無解的死局,但是在看見氪星人的時候,天道有靈光一閃。

一般的情況下,像是氪星這種其他星球的文明是不歸天道管理的。但是世事因緣巧合,偏偏有一個小氪星人被東方修士養大,又有一個氪星人與他產生了濃厚的羈絆。

而在兩個氪星人周圍,不知不覺之中已經縈繞了眾多的氣運之子。看似杯水車薪,但是天道偏偏窺見了一縷生機。

一般情況下,氣運之子的確可以拯救許多人,但是他們被稱之為天道的寵兒,天道不存,氣運之子也毫無意義。

質量不行,以數量彌補。一個天道之子不行,十個呢?百個呢?

天道長長久久的存在了這麽多年,見過許許多多的氣運之子,他們多數以一人之光遮蔽同時期的所有人,卻很少有現在這樣能夠凝聚在一起的時候。

一個簡單的例子,正義聯盟和覆仇者聯盟本來應該各自為政,但是按照現在的情況,這兩個超級英雄的群體因為某種原因已經產生了很深的交集。

說這個交集的點是沈一亭,那就有點兒太片面了。正義聯盟和覆仇者聯盟的合作的促成有很多現實原因,然而他們如今已經緊密合作,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至於其他的超級英雄組織,雖然沒有覆仇者聯盟和正義聯盟穿同一條褲子穿得這樣明顯,但是總體來說,這些氣運之子們絕對不再各自為政,反而很習慣互相合作。

天道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迷茫的氪星大個子,如有實體一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道:“來吧,大個子,現在到了你和你的朋友們拯救世界的時候了。”

有的人,表面上看起來非常的淡定,實際上一頭小卷毛都要炸直了起來。

天道的聲音之中隱含了一絲笑意:“好了好了,你別緊張,拯救世界什麽的……你們不是專業的嗎?”

在萬千修士付出最沈重的代價之前,天道為自己尋找了另一種可能與一線生機。

所有的超級英雄們原本都聚集在山海宗結界的外圍,他們屏息以待,隨之準備做點兒什麽。

當然,這一次地球一言不合就要自我毀滅的大危機,超級英雄們也的確不知道自己還能做點兒什麽。

萬千以血肉之軀應劫的場景通過克拉克·肯特的通訊頻道如實傳到他們的耳中。克拉克·肯特答應沈翠翠女士不直播,但是架不住他開竊聽頻道。

那邊,有萬千人慷慨犧牲,可是他們卻什麽也做不了。所有人都像是被人從喉嚨塞了一塊大石頭,有些年輕的英雄們已經紅了眼眶。

當超人在超級英雄的內線中說“有人要和你們談一談”之後,所有人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無比虛幻的空間。這個空間中好像什麽都有,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或許此刻我們應該找一把凳子。”托尼·斯塔克率先打破沈默,他總是最先打破沈默的人。

小胡子富豪話音剛落,一把舒適的椅子就出現在了他身後。



托尼·斯塔克忍不住的輕嘆了一聲:“這是什麽心想事成的奇妙空間?”

“的確如此,大家想要什麽自己想。我只是想和大家聊聊,不用拘束。”說話之間,一個白發蒼蒼的小老頭緩緩的從地上冒了出來。

“也沒有人說天道長得像土地公啊。”沈一亭是最先得到克拉克·肯特的一手消息的人,看著眼前的這個和藹可親的小老頭,沈一亭真的很難把他和莊嚴肅穆的天道聯系起來。

沈一亭也是真的沒想到,修仙界把他們這些小的送出去,然後自己悶聲搞了個大的。他們如果成功了,她就沒有家了,而他們如果失敗了,也就沒有她了。

這麽一想的話,沈一亭真的是覺得一陣又一陣的後怕,甚至想揪住這個小老頭揍他一頓。

天道的一雙眼睛洞悉世事,雖然沈一亭沒有說話,但是想要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沈翠翠是天道最喜歡的毛茸茸,天道有一些愛屋及烏,看著沈一亭的時候也有一種看孫輩的慈祥,所以亭亭崽說他像土地公什麽的,也是可以被原諒不被記仇的。

天道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寬宏大量的長輩。

知道外面的修士們撐不了多久,天道決定還是先說正事。他簡單的把修仙界的人想要做什麽,以及現在自己的情況和大家又說了一遍。

在眾人都面色沈重的時候,天道說道:“不過好在我現在找到了一個新的方法。天道之所以衰微,就是因為保護世界的力量越來越削弱。換一種思路,除了天道保護世界之外,你們不也可以保護世界嗎?所以你們就只需要保證自己不要隨隨便便死掉,即使要死掉死之前也要找好傳承人,此間世界就可以以你們以及你們的接班人為核心,有序的運轉下去。”

想了想,天都覺得自己的條件似乎還是有些嚴格,於是他又放了太平洋那麽多的水,補充說道:“而且之前我不是還給你們送了鬼修的方法嗎?其實鬼修那什麽生辰啊,死期啊的限制的那麽嚴格,主要還是功法不行,按照我的功法修煉,隨便你什麽時候死,都能夠順利轉化成鬼修,繼續保護世界。”

天道老兒這算盤珠子都崩到人臉上了,擺明了死都不讓人家死,哪怕一不小心死了也要給世界打工。

一般人當然不能接受這樣離譜的要求,但是所有的超級英雄不都是早已經有為了他人無私奉獻的覺悟了嗎?更何況他們面對這麽多的敵人,經歷了這麽多次的危機,還沒有哪次解救危機的方法是讓他們好好活下去的。

尼克·弗瑞最先反應過來,他此刻表現的像個一直在問“孩子夠不夠”的食堂大姨。

鹵蛋局長憂心忡忡:“就靠我們這些人夠嗎?用不用再多找一些超級英雄?”

鹵蛋局長摩拳擦掌讓人很難不懷疑,一旦天道說需要,他就會把一些沒有暴露出自己身份的超級英雄全都綁架過來和天道簽署協議,成為魔法少女……啊,不,是成為世界核心。

天道面前沒有人有秘密,更何況鹵蛋局長的算盤珠子撥的太響,讓天道都忍不住一臉黑線了——黑心成鹵蛋這樣的,他作為天道也是很少見過的有木有。

【作者有話說】

其實叔這幾天過年有斷斷續續的更新啦,只不過感覺截斷了就不流暢了,一口氣把這段劇情推完吧

(閉嘴,其實就是過年太放肆了,每天都在聚餐聚餐聚餐,頂鍋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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