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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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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王野第一次去國外——玩,展現了中華民族的優良品質,彬彬有禮,去到哪都不少人看他,盯他,搭話。

這貴公子氣派——

安逸戴著口罩冷冷看著,也不怪他戴口罩,這地兒官彬以前經常飛,他也來過不少次,好吃的,好玩的地兒,包括一些地方有在安氏工作的人,都知道他,他怕打草驚蛇,官彬可以不管他——在眼皮子底下,在城市裏。

他要跟王野跑到國外,他哥鐵定不會放過他。

所以哥現在在幹嘛,沒找自己,沒離開安家,只有一個答案了,他還沒放棄,放棄聚財。

沒放棄那些身外的東西,其實早夠用了不是嗎,他現在已經不鋪張浪費了,沒買名牌衣,名牌鞋......只是很偶爾,跟著王野勤儉節約不少,還在努力學習。

想著,安逸嘆了口氣,王野回頭看著他,安逸道:“沒事兒,我......”

“你說,”王野頓了頓,“沒事。”

安逸點頭,誠實回答:“想家了。”

異國他鄉,想家。

王野垂下眼角,不知道想到什麽......大概梅經理吧,他輕聲道:“回國後,我陪你回家看看。”

安逸擡擡眼,王野道:“以後,想見就見。”

“好。”

安逸點頭,想見就見,活著的歲月裏。

從國外回來後,王野真的帶他回了安家,只不過很不巧的是,家裏又沒人,只有一個人,鄧伯。

鄧伯看到他和王野頓了頓,半晌一句話沒說,沒等安逸開口,鄧伯嘆了口氣,朝廚房走,又提著包溫盒出來:“先生陪太太出門了,太太最近精神不好,不記事兒,你妹妹......”

他眼裏含著眼淚:“你有空去醫院看看她——”

安逸怔住:“然然住院了?”

今天也是個晴天,但天氣轉涼,顯得太陽沒那麽溫暖,探病總是要帶點兒東西,水果,鮮花,哪怕病人有很多吃不了,也沒心情賞花——

來到熟悉病房的時候,安然正在裏面半躺著,臉上沾著憔悴病容,一如往常。

而她的身邊,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不見的官彬。

他瘦了一些,側臉疲憊。

聽到動靜回過頭,擡頭看著他,和王野,其實一直在看他,就那樣看著他,淡淡的,冰冷的。

官彬回過頭,也冰冷道:“你來幹什麽。”

安逸把東西和鄧伯給的食盒放在病房入口的玄關,這算一間房了,也是安然的常住地,接著,他幹巴道:“看然然......”

“不需要,離開。”官彬言簡意賅。

“哥......”

聽到這句,官彬眼角微微耷拉,又很快恢覆如常,病床上的安然看到他,慢慢也濕了眼眶:“哥哥......你......你怎麽才來......”

她說話斷斷續續,沒有氣力,安逸卻也快濕了眼眶,他走上前,還沒走到病床前,官彬很快起身,一把扯住他,用力往後,他沒有靠近然然,他差點兒跌倒,王野接住了他。

官彬嗓音變高:“滾出去!這沒有你的家人,沒有你的哥!”

“哥!!”

他和安然異口同聲,官彬側頭看著安然:“喊什麽!他都不要你了!”

官彬對安然這句話的口吻算不上兇,也不......柔和,安然像是被嚇到一般不敢再說,楞著扯著被子。

和從前很不一樣,安逸皺起眉,官彬又道:“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哥,我......”安逸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情緒,“是我不好,不知道然然生病。”

他慢慢走上前,試圖走到安然身邊,卻還是先走到官彬身前,那麽輕的伸手想拉住——他的哥哥。

官彬身影僵了一僵,他沒躲,在安逸以為官彬也許不生他氣了的瞬間,官彬依舊道:“阿逸,我搞不懂你要什麽。”

安逸道:“什麽......什麽。”

官彬道:“我如果知道是什麽,我也不會想不通,你幾次三番為,為了外人,阿逸,我是你哥哥,我比誰都關心你,你......”

王野突然笑了笑,很輕的,很突然的,像是冷眼旁觀,不小心發出的。

官彬冷冷的停下,盯住他。

安逸回頭看著王野,立馬搖頭。

王野也沒說什麽,只道:“我出去等你。”

王野說完剛要走,官彬叫住他,聲音比眼神更冷:“安懷續欠你的,有本事找他還。”

王野道:“沒本事。”

他不想搭理,可官彬繼續道:“所以你坐了十年牢,出來是要來拉我弟弟進地獄嗎。”

王野腳步頓住,回過頭,也那麽眼神冰冷的看著他。

安逸心道不好,趕緊隔在倆人身間,這種情人和家人吵架,幫誰都是死,他腦子裏轉了一圈,還是先去扯王野,王野比較聽他的話,王野也的確聽,他甚至連話都不想跟官彬講。

可官彬卻道:“你還跟他走!”

哥想必誤會他的意思了,安逸想回頭解釋兩句,官彬已經把他一把扯了回去,厲聲道:“安逸你真的瘋了!”

“哥我還沒有......”安逸道,“你們別吵,我今天只是來......”

王野走過來看著他:“沒事兒吧。”

“沒......扯一下。”

而已......有點疼,也不算太疼。

他搖頭,王野冷眼看著官彬:“松開。”

官彬顯然不理解他們在幹嘛,以什麽樣的奇怪對話,他也沒松手,冷冷道:“怎麽,心疼?你對我弟弟......”

“我他媽叫你松開,”王野動手了,他一把扯開官彬抓著他的手,“聽不到麽,傻逼——”

王野過分了......安逸趕緊又去拉,王野卻把他手一帶,輕輕護在身後,可也顧不得了,這次是真的要打起來了,罵人傻逼,罵官總......

他還是沖上前,果然官彬動手了——

官彬打架,在很久以前,也是出了名的狠,整個孤兒院,他老二,官彬老大,因為官彬罩他。

官彬不僅狠在這些,還狠在能忍,做什麽事都是計劃好,然後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自然包括打架,而且......他想打王野不知道多久了——

所以當他上前,首當其沖,來不及阻止,準備一馬當先領了傷害時,王野也拉著他,王野挨了這拳。

......

怎麽說,安逸真的生氣了,他也一把扯過王野,護著他,很傻逼,倆倆相護。

但官彬的第二拳沒落在他任何部位,官彬停住了,安逸聽見王野松了口氣,然後官彬很生氣的,他知道哥哥很生氣的,用力推了他一把,用力到安逸猛的撞倒在地上,滾的是身體,他卻捂住了腹部。

他知道哥哥是生氣,可下一秒王野更生氣。

王野一把掐住官彬脖子,毫不留情,安逸只覺得想吐,趕緊叫了王野名字,王野只能過來抱起他,安逸道:“別他媽打了,你們倆......我他媽......”

他只是來看一下然然,怎麽他媽打起來了!

官彬被掐的一陣窩火,會聽他的?不可能......安逸聽見他罵了兩句,再上來的時候,他趕緊起身決定拉著王野先走,王野卻沒動,牽起自己手,話朝著官彬,高喝道:“你再動一下試試!”

他說完低頭拿出了安逸兜裏的手機,回頭盯著官彬:“叫你傻逼,你本來就是,傻逼。”

“王野!”安逸怔了怔:“王野......”

王野依然牽著他手,盯著官彬:“你不是想知道你弟弟要什麽嗎,在幹什麽嗎?打開視頻自己看看。”

安逸渾身冷汗一大顆一大顆冒出,立馬大叫:“哥!別聽他的!王野!王野說的是黃色......黃色......網站,哥,我是個變態,是個無恥......”

官彬卻道:“你住嘴!”

他接過了手機,疑慮的看著王野,王野卻輕笑,那樣緊的握著自己手,卻緊緊鎖著,冷眼看著病床上那個人:“官彬,你自己好好看看,你日日照顧,時刻陪伴的人,是怎樣搶走你弟弟的命,哥哥?你配?”

官彬怔道:“你到底......在說......什麽......”

“你以為,安懷續為什麽要收養孤兒院的聾啞孩童,”王野沒任何情緒,“為了他女兒的命,你還沒猜到——”

官彬不再說話,只是抓著手裏的手機,而安逸唯一的心思,就是阻止,就是下跪請求......還給他,可王野那麽緊的牽著他,抓著他。

他突然也想打一架,世界黑了。

這間病房有小隔間,陪床用的,官彬常常睡這兒,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王野就那樣陪著他,坐在外面,聽著裏面——

官彬首先,應該是嚇到了,因為寂靜無語,其次是罵,伴隨著驚天動地的拆房子聲,然後是哭,安逸幾乎想笑,官總流淚,這是頭條新聞。

最後是嚎,安逸聽見他哭到沒了力氣,在那裏幹嚎,一聲接一聲,很長,很痛,王野也聽到了,默著沒說話。

安靜的病房裏只有他的聲音和安然的問號:“官彬哥哥......為什麽......”

這麽傷心是麽?安逸閉上眼,聽著,病房裏,哥哥的聲音,絕望的哭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阿.........逸!!!”

他叫他的名字,像一頭困住的野獸,那般絕望與憤怒......

安逸偏過頭,在絕望——聲音中:“你滿意了。”

王野皺起了眉:“對不起。”

“沒什麽對不起,是我累了,求了小半輩子,求這求那,求你,也求過他......不求了。”

他嘆氣,累。

安逸眨起眼看著那間房,和它暫時關上的門:“起初,我還惡毒的以為他知道,知道裝不知道,後來,老爸告訴我,他不知道。”

安逸笑:“我信了,可......”

可為什麽知道,一直知道,仍然在確定哥哥不知道的一瞬間,自己這麽難過。

哥哥不知道,所以,當他知道,他到底,多難過。

他自以為,自己給了他......一個家啊。

隔間在半個小時後沒了動靜,安然快睡著了時候,門突然打開了,官彬雙眼血紅,沒看一邊兒的安逸一眼,沒看,王野——或許知道原因。

病床上安然瞪大眼看著他,還沒開口,四目對接,很快的,沒有一絲猶豫,官彬沖過去開始......打她。

他和安逸都楞了一楞,連忙上前拉住官彬,官彬像沒了主心骨,也沒了任何風度,手腳並用,用被子狠狠蓋住安然腦袋,他極度憤恨著:“還給他,還給他!還給我......”

他語氣又驚又怒,又顫抖。

安逸也顫了半晌,用力扯回他哥哥,安然早在前一瞬間就被打的腦袋流了血,從被子裏鉆出來,又咳又吐,臉色蒼白,安逸和安然一樣臉色蒼白,卻比她多了一點兒冷淡的道:“夠了,停下!停下——”

他回頭推開官彬:“不就他媽摘了一顆腎嗎,操他媽的有沒有病啊。”

他媽的猜不到嗎——豪門大戶女兒有病,活不長——找個兒子續命,真的猜不到嗎?這麽沒想象力嗎?撿著便宜了嗎?

他幾乎好笑的冷哼一聲,指著自己,又瞪起官彬:“我!老子自願的,自願知道什麽意思嗎?你倆真的夠了,官總位置是你要坐的!”

他回頭又看著王野:“說句不好聽的,坐牢你也是自願的,別他媽出事兒,挺不住就怪別人,怪爸!操|你們他媽的!老子不就摘顆腎嗎!我捐給我妹妹怎麽了,我他媽不是沒死!”

官彬怔大眼,看也不敢看他,只敢沈默,眼淚一直流,一直流。

半晌,王野瞥過頭:“是啊,被活活摘了一顆腎。”

安逸無力地擺擺手,又擺了擺手,回頭看著安然,安然嚇得一直看著他,安逸沖她笑了笑,拿紙給她止住腦袋上的血,做完一切,他擡頭看著官彬:“哥,都過去了,然然就拜托你了,不要朝她撒氣,沒人做錯,她更沒有。”

他道:“我不會再回頭了,我現在——有王野,希望你也是。”

而官彬仍舊看也不看他一眼,怔怔的,往外面逃。

安然自然留給了他,她似乎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卻還是聽到了該聽的那句話。

然然道:“幾年前,爸爸提的找到了......”

安然血型特殊,身體差,就算找到願意捐獻,也不敢立馬做手術,安懷續花了很大的功夫,找到小厘,養著,只是陰差陽錯,是自己——

他們喚了護士給安然打了鎮靜,上了藥,安逸走到了醫院走廊,外面兒露臺,王野也跟了上來。

他依舊坐下,有些無奈開口:“王野,何苦。”

已經發生的事,何苦,他當初又何苦保留了那一份錄像——

是等著沈冤昭雪,還是盼望有人憐惜。

都有,都想,只是都不敢......哪裏敢。

王野道:“我覺得你哥......”

“我哥很傻,”安逸道,“你覺得這樣是嗎。”

王野沒說話,安逸道:“你其實想說我更傻,其實,真的也就一個腎而已,世界上那麽多人只有一個腎,不也好好......”

他說到後面停下了,多麽輕描淡寫,一個腎而已——

那麽他想那麽多有的沒的幹嘛,又為什麽不刪除錄像。

可他......要怎麽說,承認他後悔了?痛苦絕望想把安家人殺死嗎?是的,跟很多想法一樣,他想殺了安懷續——真的想。

夢裏都想。

安逸低下嗓子,一字一句:“你以為我不恨嗎,我真的不恨嗎,我他媽好好一個人,餵來是給別人續命的,你以為我不恨嗎,我把他當作親生老爸!我他媽......我不恨嗎......”

王野也低聲道:“對不起。”

安逸搖搖頭:“沒有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是我......我......”

王野蹲下,慢慢抱住他,安逸眼淚滴在他脖子,懷裏,那麽冰,那麽沒有溫度,他痛苦的訴說著:“可我恨不了,恨不得......我手術沒那麽成功,我差點兒死了,是爸,是他,是安懷續,我恨死了的安懷續,他日日夜夜照顧我,王野......他日日夜夜守著我,他那幾個月頭發掉了好多,他老了好多,他沒有一分一刻不在我身邊,在那樣的時候,爸爸......爸爸一直在我身邊,我怎麽恨他,我要怎樣......來恨他。”

他這邊喃喃說著,王野卻只是抱他越來越緊,安逸還是擦了眼淚,說著最疼一句:“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麽嗎。”

“知道。”

“我沒家了,王野,”安逸說,“沒家了。”

“嗯,你有我,”王野說,“有我。”

王野慢慢開口,嗓音低啞,無奈,像念起一個故事:“孤兒,領養,絕望,順理——成章。”

他說完,依然抱著自己。

是,最怕的結果出現了,都不知道怎樣怪王野——才好,安逸把鼻涕蹭在他衣服上,腦子裏一團,最終還是理了理情緒,傷心傷身,他不傷心。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安然還在等著他們,官彬——

他頓住了話頭:“......我哥會怎樣啊。”

會不會,瘋掉。

王野扣住他腦袋,輕輕揉了揉:“會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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