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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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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盡管已經睡了大半夜,可沈長裏的身體還是很冰冷,她就像是一塊永遠不會化的冰,挨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從她身體裏散發出的凜凜寒氣。

只是,明明寒氣凜人,沐輕輕卻並不覺得冷,反而渾身像發燒一樣滾燙。

想到方才沈長裏那個笑容,沐輕輕心裏泛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靜。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那仿佛才是真正的沈長裏,平時被仙規戒律所隱藏起來的那個真正的沈長裏。

今夜,又如昨夜一樣,沈長裏是從後面抱著她睡的,她的後背能感覺到沈長裏呼吸時胸前的起伏。

沈長裏是真的睡著了。

她的呼吸平穩又規律,不像是裝的。

沐輕輕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沈長裏原本是不用睡覺也可以的,至少在她和沈長裏相遇之後,她是沒看到過沈長裏睡覺的,除了在九曜山救她而被怨氣侵入體內,導致陷入夢境久久未能醒來……

想到此事,沐輕輕心中突然一個激靈。

她一下翻身過去,打量沈長裏的睡顏,心下暗自猜測著,莫不是她又被怨氣侵體了?不然她實在是想不到是為什麽了。

不過,看著沈長裏睡得這麽好,又不像是被怨氣入體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若不是不能被發現自己已經恢覆記憶了,她肯定要纏著沈長裏問清楚的。

而且,想到昨天晚上沈長裏抱著她睡了之後,早上起來什麽都不記得了,還倒打一耙說是她逾矩,她就很是惱火。

兩個女子一起睡一晚本來是沒什麽的,沐輕輕卻實在想不通沈長裏為何那般在意。

為了避免明天早上又被沈長裏說,沐輕輕想了想,還是打算溜下榻去,可才動了動,就被沈長裏一下摟了回去,整個人跌進了她的懷抱中。

“去哪兒?”沈長裏閉著眼睛問她。

沐輕輕被嚇了一跳,她艱難地擡頭一看,卻發現她並未醒來,可聲音聽上去也不像是睡熟的樣子。

她問:“上仙,您沒睡著啊?”

“被你吵醒了。”沈長裏始終闔著眼。

我不過是小小地動了一下罷了,有那麽誇張嗎?沐輕輕心裏犯嘀咕。

不過,即使裝睡,闔著眼的沈長裏也比平日裏一本正經清冷嚴肅的模樣少了許多的鋒芒,就像一只卸下防備外殼的軟弱動物,如此地信任自己。

沐輕輕打量著沈長裏的眉眼,鼻梁,嘴唇,完美的下頜線,長發從臉頰滑落下來,一絲勾在了唇間,美得令人心顫。

像著了魔般,她低聲說道:“師父,你真好看。”

話音剛落,就驚覺自己喊錯了稱呼,這師父喊久了,一時之間還真是難以改口。

看來她得再讓沈長裏重新收回她這個徒弟,不然遲早有一天會被她察覺……

“你說什麽?”好在方才的話沈長裏並未聽清。

聽她如此一問,沐輕輕心裏一慌,忙改口道:“我是說,上仙,你真的舍不得我嗎?”

這是在馬車上,停雲問的那個問題,沐輕輕沒有聽到答案,心裏如螞蟻橫行,癢得她抓撓不及。

但這個問題換來的仍然是一陣沈默。

沐輕輕覺得有些喪氣,但轉念又想,許是因為她上仙的身份,所以很多話無法說出口罷。

可她剛準備就此作罷,便聽沈長裏開口道:“若我說舍不得,你信嗎?”

“我當然信了,我也舍不得……舍不得上仙。”聽到她問,沐輕輕連想也未想,順口應道。

再擡眸時,卻見沈長裏已經睜開雙眼,此時那雙英氣中卻又藏著秋波粼粼。

“……怎麽了?”被她盯著看,沐輕輕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

“小丫頭,你喜歡我嗎?”沈長裏突如其來的問題一下把沐輕輕給問懵了。

換作以前,高冷如她,是肯定不會問這種話的,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逾矩了,可如今,她又為何……

沐輕輕如何也想不通,但想到這幾天的事,她很不甘心,有話此時不說,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

“我不喜歡上仙……”

沐輕輕才開口說出幾個字,就見沈長裏眸光微動,神情似有不悅,但緊接著又聽到沐輕輕說,“我不喜歡上仙,便不會連爹爹的話都不聽,跟著上仙跑了。”

聽到這一句,沈長裏的神情才稍加緩和。

“那……上仙,你呢?你喜歡我嗎?”沐輕輕像條蟲子似地往上蠕了蠕,托著下巴眨著眼睛看著沈長裏,巴巴地等著她的回答。

但等來的,又是一陣沈默。

沐輕輕覺得自己說了真話,可又沒等來沈長裏的真話,實在是不公平。

不過,沐輕輕轉念又想,沈長裏是師父,而自己是徒弟,礙於師徒身份,沈長裏也不可能說出喜歡你這種話來的,即便她以為自己現在記憶已經被封印,不記得她們的關系了。

只是,雖然能為沈長裏找到沈默的理由,但沐輕輕卻無法說服自己。

和沈長裏一貫的正經和高冷比起來,自己又是纏著她拜師,又是毫無遮掩,直抒胸意,可現在對沈長裏來說,自己既不是她的徒弟,又不是其他相關之人,著實讓人憋屈。

越想越覺得心裏不舒服的沐輕輕,唰啦一下從榻上爬起,離開了沈長裏的懷抱翻身就要下榻。

“小丫頭,你又要去哪兒?”沈長裏見狀,也忙坐了起來。

“我怕明日是早晨上仙您又說我逾矩了,小女還是去找掌櫃重新開間客房吧。”沐輕輕一邊穿鞋一邊應道。

而這一次,等她穿好了鞋沈長裏都沒有再開口留她,甚至連一個動作都沒有,哪似昨日那般強硬。

沐輕輕一時賭氣,也懶得再多說什麽,穿上鞋就跑出了房間。

待她一走,沈長裏就眉心泛起紅光,胸口悶痛,喉頭溫熱,一口鮮血直湧上來,卻楞是被她憋著沒吐出來。

“師父啊師父,你這一身的修為可真是害慘徒兒了……”她自嘲般笑了笑,“看來還是不能想著依賴那小丫頭啊。”

她硬撐著坐起來,閉眸打坐,周身藍光和紅光纏繞,兩股不同的氣在她周身如打架一般誰也不讓誰,而它們的爭鬥的結果,卻是沈長裏飽受冰與火的痛苦折磨。

喜歡……

小丫頭還是真心直口快又大膽。

可是,她卻沒辦法給予回應……

夜深人靜,涼月如水,淺淺光影打在地上,如一汪平靜的湖水,沒有任何漣漪。

沐輕輕趴在客棧後院石桌上昏昏欲睡。

“怎麽不在房裏睡?”停雲拿了件外套給她披上。

看到停雲,沐輕輕將他一把抓著坐在旁邊,明明睡意濃厚,卻著問他:“你們九曜派的仙人,真的為了修仙,可以摒棄一切欲念嗎?”

“欲念?”停雲搖了搖頭,“連神都不能摒棄欲念,更何況是修仙之人,只不過走上了修仙這條路,摒棄這些東西能讓人更加專註修行罷了。”

“那也就是說,可以有七情六欲了?”沐輕輕一下清醒了。

“七情六欲?”停雲被沐輕輕的問題嚇了一跳,但見她有疑慮,還是耐心告訴她,“通常修行之人為了能順利飛升,會有各種劫數,情劫便是其中之一,只是會經歷情劫之人在少數,飛升之後位列仙班,仙與仙之間有仙緣,但仙與人不可,與神亦不可。”

沐輕輕聽糊塗了:“仙與人不可我倒是能理解,可仙與仙之間既有仙緣一說,為何與神也不可呢?仙與神,不都差不多嗎?”

“非也非也。”停雲搖頭,“神位於仙之上,是世間最尊貴的族裔,就連九重天上的天帝見到神族,也是要低頭行禮的,神之血是世間最尊貴的血脈,是仙凡所承受不起的,十幾萬年前就有一位神愛上了凡間女子,然而神和人是永遠也沒有辦法在一起的,哪怕是一個小小的觸碰,也會導致凡人瞬間的灰飛煙滅……”

聽停雲講到此處,沐輕輕腦中忽然閃過男子的聲音說“凡人之軀會因為因承受不住我們的神靈之氣而逐漸枯萎”,難道說的就是這個嗎?

“不過如今神族盡數殞落,這也就成了傳說。”停雲說到這裏,打了個呵欠。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問沐輕輕:“很晚了,不回去休息嗎?明早還要趕路。”

“你先回去吧。”她揮了揮手,又趴回石桌上,心裏卻一直在尋思停雲所說的故事。

卯時許,天剛蒙蒙亮,沈長裏就從房間裏出來了。

沐輕輕聽到開門關門的動靜,這才站起身來。

她心裏有太多的事情想不清楚,這一想便是一夜。

轉身看沈長裏,見已無昨晚那般的邪魅之氣,又恢覆了一如既往的高冷,沐輕輕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也沒再多說什麽。

反而是沈長裏,徑直來到她面前,並將自己手上的一件黑色薄披風給她披上。

“早晨霧大,莫要著涼了。”她一邊系,一邊叮囑。

沐輕輕乖乖地站著,任她給自己系好披風,對她的叮囑也是仔細地聽進心裏。

然後又聽到她問:“一夜沒睡嗎?”

“嗯。”沐輕輕點了點頭,確定她果然將昨晚的事又忘了,心中雖有些遺憾和苦澀,但也實屬無奈。

“去馬車裏睡會兒吧。”沈長裏說,拉著她就往外走。

沐輕輕一言不發地跟著,她一晚上沒睡,再加上心事太多,所以精神不太好,連走路也有些搖搖晃晃。

但當目光不經意間看到沈長裏頭上的白玉簪子時,她還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窩在馬車裏,她很快就睡著了,等她再醒來時,已是中午。

好在爹爹給沈長裏準備的馬車又大又寬敞,還鋪了柔軟的墊子,就算路上顛簸,也能睡個好覺。

這一覺睡好了,精神也恢覆了。

沐輕輕從馬車裏鉆出來,卻見外頭的天空漸顯血紅之色,看上去很是詭異,有些不妙。

沈長裏和停雲都沒有說話,氣氛嚴肅。

察覺不妙,沐輕輕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怎麽了?”

正趕馬車的停雲說:“我們到元州地界了。”

沐輕輕頓時警醒起來,問:“形勢很不好嗎?”

另一邊,沈長裏沈聲道:“剛進元州地界,就已經遇上三個怨妖了。”

“什麽?”沐輕輕聞言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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