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變監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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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昕沒出聲,點了點頭。

“真的是他?安昕你還認識華宵啊,怎麽沒聽你說過?”小肖老師也才二十出頭,大學來N中實習了一年去年畢業才轉正的小女孩,算起來只比華宵大三屆,都是搞藝術的,當年也耳聞華宵的傳說,華宵去北京後漸漸淡出N市人的視線,現在提起他,依然很感興趣。

小肖老師八卦細胞全被激活了:“原來他上了北電啊?讀什麽專業呢?”

“好像跟影視制作有關的吧。”

“哦~”小肖老師一點點消化,“搞影視啊,他不是音樂天才嘛,還以為會上音樂學院呢,沒想到他還會做影視啊。”

安昕對華宵為數不多的了解被小肖老師扒了扒,發現沒有多少料可以扒得出來,興致缺缺,最後答應安昕馬上聯系老同學,明兒一早就過去。

2008年4月28淩晨4點,北京開往山東的列車出軌,76人死亡。

因為歌舞團的老師10點鐘的飛機,小肖老師6點多就帶安昕出門,路上手機刷新聞,公交車地鐵的移動媒體,全是列車出事的報道。

新聞畫面真實慘酷,安昕和小肖老師坐在電視屏幕下方,看著列車從軌道側身滑下來,泰坦尼克號陸地版真實再現,並且和相鄰軌道列車相撞,場面劇烈,觸目驚心。司機和乘務員都是北京人,開始嘮叨起來,車廂裏唏噓不已。

到北電天才亮透,才七點多鐘,校園還很安靜,小肖老師帶著安昕直往教學樓奔,一路找到輔導員的辦公室。才出電梯就察覺氣氛不對,走廊聚著幾名年輕老師模樣的人,低頭討論什麽。

小肖老師眼明的看到其中一位就是她要找的老同學,過去打了個招呼,那輔導員面色極差,把小肖和安昕帶進辦公室,語氣沈重:“華宵昨天晚上的火車去青島,今早新聞出來了,列車出事了,傷亡慘重,現在電話一直沒打通。”

輔導員交代了一下這個事情趕緊出去和其他老師商量,安昕腦子已轟成一片,怎麽坐下來的都不知道。只聽見門外急急促促的聲音,都在想方設法找人。

天災離大部分人很遠,當他接近的時候,讓人猝不及防。

安昕心像被什麽東西壓制住了,鈍鈍的疼,透不過氣。這種感覺就跟四年前爺爺告訴她媽媽今天早上走了,再也不回來了一樣。

不同的是,媽媽就算不在身邊,她也知道她還會在世界某個角落繼續生活。如果華宵……如果他不在了,那個被她寫在筆下的人不在了,生命中不會再有人能給她那般感覺,獨孤清冷,仿佛世間亙古的雪山,仿佛一片無際的深海。

卻在觸碰到的時候昭示慈悲的溫柔。大概因為他冷,所以一顰一笑都變得難能可貴,都變成令她想要珍惜的瞬間。

眼眶漸漸發熱,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安昕感覺世界都變成灰暗的顏色,旁邊的議論聲,腳步聲都格外沈重。

直到周圍人逐漸散去,旁邊的一切變得安靜,走廊的那頭出現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不是那人沒有那樣鶴立雞群的身姿,不是那人沒有那樣沈穩的步伐。他的腳步聲慢慢清晰,安昕看到華宵雕塑般的面孔,穿著細節精致的白襯衫,樣子清冷得不染塵埃。

安昕原本在眼圈裏打轉的眼淚忽然被擊潰了防線,說不出為什麽就奔湧而出,起身就朝他跑過去,用力環著他的腰將他抱住。

“你嚇死我了。”安昕微喘著氣,貼近他腹部的胸口還劇烈的跳動,手抓住他腰後的衣服,拽得緊緊的。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大手覆在她腦袋,聲音輕柔,尾音帶著氣息,富含魅力。

原來華宵是27號出差去的青島,今天淩晨青島飛北京的航班,手機沒電了所以下了飛機一時半會兒聯系不上。輔導員打聽到的消息是華宵去青島了,具體幾點的車也不清楚,正好今早北京至山東列車出軌的消息滿城沸騰,華宵又一直關機,大夥兒把兩件事情搭一起,就怕他出事了。

一場“失聯”是烏龍,只是華宵沒想到對安昕的情緒有這麽大影響。她小小的蘑菇頭抵在他胸口,冰涼的濕潤漸浸。

容沛沛野外生存訓練一結束,看到消息很快也趕了過來,所以安昕時隔半年未見此時看到的是曬紅了的黑美人。只有露出的手和手腕看出女孩原本皮膚的細膩白皙,只是和臉一對比,簡直黑白兩極。

“沛沛,你是去野營,還是去非洲了?”輔導員調侃她。

“我不是去野營,是去當野人了!”容沛沛一笑,兩排白牙更顯清亮,轉而對安昕說:“安昕,這幾天擱我那裏睡,正好我們宿舍一姐兒們五一回家了,還有一空床。”

人算是找齊了,小肖老師心落了定,趕緊要趕去機場。華宵把安昕交給容沛沛,“我送你。”

小肖老師老臉一紅,“不用不用!”難道看到帥哥就得了一張開就說反話的毛病?

“應該的,”華宵不由分說走在前頭,語氣微不可輕:“就當我是她監護人。”

這一送就送到樓下主幹道,幫小肖老師攬了輛的士才上來,回來看到容沛沛帶著安昕在轉博料館,原本這裏是記載校史用的,隨著培養的明星越來越多,這裏已經成了花名冊。北影人都喜歡帶沒來過的朋友來這裏,任意發揮八卦胡掰的本事。

“沛沛姐,你以後也要當明星嗎?”安昕問。

服裝設計專業的容沛沛對於這種問題只能呵呵了,“我不當。”

“為什麽?”

“沒辦法,天生麗質還才華橫溢,不需要當藝人混飯吃。”

照這個邏輯,程北辰還幹嘛跑去韓國學做藝人?不是因為他喜歡嗎?安昕眨巴眨巴眼睛:“如果喜歡,就要去做啊。”

容沛沛正值和蕭柏仁暧昧期,對“喜歡”這個詞眼敏感的很,滿身免疫體:“這哪有定數,這會兒喜歡,過會兒又不喜歡了,誰都說不準!”

安昕搖搖頭,齊劉海被搖得微微散開,認真的說:“喜歡,是一生一世的事。”

華宵走近博料館門口的時候,聽到女孩用清脆稚嫩的聲音說。她個子嬌小,頂著蓬松的蘑菇頭更顯身板孱弱,說話的時候頭微擡,眼睛看著容沛沛,烏黑的眼睛像黑洞。

剛才送小肖老師下樓的時候,路上的對話在華宵腦海裏緩存,小肖老師跟他講的安昕的經歷,就像她偶爾透露出來的堅持一樣,教人放不下。

“安昕從小身邊就只有爺爺,爸爸是海軍,長期在外地。幾年前安昕媽和她爸鬧離婚,這孩子天生的悟性,好像知道媽不疼她似的,也不會黏她媽媽。果然離婚時候媽媽也沒有提出要帶孩子,安昕就被擱下了。

倒是跟她爸爸親,安昕爸一年只有幾天能待家裏的,每次聽到安昕爸要回來,就夠她高興好幾天的,一盼盼好久,一見面沒兩天又分開,可憐得很。

開始還會哭啊鬧,慢慢長大也就習慣了,知道再黏她爸爸只能讓大人操心,以後也就不鬧了。開心也藏心裏,難過也藏心裏。所以這孩子心裏想什麽,有時候還真不知道。

她那個玩得好的哥哥,叫程北辰的。安昕爸媽離婚那會兒,安昕也沒有傷心難過,有次程媽媽帶倆孩子來學校,就跟我說安昕跟爺爺找了個借口到程家過夜去了,不敢讓爺爺看到她哭。

這孩子的創傷期太長,看起來沒有大風大浪,這麽些年就沒有好過。所以才變得比同齡人堅強,這不,這次知道爸爸要來北京,也不指望她爸抽時間回N市看她,趁參團演出這幾天,跟我們請假掉隊,要在這裏等爸爸。”

容沛沛聽了安昕的話,心跳就莫名其妙的加速,安昕好奇的盯著她:“沛沛姐,你臉怎麽紅了?”

“胡胡胡說,我臉明明是黑的。”容沛沛趕緊找了面鏡子,左瞧右瞧,這麽健康的小麥臉色還能看出來臉紅?

華宵走過去打斷兩人的話:“剛才會吹,怎麽現在說話都結巴了?”看安昕手裏拿著的畫冊,停留的一頁是陳坤的個人資料,語氣隨意的問:“你喜歡他?”

“還行,我看過他演的《金粉世家》。”安昕說。

華宵點點頭,動作輕不可察。

忽然容沛沛手機響起來,看到來電顯示在華宵面前晃了晃,跟華宵做了個鬼臉才接通:“孟希~你問我哥呢,他沒事啊!哎呀那都是他們瞎猜的,他不在那趟火車上,今早晨的飛機回北京呢,沒事放心啊!……他呀,他手機沒電了唄,剛在老師這裏碰上呢,說幾句話又走了,估計這會兒忙著呢。行我讓他有空給你回電啊。”

掛完電話容沛沛嘴巴翹的老高:“找不到你人,打我這兒來了。我可又幫你擋了一回,拿什麽謝我?”

華宵沒接這茬,吩咐道:“安昕一早就過來,你接她到宿舍休息,房間整幹凈點。”

“安昕的事不用你操心,我都已經安排好了!安昕爸爸大後天才到北京,今天就在海澱逛逛學院路五道口,明後天我帶她一起去密雲露營。”

華宵眉頭微微一簇:“你說跟道青蕭柏仁,還有孟希?”

“錯,孟小姐聽說某人不出現,也不去了,”容沛沛一把攬過安昕的肩膀,“本來我還想就我們仨人少了點,現在安昕也在,正好湊四,睡倆帳篷!”

道青老爺子幾年前以他的名義入手了一酒莊,道青一直沒打理這事,酒莊擱這麽久了現在才邀請哥兒幾個去參觀,順帶去郊外采采風,華宵倒是不拒絕。蕭柏仁逮著容沛沛一塊去,孟希和蕭柏仁一個班,聽到消息也嚷著要一起,華宵就不恭維了,找了個理由推脫。反正他手裏總有做不完的事。

不過,孟希不在就另當別論了。何況這次還多了個安昕,怎麽說,她也應該是他的拖油瓶才對,怎能由別人安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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