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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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維希小姐將藍玫瑰抱到房間。

她明艷動人,只要她出場,一切都顯得暗淡。

“瑰拉,謝謝你。”霍夫曼吻了一下她的手。

“怎麽每次回家都掛彩”

瑰拉發現霍夫曼過分溫和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凝滯住了,尷尬地看著房間裏的護士。

“我沒這麽小氣。”他柔聲寬慰,還講起笑話逗她開心。

瑰拉頓時喜上眉梢,因為這是霍夫曼第一次主動同她開玩笑。他們相識數年始終有層隔閡,她習慣發號施令讓每個人服從自己,可這招到霍夫曼身上就不靈了。有無數次她都因他的冷落而傷心,為此還搬出了無所不能的父親。

“可你從不主動給我寫信。”

瑰拉不依不饒控訴他的冷漠,還問到了那位法國女人的來歷,像個偵探似的盤問每一環節,等到霍夫曼答得滴水不漏,才放下心講述那場《論總體戰》的演說,最後還問起戰事

霍夫曼敷衍幾句後就勸小姐轉移註意力,他覺得女孩會真正對它感興趣。

一股莫名奇妙的東西在雪莉血液裏翻騰。自他走後,北非的每場戰鬥,甚至連官方披露的傷亡情況她都爛熟於心。

比如“馬雷特防線”從開始到結束敵我的排兵布陣。她還知道,非洲軍團哪怕是成了戰俘,在向蘇伊士列隊向碼頭行進的時候,也把頭昂得高高的,哼著《我們今天向英格蘭進軍》的曲子。

瑰拉牽起霍夫曼的手,“把你的故事講給青年團裏的孩子,我回去讓爸爸.....”

“謝謝,不麻煩你了。”他笑著抽回手。

“你總無精打采的!”

瑰拉再也壓制不住怒火,把火撒在護士身上,她不明白霍夫曼為何這般冷淡,仿佛什麽事都與他無關。

雪莉正好撞見這一幕。

她勉強露出微笑,迎上前解釋:“相信您能理解做朋友的心,我都擔心壞了。”

“我能感同身受。”

話音剛落,雪莉覺出不合適,起初還以為多心了。可下一秒,她看見了對方怒火中燒的眼神。

短短一句話,路德維希小姐聯想到很多。她多次拜訪霍夫曼夫婦,他們卻對兒子受傷一事只字未提,昨天她剛得到消息,今天這裏竟然人有人搶先一步。

“能否請教您一個問題。”

瑰拉語氣中火藥味十足,就在剛剛她發現了一個很可怕的事實:霍夫曼的目光總是看向雪莉,並且是崇拜感。

她頗為不屑,以為在霍夫曼哪裏賣弄文墨,要撕下面具讓她當眾出糗,這是她最擅長的。

雪莉客氣說:“您講。”

她將對方由上到下審視了一番,“德國女人和法國女人有什麽區別”

“瑰拉。”

霍夫曼打斷她。

她不為所動,除了父親和元首她不把任何人放眼裏。

雪莉篤定她也看到了那張照片,原先還不滿這個蠢貨讓自己難堪,現在心底平衡許多。

她想到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答案,確保對方的怒火只增不減,想到這裏她用愉快聲音回覆:“前者說德語,後者說法語。”

不出所料,瑰拉僵硬地點頭。

*

再次走進房間,路德維希小姐已經離開,霍夫曼也開始工作。

“您做事總是精益求精。”

“這不是什麽好習慣。”

霍夫曼放下圖紙,尋找她的身影。她在四點鐘刺眼陽光的照射下。發現她換了常服,輕聲問:“要走嗎?”

除了剛見面那幾句話,他們沒再交談過。

“能再和我說說話嗎?”

戰爭讓他愈加迷茫,“精銳”之類的字眼也讓人疲憊,他講起想做花匠的念頭。

對他,雪莉總在不覺間生出溺愛,“如果你能讓它們盛開,我會為你驕傲。”

霍夫曼安心多了,幾乎有一種幸福的感覺,他問雪莉為何沒有選擇成為一名律師。

她略顯遲疑,總不能實話實說,這樣等於落了下風。

“很遺憾,我總是這樣愚笨。”

“看來咱們同病相憐。”

在家族光環下他始終帶著一種挫敗感,不論走到哪裏都有人拿他和父親做比較。

興許覺得剛才的回答不合適,又補充:“當然,您比我厲害。”

不知不覺中她又想起杜蘭德小姐,好在她的脾性已經收斂很多。

風中飄蕩著隱隱約約的幹草味,她想起仲夏鄉村農民割麥子的畫卷。

“法國很美,他們當中有一部分人稱得上英勇。”她小心試探。

見他不排斥雪莉更加確定了傳言,她說起德國官兵的桃色新聞。

“這是合乎常理的,每個人都能學到一些本事。”他認真解釋,“很多人學會了品酒。”

“那您呢?”

“跳舞。”霍夫曼滿臉得意,像個期待得到誇獎的孩子。

“和法國女人?”

“杜蘭德小姐與眾不同......”

雪莉打斷他:“人總是這樣,一首歌、一支舞,就能互生好感。”她覺得這話有些酸,勉強圓下去,“法國真是個好地方,怪不得那麽多士兵都流連忘返。”

霍夫曼狡黠地笑道:“的確如此。”

他言語間頗為包容,雪莉難掩不快,甚至開始理解路德維希小姐的憤怒。

“那您會幹涉這種行為嗎?”

“我的權力沒那麽大,只能約束自己。”

他有些窘迫,因為那裏的士兵不喜歡他。

“看來,我們的人到法國尋歡作樂去了,他們對得起元首嗎對得起家庭嗎?男人......真是濫情。”

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果然,迎接她的是一陣緘默。

霍夫曼流露出惶惑的神情,小心追問:“有人讓您傷心嗎?”

不知道他是真笨還是在給自己臺階下,看到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雪莉的目光由銳利轉向溫和:

“沒有,我只是不喜歡舞蹈。”

“我以為您會有不同見解。”

雪莉聽出了失落,她不反對敵對暧昧關系,可人在氣頭上什麽也顧不得。

“我志小趣卑,您找錯人了。”

說話時已經做好老死不相往來的準備。

當然,她內心還抱著一絲期許,想著霍夫曼會來找她,但這似乎是不可能的。

前天發生的勞工傷人事件,鬧得人心惶惶。由於國防軍征召愈來愈多的人入伍,導致勞工極度短缺,婦女和外籍勞工已填補不了缺口,只能拉來戰俘來修建路障設施。

他們不僅要面對監工刁難,還要忍受德國工人的鄙夷。塞弗特夫人決定管飽門口施工隊的午飯,直至工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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