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我的秒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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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沒在她臉上停留多久,華宵便收了回來,牽著她的手稍稍用力,語氣變得輕巧:“丫頭,知道每天想請我吃飯的人有多少嗎?”

安昕見他沒了剛才的冷漠,唇角還微微勾起笑意,忽然明白什麽,得意的揚起嘴角,兩手在胸前開心的拍了一掌,然後又獻寶似的,右手放在腰前,身子朝他鞠了一90°躬,學著男生低啞的語調:“很榮幸能請到你吃飯。”

心再若冰霜,又怎不被她融化?華宵嗤笑一聲,手低低的擦了擦她的小蘑菇頭,嘆道:“走吧,熊貓寶寶。”

“熊貓寶寶?”安昕嗖的挺直身體,眨巴眨巴眼睛,還沒反應過來,華宵已經從她側身走過,聲音平淡:“你不是想要靠賣萌為生嗎?恭喜你,”說完眼神輕輕從她臉上飄過,“你收買到我這位游客了。”

安昕跟在他身後,回憶起她跟他的第一次見面。那時他出現得突然,嗓音少見的深沈暗啞,對話也不多,所以想起那次見面,兩人說了什麽她都能記得。

當熊貓,賣萌為生,那都是10歲時候的願望了。

而她已經13歲了。

悄悄的擡頭看華宵,她長大了三歲,離他的距離是不是又會少一些呢?

安昕再次抵達爺爺常帶她來的酸奶店時,發現這裏已經換了一家店面。

是一家實木裝潢的咖啡店,位置還在高架橋旁的綠植建築一樓的角落,門面用水泥堆砌,像四合院裏面的小宅子。

門楣掛著“陸花亭”三個字。

安昕非常難過,拽著華宵:“要不我們再找找?”剛說完,肚子就咕嚕咕嚕的表示抗議了。

才早上七點多,兩人什麽都沒吃就起來折騰,華宵由不得她任性,沒接她的茬,問:“熊寶,知道約會的時候,女生怎樣請客才能不損男生面子嗎?”

安昕好奇的擡頭看他,既好奇突如其來的昵稱,又好奇所謂的約會,一時楞楞的。

“嗯?”華宵半瞇鳳眼,微微勾起一邊唇角,安昕鬼使神差的搖搖頭。

他伸出白皙幹凈的手掌,“錢包交給我。”

“哦。”安昕聽話的從褲兜裏掏出自己的零錢包,這還是程北辰送她的生日禮物,紅藍條紋相間的貝殼包。

接過她手裏的小玩意,華宵有點不習慣,他還是第一次接觸小女孩用的私人物品。呃,也不想想今早您老已經幫安妹妹遞過姨媽巾了啊……

華宵不自在的拿捏了下貝殼包,“走了,進去吧!”

安昕就這樣忘卻了老酸奶店已經不在的傷痛,被華宵半誘拐了進去,面對陌生的寫了一半英文的甜品和飲料單,安昕無從下手。

華宵沒多問什麽,稍稍掃了一遍,便跟服務員幫安昕要了一杯熱可可和奶油泡芙,自己則點了一杯美式咖啡。

華宵故作淡定的從小錢包裏掏錢買單,不去看服務員見一個大男生手拿女式荷包時的眼神。

還完錢,華宵暗暗把荷包從收銀臺底下遞給安昕,安昕小心的接過來,放回褲兜,就好像兩人之間的默契。

熱飲端上來的時候,安昕抿了一口,苦苦的,滑到喉間又嘗到暖暖的香甜。

“華哥哥,這是什麽?真好喝。”

“這個叫可可,巧克力也是用這個做的。”看她嘗到甜頭的滿足樣,華宵也說不出來的滿足。一直到後來他都找不出自己沒有由來的想給她最好東西的理由。

小店很小,兩個人的位置也窄窄的,安昕的鼻尖很容易湊近華宵的杯口。

“華哥哥,你喝的是咖啡嗎?”

“嗯。”

她身子後移,乖乖坐回自己的凳子,“程北辰也喝咖啡,不過他說這裏面有咖.啡.因,對身體不好。”

“好不好,因人而異。等你長大了,就知道沒有什麽事是好還是不好。”華宵輕帶過去,對她提到的和程北辰的關系倒是比較好奇,問:“你和程北辰從小就認識?”

“嗯,他還沒搬家的時候跟我們還住一個院裏的。那時候媽媽還在,經常帶我去他們家串門,爸爸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我就被寄養了。”安昕一邊攪著拌勺,一邊說:“後來程叔叔在新市區買了大房子,我媽媽不久後又離開了,我就去的少了。不過程北辰升高中時候沒有跟著新房子的學位升學,還考回我們學校,我們在學校裏又經常見面啦。”

程北辰在的學校N中是初高中一體的,是N市年代久遠的一所中學,位於老市區,雖過去有過崢嶸,但在教育機構如雨後春筍紛爭拔萃的時代,早已被比了下去。

據華宵了解,程家家業浩大,程母又是新時代媒體的工作者,程北辰是獨子,應該扛著父母的重大期望。N中近幾年的成績只能勉強進前八,對於程北辰住的區學位來說,去N中等於降級挑學位。

華宵猜想,程北辰選擇N中有大部分原因應該是N中的德藝比較受重視吧,N中有最出名的民樂團和藝體隊,這對於他的星途道路無不有幫助。

正聊著,華宵的手機就響起來了。華宵把屏幕在安昕眼前晃了晃,安昕看到打來的是程北辰。

這家夥失蹤了一晚上,怎麽沒給她電話?但想到昨晚他喝醉了說的話,安昕又覺幾分不自在。

摸摸褲袋裏的手機,發現它早就被自己捂沒電了。

“她沒事,辦出院了,你放心。”華宵對著電話那頭說,“我們在康莊路高架橋旁邊的大樓……”

安昕聽出程北辰是想找他們,湊近華宵小聲說:“跟他說老地方,他就知道了。”

“老地方?”程北辰聽到電話那頭安昕的聲音,“我知道了,你們在那裏等我,我馬上就到。”

程北辰一早在包廂醒來的時候腦袋還昏昏沈沈,昨晚喝了酒,不知道哪來的勁兒,非得找安昕說那些話。當時也真夠賊膽,就覺得自己馬上要去韓國,下次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這麽多年想說的話擱在心裏特難受,酒灌下去就全給憋出來了。

說完馬上就後悔了,安昕會有那樣的反應,全在意料之中。

只是他還沒想好怎麽解這個局,就想起昨晚她讓他滾了之後,他還真滾了,還越喝越多,後來倒頭就睡,那安昕呢?

糟了!

程北辰狠狠在自己臉上揍了一拳,拿出手機要打電話,就看到手機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華宵的,還給自己留了條短信告訴他安昕在醫院。

通話記錄裏還有一條是安昕打進來的,顯示是接通過的,程北辰只記得昨晚睡得昏沈沒接過她的電話。

穆欣星從包廂裏間走出來,昨晚制作組喝的爛醉如泥,還好江東子清醒,安排女孩睡裏間,哥兒幾個就著包廂外邊的沙發湊合過了一夜。

“她昨晚打給你,我告訴她你已經睡了。”穆欣星說。

程北辰胸口堵得慌,扔下一句“該死”,拿上外套飛速沖了出去。

那頭安昕等華宵掛了電話,自言自語道:“哦,不過老酸奶已經關了,那家夥知不知道這裏。”

“你跟他經常來這裏?”華宵問。

“爺爺血壓高,我有時候陪他一起來覆查,程北辰陪我來過幾次。”

跟這丫頭沒呆多久,倒是聽她提了爺爺好幾次,昨晚夜裏疼也喊爺爺,華宵問:“你爸爸媽媽呢?”

“爸爸媽媽幾年前離婚了,我被留在爸爸身邊,媽媽後來就不知道去了哪裏。爸爸本來工作就很忙,一年就回家幾次,所以我就跟爺爺住在一起。”

話題的內容不愉悅,但她卻沒有傷感的語氣,就跟在跟他講今天學校發生了什麽。

華宵有點詫異,他以為她會是一個出生在圓滿家庭的孩子,從小被人寵慣,無拘無束,腦子裏一堆天馬行空的想法爸媽也只會說“昕昕最棒,昕昕最聰明”的類型。

“華哥哥,以前我的願望是當一只熊貓,只管吃了睡睡了吃,就算胖的肥不溜秋的,大家也不嫌棄!可是,願望就是願望,哪有那麽容易實現?”

安昕說的認真,華宵也故作深沈,“嗯”了一聲,點頭:“那你說怎麽辦?”

“後來我就決定,我要換一個願望。”安昕擡起眼睛看他,黑乎乎的眼睛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我希望身邊的人,不要再離開我。”

對我好的人,我還想好好的珍惜。華哥哥,你能滿足我小小的心願,走慢一點點嗎?

華宵擡手輕撫她的蘑菇頭,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變得溫和,“安昕,沒有人願意離開你,沒有人。”他們,只是迫於無奈。

“媽媽走的時候,我很難過,爸爸也沒有在家裏多呆,照常去很遠的地方出差。程北辰又搬了家,我升初中,他升高中,爺爺說他不能和我一起上N中了,他得去興中。不過開學沒多久,我就聽到他從興中辦了轉校,轉到N中。大家都在變,只有程北辰沒變。可是現在,他要去韓國了。”安昕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托著下巴,“要是大家都好好的,不要變就好了。”

“安昕,你看那個時針。”華宵擡臉示意她看墻上的時鐘,那是個歐式小洋鐘,時針還是古銅式的。

“你看秒針一直在走,時針看似沒動,其實秒針也在拖著它一路走。2007年7月21日7點52分,時鐘是這個模樣,2007年7月21日的7點52分,時針還是這樣模樣,十年後,7月21日的7點52分,它還是這個模樣。

對於時針來說,秒針走太快。對於秒針來說,時針只是在等它。每一刻每一分,它們的關系從未變過,時針走一下,秒針360下。如果兩人都停下來了,那才是對時間最大的改變。

只有跟著時間一起變,我們才能都不變。”

華宵最後目光落在安昕臉上,“安昕,你懂我的意思嗎?”

“華哥哥,我懂你的意思了。就是大家都會走,我也要跟著走。”

女孩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問:“華哥哥,你是不是我的秒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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