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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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掀起漫無目的逮捕潮。

克裏斯特爾一家服毒自盡,警察掌握雪莉曾任彼得外語老師一事,要她寫下表決書。

克勞斯任教的校長牽連其中,他本人處於停職監/禁狀態,家中成員需每天接受詢問。

禮拜一,眼線撤離了,礙於和不良分子過於親密,雪莉遭到了解雇。他們能夠獲取外界消息,周圍鄰居只剩霍利先生還活著。

霍夫曼暗中請舅舅關照克勞斯,幫雪莉拿到糧食配給卡。只要涉及到她,他就不再遵守原則了。

他的處境不比她強,父親因為和老部下敘舊就引起懷疑,還沒等他參與行動蓋世太保就得到風聲,他們給予老霍夫曼的優待是一場風光的葬禮。

雪莉不清楚老霍夫曼的死因,只聽說是中風。

她一頭紮進藥廠,穿著白色大褂,坐在圓盤狀機器旁。金屬活門一刻不停地將壓制好的藥品推到傳送帶上。

她們的手如蜂蜜觸角一般上下翻飛,相較之下雪莉速度很慢,她累到雙手痙攣,還是趕不上別人。主管沒有罵她,旁晚把她調到了相對輕松的崗位。

十四個小時後,才能走出悶熱嘈雜的車間,感受新鮮的空氣。她像重回海裏的魚,張揚肆意地呼吸著、跳躍著。

累了一天工人都趕著回家,偏雪莉不同。她來換下工服,忙不疊的用涼水洗臉,一整天沒沾到水臉幹的難受,整理好發型後,從口袋裏掏出口紅。

霍夫曼會在門口等她,帶她吃晚餐,他會細致地查驗她的手,問她願不願意和他成為家人。

雪莉思量著,纖細的手指在他的發間穿插。

這是從未有過的割裂,放縱過了,夢該醒了。她不能,不能再陪他傻下去。

幾日前,她還虔誠地做了晚禱,現在卻成了笑話。家裏的事不能再麻煩他,他必須要做置身事外。他們要分開,再不然就是等著被絞死。她每天出門都會看到叛徒被吊在掛肉鉤上,用鋼琴弦慢慢絞死。

霍夫曼還沒有從失去父親的悲痛中走出來,雪莉就又給當頭一棒。

是的,她又一次甩了他。

糧食配給卡沒了,就繼續喝卷心菜湯。物價飄升,一切都貴得離譜。當供應量和品質變得愈來愈糟糕的時候,東西就變得非常珍貴,她能拿到就只有馬鈴薯、面包。

什麽都難不倒她,她把地下室裏的餐桌賣到黑市,換到油脂和肉品,又和小賣部老板做了交易。那段時間幾乎搬空了整個地下室。另一邊,官方的檢查日趨嚴格不斷查緝黑市交易的行為。

這天,她因不當得利被警察傳喚。

從警局回來,艾瑪遞給她一沓糧食配給卡和一封辭行信,霍夫曼告訴她有困難可以去找西爾維婭。

塞弗特夫人的身體每況愈下,院方仍以不良分子為由拒診,她想拿首飾去賄賂。

“看在您父親的面上我不和您計較。”

“那您能否......能否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救救我母親,”雪莉懇求,她還從來沒有低聲下氣的時候,“需要的手續我馬上去補。”

“我本人很想搭救,但您看見了這裏每天都要帶走許多叛徒,沒有蓋世太保的批準擅自做決定,那麽被絞死的就是我.....”

雪莉垂頭喪氣離開。

“如果您能入黨,事情會好辦許多。”他提醒。

起初她打算求助西爾維婭,後來想起到了萊昂,理由是她幫過他多次。

施恩不望報,可她沒有辦法了,比起前者萊昂會更容易動容。

結果出乎她的意料,萊昂表示無能為力。

總不能為了愛情把前程搭進去,他趁機敲打雪莉,“以後......別來這裏找我。”

這時候如果她求著嫁給自己,他依然同意,因為她能生出聰明的兒子。

雪莉忐忑地摁下霍夫曼家的門鈴,西爾維婭抓住機會斥責。她認為弟弟是個蠢貨,什麽麻煩攬。現在局勢風聲鶴唳,父親自殺後他還在跟不良分子來往。

對霍夫曼她又愛又恨,她將弟弟視為不幸的根源。榮譽、權力、以及長輩的偏愛,他都有了,他永遠是那麽完美,令她難以企及。

小時候西爾維婭會在水杯裏放入安眠藥,好讓他在課堂上打瞌睡。長大後,事情難辦多了。

霍夫曼每獲得一次榮譽,對她都是一次打擊。鏡頭前她強顏歡笑,說著違心話。明明她的天資比他高出許多,卻只能聽一群婦人談論家長裏短。

距離被西爾維婭趕出去已有兩個禮拜。醫生念在昔日交情開了些止疼消炎藥。

此時,霍夫曼忙著和房東花前月下。

*

十月,克勞斯被編入國民沖鋒隊。

弗蘭克家也不太平。

丹尼爾同性戀一事仍在發酵,奈樂想出了個餿主意,她要找個侄媳掩遮掩醜聞。這個人不能是門當戶對的,因為她們會有人撐腰。最好是舉目無親的破落戶,她想到了雪莉。奈樂知道兒子不在柏林,誰也救不了她。

弟弟去世後由她照應侄子,她最終目的是侵吞達歌家財產。因此,丹尼爾不成氣候她很開心,不過這兩年他的負面新聞實在太多了,奈樂不斷周旋才勉強保住他的清譽。

她打點好醫方,幫助雪莉入了黨,並要求新婚夫婦二人住在自家府邸。

丹尼爾性子軟弱對生意充耳不聞,雪莉允許丈夫將愛人帶回家過夜,還會安排二人私會。同時,也從他身上撈到不少好處。

塞弗特夫人的病一見好,她就開始瘋狂攢錢,要帶她們離開這裏。

丹尼爾企圖將財政大權交由雪莉,奈樂認為她吹了枕邊風,為防範未然開始限制他消費。

失去經濟來源雪莉沒有頹廢,因為這都是暫時的。表哥即將回國,他一來問題就迎刃而解。

醒來後,窗簾之間露出一縷天光,那是即將轉入黑夜的紫色斜暉。

柏林市區要成立新的救濟會,奈樂推選雪莉當領導者。她憑借弗蘭克先生的餘威打敗了穆勒夫人。

沒幾天她就力不從心,比起她,大家更擁戴穆勒夫人。後者不久前獲得來宣傳部長頒發的生育獎章。

工會裏漸漸形成以穆勒夫人為核心的圈,她每做一件事背後都有無數只眼睛盯著,不容許有半點差錯。

一邊是難民等待救濟款,一邊是內部人用公款籌備奢靡的派對,雪莉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過早降臨的冬季,幾乎總是以不祥的風雪開始。寒風打著尖厲的唿哨,蹂/躪地面上的一切。

她們要為前線士兵準備禦寒物資的任務。法國光覆後,霍夫曼轉戰東線戰場。她不知道他所在部隊的具體番號,更不知道這批物資會不會送到他手上,她只能做到把每個流程做到萬無一失。

丹尼爾又迷戀上了三流音家,每晚都留他在家過夜。

窗戶在霧蒙蒙的黯淡月光下閃著朦朧的燈光,隔壁房間發出的響動讓皮膚下翻滾起了小浪花。

她在漫漫長夜一遍遍地瀏覽陣亡名單。面對每周送達的名單怕極了,她怕有一天看到他的名字。

閱覽完畢,壓在心裏的石頭落地了,可想到新一輪的名單又陷入恐懼。她常常陷入各種離奇的夢境,夢裏被子彈反覆穿透、被士兵追殺.....

這些夢境使她焦躁,往往是在某個無助的瞬間渴望遇見他。

她不顧大家反對探望了霍夫曼夫人。軍事法庭雖然解除了對老霍夫曼的指控,但今非昔比,談話時外面仍有人監視。

西爾維婭調離柏林後警察克扣了她的物資,這些事穆勒夫人當做笑話說講給大家。

奈樂熱衷社交,只要有人登門就會讓雪莉講工會的情況。這些人顫長出謀劃策,教她如何擠兌穆勒夫人。和她們待在一起雪莉有些拘謹,她想念普通人的灑脫。這些人恰恰是費蘭克夫人最鄙視的,不屑地稱之為德國蛀蟲,因為他們太渺小,這樣弱小的人不該成為同胞。

蘇軍付出高昂的代價發動大規模且堅決的攻擊,更讓她確認了布爾什維克分子的“殘暴”。

禮拜三,丹尼爾被守在外面的記者逮個正著。奈樂為人慳吝,得罪過不少記者。

雪莉稱那是她的鋼琴教師,丈夫只是略盡地主之誼。經此一事,奈樂同意她到廠裏歷練。

塞弗特夫人盼發現她的小甜心消瘦不少,為人處世也謹慎多了。

“咱們會熬過去的。”她撫平媽媽衣服上的皺褶,“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在回來的路上人們在排隊取水,由於大部分公共設施都被摧毀,政府只能采取應急管理。隊伍裏幾乎看不到任何成年男子。

禮拜六,迎接她的又是一個噩耗:卡爾乘坐的飛機失事。

一連串的打擊讓她變得麻木,她發現奈樂縮減了媽媽的藥品。

*

施瓦茨受到岳父的牽連,一蹶不振。起初以為蓋世太保向他拋出橄欖枝是因為自身緣故。可事實很快證明,他們全是想籠絡岳父。自從他去世後,他們馬上變了臉。

7.20事件他被抓走審訊三個禮拜。如今手上什麽實質性的權力都沒,上頭只是讓他協助救濟會工作。

日子漫長又短暫,有時一睜眼,又回到早年的落魄。他最愛權勢,早年憑借論文獲得老霍夫曼的青睞。他決定修覆和妻子的感情,當抱著一束玫瑰,西爾維婭只是淡淡一笑。

他勸妻子盡可能少探望岳母。

西爾維婭沒有反駁,只是點點頭。

科赫先生熱情講述公司發展史,他已年過五十,身體開始走樣,頭發往後梳借以蓋住頭頂禿去的部分。不過相貌端正,可以想象年輕時是英俊的。卡爾去世後,雪莉有意接近他。

自從有了公司管理權,救濟會內部對雪莉照頗為關照,尤其是以穆勒夫人為首的那群人。

施瓦茨對簡單的歡迎儀式感到不滿,到崗第一天就逼迫雪莉讓權。

“您要安命令行事。”他獨斷地說。

“我您誤會了,我接到的通知是您是來協助......”

施瓦茨擡手,止住了她要說的話,“那都是唬人的,您閱歷太淺。”他態度強硬直言女人不懂文字上的彎彎繞繞。

看在霍夫曼的面子上雪莉讓他三分,沒想到對方是個不懂事的。

她把通告晾在他面前:“想必您也不大懂,否則就不會到這兒來。”

他懶得費口舌,準備搶過那張刺眼的紙,沒成想撲了個空。

“你怎麽如此放肆!”

“我是你的上級,您對我工作及本人有何不滿的隨時可以舉報。”隨即轉身吩咐助手,“把它印下來貼在門口,就說施瓦茨先生的到來讓隊伍更加強大,大家要團結一致,共同為帝國效力。”

施瓦茨獨斷專橫,常把大夥嗆的說不出話。他的出現,某種程度上講的確讓大家更為團結。他主張把救濟款獻給黨衛軍,不等到雪莉反對,穆勒夫人就頭一個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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