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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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後半夜下起了雨,淅淅瀝瀝越來越大,把初夏的些微燥熱沖的剩下淡淡涼意,也沖淡了安逸開始的害怕,驚恐,隨著雨聲漸大,漸漸變為無聲。

王野下床重新洗了個澡,回來的時候,安逸雙目緊閉,像受著驚一樣,全身冒著冷汗。

他把衣服輕輕給他穿上,用被子把他緊緊包好,卻也無濟於事,他可能是冷,也可能是疼。

也有可能是不適應。

他耳洞上耳釘的位置自從那晚,一直都是空的,耳洞看著幾乎也愈合了,其實那晚他扯耳釘時用勁兒說小不小,說大不算,只是安逸感覺總那麽喜歡受傷。

他輕巧探著身子過去,輕輕吻了吻安逸的耳垂,道:“睡覺。”

而安逸也慢慢睜開眼,眼裏有淚有怨,他發出的聲音幹的發啞,王野什麽也聽不清。

他又道:“我給你倒杯水。”

水在樓下,安逸道:“王野......這樣夠了吧,賠夠了吧......”

王野重新看著他,坐在床前,低聲道:“我沒有強迫你。”

他接著道:“阿逸,一個人提出這種事,你要麽明確拒絕,要麽就欣然接受,事後說這個,顯得很......”

他偏了偏頭,道:“怎麽說,你知道我的意思。”

安逸沒說話,他說什麽,知道還是不知道?

記得還是不記得,上一刻耳側身側周圍緊緊的是這個人,這個人的氣息,溫度,還有這個人的聲音。

他記得王野說:“阿逸......放松點兒。”

他也記得自己盡力,盡量,盡全力的放松,而不管放松還是緊張,他都疼的要死,比身體更疼的是別的地方。

他忽然就想起了老爸,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想起老爸,可能是由於王野對他的“愛”來自於這個人,可能是由於他和王野的牽絆來自於這個人,可能是由於,他和王野,一樣......恨這個人。

是恨,是恨......

他在旖旎間湊上了王野的唇,主動吻了過去,王野眉宇間有些微錯愕,混著濕汗,接著更緊的摟著他,窗外落著雨滴,王野握緊了他的手,五指緊扣,好似珍愛之人做珍愛之事。

然後,他聽見了仇恨落地的聲音。

安逸終究點了頭:“知道,我自願。”

大概沈默太久,表情太臭,王野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突然把兩人距離拉近:“你為什麽跟上一刻差別那麽大?”

安逸沒說話。

王野又道,定定看著他:“阿逸,我二十八了,你指望我跟你玩什麽愛情游戲?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在賠罪,你能賠我什麽?脾氣那麽大,翻臉比翻書還快,賠來是準備給我當祖宗嗎?”

感覺王野有些生氣了,但安逸依舊沒開口,清醒過來有些事,就不想記得了,他甚至還想逃......

王野好笑的松開了一點兒手掌力度,低聲道:“接水之前,我告訴你答案,不夠。”

安逸皺起眉,定定盯著他,王野松開了手:“賠不夠。”

安逸後來真睡著了,他實在太累了,又累又疼渾身上下不是淤青就是......

等醒來外面天色大亮,依舊暴雨滂沱,他臉皮也沒了......

他挪了挪身子朝裏側,看著他身側不要臉的王野,王野把他擠的要麽抱緊他,一塊兒擠死,要麽鑲進墻......

簡直恨不得一道天雷把他劈的魂飛魄散,老怪物真不是蓋的啊,畜生,敗類,色魔!

色魔下一秒睜開了眼,沒有什麽表情,眼神淡淡,你他媽是裝睡吧!

王野道:“給你哥打電話,說你在同學家。”

“我為什麽一定要在這兒待一周?”

“我不想一個人睡覺。”

“......什麽?”

王野又道:“別裝聽不懂,打電話。”

“你要不還是找我哥報仇吧......”安逸邊說邊朝床外爬,“我玩不起了,就當約了個免費炮!”

姥爺的,細想想王野這姿色他實在不算吃虧,真玩不起了,哥跟老爸這麽多年都在負重前行,這次別意外了。

王野卻伸手扯住他腿,好笑道:“大夏天的,你不在這兒待一周,你身上那些東西藏的下去嗎。”

安逸一楞,直直望向衣褲外面裸露的肌膚,如果說挨揍的淤青很嚴重,那麽另外一些東西......

他簡直震驚道:“你他媽是人嗎?”

王野道:“是你皮膚太薄。”

“操?”

這樣看起來不僅是那些令人難為情的存在,而是交相輝映,簡直讓人覺得他昨晚是被施暴再......強|暴的。

安逸扶額,這要是敢出這個門,他立馬登頭條,安家小少爺被不明老怪物強|奸,先打再奸。

思索著,王野已經從扯他腿換成了盯著他,上上下下,安逸道:“大早上你試試發瘋!”

王野卻道:“瘦的跟個柴一樣,你屬骨頭的啊,安家沒給你飯吃?”

提到安家,安逸頓了頓,道:“我哥不會同意我在外面野一星期的。”

“哦,”王野點頭,“那就不打電話,他就不知道你不在學校了。”

“嗯......”

“你哥忙著跟你妹妹訂婚,哪有空理你,你也不正在跟別的男人茍且。”

“你話要說這麽難聽嗎?”

“當然,”王野斂了斂話鋒,“你自己好好照照鏡子,看看現在的表情,提到官彬和安然......阿逸,別又當又立。”

“哦,老子就是喜歡官彬!”

安逸也看向王野:“嗆夠了嗎,賠就賠!大不了你不膩賠你睡一個世紀,你要活這麽久!就隨你啊!一個世紀我也喜歡我哥!我就是喜歡我哥!”

他從來沒這麽直白的告訴過一個人,告訴過任何人,他喜歡官彬,他喜歡死了官彬,就是喜歡,每一個器官都喜歡。

操!挺爽的。

王野好像猜到他會這麽說,緩緩又道:“我也隨你啊。”

他道:“我又不要你的心,我只是要這個人,官彬得到你的心又如何,他能如何,他要娶你妹妹,阿逸,你只能跟我在一起,你或許曾經有得選,昨晚過後,沒了。”

“是麽,”安逸問,“你想幹嘛。”

王野道:“不想幹嘛,你自己覺得安家人知道我跟你這層關系,會怎樣看你,無奈無語,還是,愛你的父母親人,會不會痛苦,痛苦於他們掌上的小少爺被我這樣的人,這樣欺辱。”

這樣的人,這樣欺辱,安逸擡了擡眼,看著王野這“金尊玉貴”的人,他終究低下了頭。

王野說完這句,接著倆人沒人再開口,安逸一直低著頭,很久才道:“一直,都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自顧自繼續:“如果沒有我,你會怎樣報覆他們。”

王野卻道:“有沒有你,我一樣報覆。”

果然對他沒什麽感情......害得剛剛還有點兒心疼這老怪物。

安逸正了正神色,擡起頭:“不管是怎樣的報覆,都是徒勞的......收手吧。”

“可以啊,你喜歡我。”

“......”

好一波強行尬聊。

安逸勉強道,他抽回發麻的腿:“加油報仇,我身體上......精神上支持你。”

王野沒再說話,在彼此一直盯著對方的眼神中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北京時間,11點整。

王野終於繼續道:“下樓吃飯,我不要排骨。”

你要母豬蹄兒!

安逸依然沒說話,朝門外走,一步比一步疼,來自身體,也許也來自心裏。

王野說的這些話,他都認,只有一句,實在不敢茍同。

他哪是掌心上的小少爺,他怎麽會是,從來......就不是。

興許正好配王野“這樣的人”。

城市下了幾天的大雨,車廠也沒什麽生意,王野給莊師傅小厘放了假,只是小厘沒地方去,依舊在車廠。

也給他請好了假,以他“哥”的名義......

安逸很無語,更苦逼,三個人一場戲,其中兩個對他不懷好意。

只還好氣溫不是特別熱,他就長衣長褲每天裹著,餘下那兩人清涼夏裝,真是操了王野祖宗!

只還好剩下幾天,王野可能是大姨爹來了,沒有再做禽獸......

可能即便車廠沒生意,王野也忙吧,安逸聽他接過幾次電話,一直都是:“盯著,不見,嗯,沒到時候,等。”

要麽就是別給我出岔子。

幾句來回滾動,王野似乎對這事兒很上心。

——對吃飯也是,這一周每到吃飯,都是王野下廚,王野手藝的確很好,家常菜炒的瓜瓜留香,俗稱頂呱呱......

搞得安逸頂著對面兩方不懷好意的視線,還是能吃個兩碗左右,但是小厘和王野吃的更多,特別是小厘,幾碗飯還下很多個饃......

自己也就不尷尬了,只是他要洗碗,自己主動的......賠罪的過程之一。

到底賠什麽罪呢,幫什麽人賠罪......他也不想去想起,很想念的人。

如王野所說,又當又立,他當倒是當了,立不至於,沒這個資格。

妹夫還是哥呢,反正......不是官彬,不如真喜歡王野得了,王野什麽都好,長得好,脾氣......至少比他好,發起瘋來......

安逸頓了頓,臉上突然燒起來......肯定太熱了,他擼起袖子,又趕緊放了回去。

反正......王野算個好人,作為債主,都沒搶他壓歲錢......他那麽多壓歲錢。

就是晚上......每晚他都提前打好地鋪,也改變不了倆人還是一起睡,他鑲墻的事實......

又是一天夜晚,安逸已經從一開始艱難入睡,到現在繼續躺著裝死,這一周已經挨過六日,加油。

王野睡覺時間很規律,玩會兒手機游戲就睡覺,都不知道俄羅斯哪來的方塊,王野似乎每天都玩的很開心,時不時玩的興起還開飛行模式,免打擾,這手機還有飛行模式,不容易。

今天安逸都快裝死真睡著了,估計到半夜了,王野難得的還在玩,似乎這次“格局”很大,即將通關。

半晌王野才放下手機,輕聲道:“阿逸。”

“我睡了!”

“你沒有。”

王野說完眼簾微動,在床頭燈下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疲倦。

其實安逸一直睜著眼,王野不睡,他不敢,他沒好氣道:“幹嘛?”

王野道:“我們點個外賣吧。”

他語氣認真,眼睛更亮,一剎那床邊柔光打過來,安逸莫名覺得王野......怎麽跟個孩子一樣。

大晚上的,地兒又偏,他們點了兩杯奶茶......點到不錯了。

他問王野為什麽突然餓了,王野看著他手機上的訂單道:“我不餓,只是......饞。”

“饞?”

王野又道:“嗯,我有很多東西沒吃過。”

安逸頓了頓,不知道接什麽,王野又道:“點大杯的,我請你。”

安逸扶了扶額,不知為何,有些欲笑無言。

王野還給小厘點了幾個肉餡饃饃,明早起送,倆人偷偷摸摸拿了外賣,鬼鬼祟祟走了兩步,王野道:“他......聽不見。”

“嗯......我忘了。”

王野點頭:“我也沒想起來。”

安逸搖搖頭,提好手裏的外賣和王野上了樓。

在最開始的驚魂未定後,他發現小厘根本就不搭理他,這下變成了“不理他”。

就連對他和王野的關系,也是不聞不看不聽不管。

倆人點了一杯楊枝甘露,一杯燒仙草,安逸不餓也不渴,坐在打好從沒睡的地鋪上,隨便吸了幾口,忘記備註少放糖了,甜的他牙疼。

王野也在他對面“乖乖”喝著,眼睛卻看著他,看排骨呢!

安逸皺起眉,王野道:“燒仙草好喝嗎。”

“還好,”他道,“我不知道喝什麽,楊枝甘露好喝嗎。”

“嗯,我只喝過這個。”

“哦,你下次可以換一種。”

王野慢慢點了點頭,還是看著他。

安逸急忙道:“哥!我身上不容易才好全!”

“嗯。”

“......”

那你別看啊!

安逸喝奶茶跟吃飯一樣斯文,王野這杯快見底了,他那邊兒三分之一都沒到,難怪這麽瘦。

他擡手想摸摸安逸的奶茶杯身是溫熱的還是冰的,這麽慢的速度喝開水呢,手一伸,安逸卻急忙一縮。

王野想起這幾天晚上睡覺他都是這種狀態,一時間手就這麽僵住了。

好歹,吃他這麽多天的糧食,連過場都做的這麽敷衍。

他沒什麽情緒的道:“給我。”

“什麽......給你。”

“你覺得呢。”

安逸頓了好一會兒,不情不願把手裏的燒仙草給了他。

“阿逸,”王野叫他,他捧好手裏的燒仙草,“這一周過的怎麽樣。”

“極其痛苦,”安逸皺眉,“換你試試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關一周......”

“一周?”

“一周。”

“一周好長啊。”

王野又盯住了他。

安逸聽不出王野什麽情緒,也看不出,只知道這人沈默的喝光了他的燒仙草,重新去刷了牙,進來把地鋪收了,接著坐在床前盯著他,又盯著他......

安逸心道會不會不好,他也說出來了:“真的才好全。”

王野道:“嗯,聊聊正事。”

“什麽......”

“安懷續和你哥,到底有什麽約定。”

安逸怔住,他又道:“包括你,阿逸,能做安家小少爺的秘密,告訴我。”

安逸瞬間僵住了,後背跟爬了螞蟻一樣,王野道:“你如果討厭我,我放你離開,把你和安懷續做交易的秘密告訴我。”

安逸連嘴巴皮子都沒敢動,王野一字一句接著道:“我搞不懂的是,其實,你隨時可以離開,到底,為什麽賠給我,以這麽大的——代價。”

空間只有沈默,和安逸躲不掉的視線緊迫。

王野仍舊盯著他:“告訴我,阿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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