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關燈
第 55 章

送安逸回機場時,官彬已經在那兒了,他身後帶了很多人,直直朝他們走來,拉走了安逸,王野被他們隔絕在外。

算大的陣仗,跟拍電影似的,只是玩了一夜,他很累。

王野道:“阿逸,手機不要再關機。”

安逸沒說話,王野道:“我不會怪你離開,你別關機。”

安逸慢慢點頭,王野又看向他身邊的官彬,說真的,不想說話,除累之外——也有別的。

也許“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吧,官彬也沒和他多說的打算,回頭看著安逸:“馬上登機。”

安逸仍舊看著他,也慢慢點了頭。

安逸離開後,官彬也駕車回了市裏,王野在車裏坐了很久,打開手機,裏面有一條短信,飛機起飛前安逸發的。

——王野......買個手機,加個微信吧,我在國外給你拍風景照。

王野默了默,有些好笑。

——好。

關於異地戀,真的沒談過,安逸的越洋電話全在半夜,王野接了很多次後,安逸終於想起他們有時間差,倆人改成了留言聯系。

常常是你吃早飯沒,回答,剛吃晚飯。

牛頭有些不對馬嘴。

安逸過去那邊兒讀書後,頭發染了亞麻灰,據說那邊兒他新學校裏,有很多人喜歡他,據他自己說——

安逸的口語也越來越好,幾次打視頻,王野都能聽見他清晰的和別人對話,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他只知道他指著視頻裏的自己——my lover。

這個他知道,簡單的知道。

新手機可以翻譯英文,只不過王野也準備學英語了,在安逸的感染下,他報了一個夜校,在安逸以前學校附近,他偶爾可以去安逸學校的圖書館自習,學校裏也有很多人喜歡他,但安逸不知道。

大梅見他狀態不錯,也安心當起了梅老板,投資了很多產業,這下可真的算個人物,走哪都是哥了。

一天王野正在車廠背著單詞,大梅開了輛敞篷進來讓小厘洗,他一身西裝革履,在大夏天的天兒,莊師傅面餅都被他裝掉在地上。

王野和其餘人跟他打了個招呼,淡淡的,接著各幹各,大梅這才楞道:“野哥,我這現在好歹是個總了!”

“那不然我們給你拉個橫幅,歡迎歡迎?”王野笑,“梅總。”

大梅樂道:“好歹稱呼換一下,梅哥什麽——你們看著辦哈哈哈!”

大梅說著樂了起來,王野有些擔心大夏天太陽把他曬死,他自顧自翻了一頁單詞,接道:“能叫什麽——取個英文名。”

他頓了頓:“dragon?”

大梅一楞,王野笑了笑。

除此之外,便是掙錢,安氏到現在都不算徹底度過危機,許程遠咬得很緊,王野只拿股,其餘他管不著,也根本不想管。

每個月股東大會,他看心情去不去。

這次便去了,因為視頻裏安逸吃的飯菜很簡單,可以算簡樸,唯一一個主食漢堡都癟了,像過夜打折款,其餘更是......

王野問他:“官彬沒給你生活費麽。”

安逸搖頭:“哥給了很多,公司不是度過危機了,我想著節約點兒。”

原來官彬是這樣告訴安逸的,也算度過危機,只不過還在搖搖欲墜。

他道:“你犯不著節約。”

他立馬給安逸打了一筆錢,小混蛋收的很快,笑著在視頻裏看著他:“男朋友養我?”

“嗯,”王野答,“養你。”

這次去股東大會遇上了堵車,已經堵了一個半小時,王野索性在路邊停靠下,自顧自玩起了貪吃蛇,新手機也自帶,其餘的軟件太花太雜,他不適應。

一堵沒了完,再擡頭的時候,車子已經疏通了,也大中午了。

他繼續開車,準備去前面找家飯店吃午飯,他這邊兒還在兀自思考要不要吃個漢堡,就看到前面一家快餐店人滿為患,而官彬站在門店口那裏,匆匆吃著飯,他顯然沒有位置可坐,他看著時間,吃的也著急,他應該才開完會,西裝革履,與這裏格格不入。

像大梅,卻不是大梅——

那裏的老板像是早認識他,一直還問要不要加點兒菜,官彬點了點頭,道了一聲謝。

王野有點兒錯愕,真的。

印象中,官彬挺官總的,安氏這個地步了麽,他想了想,又給安逸發了一個紅包。

不夠——他連著發了好多個。

安逸估計被他炸醒了,回了個無語,和下了自習找你。

只是小混蛋還是領錢了——

等安逸下了自習,王野把剛剛的事告訴他,安逸只笑,笑了半晌道:“我哥......一直都這樣。”

“一直?”

安逸答:“一直。”

王野想起很久以前,官彬以為他是安逸的同學,讓他回學校看看安逸,他說給自己一百塊錢。

卻在要自己離開安逸的時候,給了那麽大一筆,王野忽而道:“官彬,挺在乎你的。”

安逸道:“他是我哥。”

王野點頭,安逸道:“就是傻了點兒,對吧。”

王野看著屏幕裏安逸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算吧,這麽多人養你,多吃點兒。”

安逸笑:“王野,我放暑假回來!”

“嗯,”王野點頭,“什麽時候——打針?”

安逸沈默片刻:“醫生說再等等,他在研究一種藥,副作用也許會小一點兒......”

王野也沈默片刻,道:“掛了。”

他很少掛安逸電話,除非打著打著安逸睡著了,他會先掛。

可今天,他真的不想再說什麽了,安逸不打針,會疼,打完針,飲鳩止渴。

這樣的局——

安懷續造了這樣的孽。

暑假沒等到,官彬離國了,也是從那一天,安逸給他打電話,視頻,常常憋著嗓子,即便這樣,電話也經常被突然掛斷,再就是安逸不好意思的說:“剛剛沒信號。”

不是沒信號,安逸怕官彬發現,而發現的後果——誰知道。

王野訂了去國外安逸城市的機票,當晚就走,他登機前給安逸打電話,電話響了三聲接了,他聽到了冰冷的聲音,是官彬。

他道:“王野,別給臉不要臉。”

王野道:“阿逸呢。”

官彬笑道:“我們要離開了,你不必白費功夫。”

“阿逸呢。”王野有些心慌的咬了咬牙。

官彬也咬起牙,一個字一個字的道:“我會讓安逸忘了你,抱著你的錢,滾蛋吧!安懷續欠你,我可不欠你。”

電話就此掛斷,再打,是關機,王野揉了揉眉心,實在很想一巴掌拍死官彬。

飛機到達是淩晨,王野算是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他先打了個電話回國,問了以前打麻將的一個做旅游的小老板,他介紹了一個當地老道的導游,先去了安逸的學校,安逸的確離開了。

他頓了頓,還是把自己國內的聯系地點和電話給了導游,又留了一大筆錢,讓他留意一下安逸這邊兒的消息。

再然後,只能回國,就算找到又如何,安逸得活下去,他離不開安家,離不開安懷續,離不開藥,離不開那些牛奶。

跟著他,只有越來越漸漸,越清晰的疼,他沒有辦法弄到這些止疼的藥,他甚至都不了解這些藥到底有什麽後遺癥......不用又會怎麽樣。

而安逸已經用了這麽久,不用能不能忍受疼痛——

他救不了安逸,他如今跟二十四那年一樣,無能為力。

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安逸回來找他。

暑假很快過去了,城市的秋季慢慢拉下,街道染了金黃,王野每天按點起床晨練,走在路邊,看著清潔工人慢慢掃起那些落葉。

歌單裏許嵩的歌曲聽了一輪又一輪,又回到了《宿敵》。

國外那邊兒沒有一絲消息,國內安氏被安懷續重新接管,一切仿若都沒發生過,沒有仇恨,沒有情愛,他仿若覺得自己沒坐過這十年牢,仿若覺得自己人生就這樣一直平平穩穩地過。

也仿若,從來就沒遇見過那個一臉冷漠,一張擺拍相的安逸——

真的好像是這樣。

是這樣的。

他都差點兒忘了,短短時日。

今晚大梅在聽雨開了場子,梅老板發財了,也可以說一直在發財,王野去慶賀了一下,大梅拉著他很熱情,到處敬酒。

大梅也仿若從來不認識安逸,也仿若當自己和安逸斷了,的確——也斷了。

沒有任何聯系,沒有任何辦法聯系。

大梅給王野拉了一個人,是他的口味,很乖,很漂亮的男孩子,不過卻是大梅火鍋店打暑假工的一個孩子,不是聽雨員工,大梅讓他們認識一下。

王野火鍋店去的很少,僅有的幾次也是找大梅,看來沒註意到,他問他什麽名字。

大梅道:“小澈。”

這可真是奇怪了,小澈,王野看著他點頭,小澈有些拘謹的坐到他身邊,給他敬了一杯酒,喊他哥。

王野並不想喝,但大梅興致太高了,他還是接過喝了。

酒過三巡,小澈也喝的不少,他甚至幫自己擋了幾杯,大梅把他倆安排在了一個車。

大梅說:“哥,這孩子很乖,長得也不比小少爺差,你換個人談戀愛吧......別等了。”

沒想等,只是不想談戀愛。

王野先讓司機送他回家,只是小澈的家比較偏,那兒晚上也不太平,司機有些猶豫,王野道:“我加錢。”

司機應了,只是最終沒走成,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幾輛車連環追尾,人沒事兒,路全堵了。

城市的路,總是這樣,熙熙攘攘。

他們只好下車,王野挺清醒的,只是腳步虛浮,小澈扶住了他,他掌心也那麽冰冷,王野一怔,緊緊盯著他。

小澈道:“哥......你家在哪......”

王野道:“你跟我回去吧,明早打車走。”

他意思很明確,小澈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安逸睜開眼,病床上又換了一輪床單,主治醫生湯醫生是個中美混血,他站在他跟前,用蹩腳的中文輕聲道:“逸,你昨晚反應太激烈,被單全是血。”

了不得的還以為發生什麽呢,安逸看著自己被戳的五顏六色針孔的手臂,慢慢用病號服蓋好:“湯醫生......我太疼了,你這藥......我是你試驗品吧。”

湯醫生皺起眉:“你身體太虛,又不肯聽話暗時服藥,我只能加大針劑藥量。”

不是不肯按時服藥......安逸也皺眉,摸上心口那處紋身,是因為牛奶味越來越濃,卻怎麽也掩蓋不了裏面的東西了,官彬也開始覺得不對,他問自己:“阿逸,你只是感個冒,為什麽要住這麽久的院。”

而更嚴重的是記性差......差。

牛奶味......讓他慢慢記不得很多東西,比如王野跟他說過的一句,一句,一句又一句。

比如官彬小時候帶他吃過的那些零食。

比如,早晨起來後,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也會有片刻忘記自己是誰。

他甚至,有時候會摸著紋身,心裏一陣......王野是誰。

王野......

他快瘋了,湯醫生能不能,能不能救救他。

哥哥又能不能,能不能把手機還給他。

可比湯醫生救他更快的是,官彬終於發現了一件事,哥哥不容易......這麽多年。

他早有懷疑,在著手調查前,安懷續告訴他了,兜底了。

安懷續說:“讓安逸在國外忘了王野,忘了安澈。”

他說:“湯醫生是個很好的醫生,信賴他。”

這件事——湯醫生告訴的他,湯醫生很疑惑安懷續為什麽會這麽說,而安逸什麽都不能說,只能乖乖喝牛奶——

牛奶的秘密曾經只有他,安懷續和湯醫生知道,而他知道的原因只是自己一直在喝,怎麽能不察覺......

安懷續告訴官彬,喝了它,會忘了他......

有先例,有老媽,官彬終於察覺了,他也想必是托人調查了湯醫生,和“牛奶配方”,沒有副作用,除了讓人忘卻。

他查的肯定是常人版的——比如老媽喝的。

而自己的,安逸看著官彬遞到自己面前的牛奶,安懷續這是派了個人來監管他......按時喝藥。

其實“牛奶”不傷身體,無非亢奮止疼過後的後遺癥是健忘,“保健”作用罷......

他這一盒盒也只比老媽多了一些別的副作用,比如藥效一盡,更加沒力氣,比如虛弱,比如不僅遺忘,也會......傷大腦,忘的實在太快,不正常。

也都還好,至少不疼——

真正傷身體的是湯醫生手裏的針,不得不加打的針,一切的源頭,一旦打了,停藥會如何,安懷續不敢冒險,安逸自己呢,也不敢......

這就是以毒攻毒吧,他是試驗品。

這點兒安懷續倒是沒告訴官彬,沒什麽好說,瞞下去吧。

只如今,安逸覺得牛奶比針更毒,哪怕牛奶沒毒,哪怕它是為了“鞏固”這些針劑藥效。

這一盒盒......擅於遺忘的孟婆湯。

他道:“手機還我。”

官彬道:“喝了,還你。”

“好。”安逸沒再猶豫,一仰而盡。

要在忘記王野前,一輩子記住王野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