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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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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獻祭

“你們放開我娘親!放開她!”

傅明禮紅著眼睛掙紮起來,眼神兇狠的像一頭狼崽子。

柳吟霜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蛋:“小孩兒,安分些,你娘親可都是為了你啊。”

傅明禮擡起頭,眉眼兇戾盯著他,一字一頓:“我一定會殺了你們!”

柳吟霜楞了一下,然後笑起來,意味深長道:“恐怕你活不到那個時候。”

江漓眉頭一皺,忍不住道:“不要自作主張。”

柳吟霜扭頭看她:“你在命令我嗎?”

江漓神色冷淡:“我只聽從於主上的命運,主上說什麽就是什麽。誰要敢違抗,我就殺了他。這個小孩不能動。”

柳吟霜盯著她,慢悠悠笑一聲:“好啊。”

虞甜來到水池中央,扭頭看了眼岸邊的傅明禮,語氣冷漠:“說好我同意就放了他,希望你不要付出爾反爾。”

“這是自然。”巫隱唇邊笑意隱隱,他話音頓了頓,“還真是母子情深,我甚不能理解這種感情,人類是最虛偽的生物,你願意為了他犧牲一切,他會為了你也甘願如此嗎?”

虞甜看了他一眼,漂亮眼裏滿是厭惡:“像你這樣的怪物,這輩子都不會懂人類的感情。”

巫隱唇角弧度落下一些,突然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對系統也說過這句話?”

他與系統共享記憶,自然也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

虞甜怔了怔,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系統:“是又怎麽樣?”

巫隱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在你眼裏,我和系統都是沒有感情的怪物,是嗎?”

虞甜眉眼掠過一絲嘲諷:“他多少比你強上那麽點兒,至少444還有些底線,不會傷及無辜,而你連底線都沒有。”

巫隱極少會有生氣的情緒,不過他可以確定,虞甜說完這話他心裏隱約有那麽點刺痛。

哦,那應該不是他,而是他體內的那個系統。

真新鮮,虞甜口口聲聲說系統是沒有感情的怪物,卻不知道這個怪物為了她,竟也生出了一些人的感情。

“你還真是……”他嘆了一聲,沒再繼續。

棺材打開,露出裏面的白骨,巫隱毫不客氣地將周王的屍骨拽了出來,跟扔垃圾一樣扔到一邊。

虞甜看得心裏一陣發冷。

這人連基本的人理倫常都沒有,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巫隱支了支下巴:“躺進去吧。”

虞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你讓我躺進去?一個剛裝了死人的棺材?”

“你不願意?”巫隱苦惱地皺眉,“可現在也只能將就一下了。”

他遙遙看了眼傅明禮的方向,眼含笑意看她,“請吧。”

虞甜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忍著心頭翻湧的怒火,提起裙擺擡腳爬進棺材。

傅明禮看到這一幕,簡直目眥欲裂:“娘親不要!”

極度的憤怒之下,他竟然掙脫開了束縛,狠狠咬了一口柳吟霜,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個帶血的牙印,想也不想地就要沖過去。

後頸一痛,傅明禮軟綿綿的倒下去,昏迷之前眼睛仍舊死死的盯著那個方向。

柳吟霜神色微冷,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牙印:“真是小瞧了他。”

上一個傷他的還是虞甜,如今又在她兒子身上栽了個跟頭。

江漓眉頭緊擰,將傅明禮抱了起來。

虞甜瞧見這一幕,眼神冷下去:“這就是你們的態度?還沒過完河呢,就想拆橋?”

巫隱不甚在意地道:“他不是沒出什麽事嗎?只是昏迷過去而已,你也不想他眼睜睜看著吧?”

這恰好戳中了虞甜的心思,她還真不忍心讓傅明禮瞧見這一幕。

小孩本就內心敏感,就是親眼看見,還不知道會留下多大的心理陰影。

虞甜無聲抿緊了唇,巫隱在棺材蓋上敲了敲:“請吧。”

她一咬牙,緩緩躺了進去。

一想到躺下的位置,曾經躺過死人,她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巫隱撐在上方瞧她,溫柔款款地瞧她:“害怕嗎?”

老實說他這副皮囊相當具有欺騙性,如世家公子一般溫潤如玉,任誰也不會猜到這副皮囊下藏著怎樣黑暗的靈魂。

此時瞧著他的目光也柔情似水,好像在看心愛的愛人。

虞甜譏諷地勾唇:“少廢話。”

“你可真是不解風情。”巫隱遺憾地嘆息,從袖中取出一把柳葉刀。

薄薄的刀刃閃爍著寒光,肉眼可見的鋒利。

“怕就閉上眼。”

他攥著刀,手法嫻熟地割開虞甜的手腕,殷紅的血迅速湧了出來,流淌在棺材上,滲透過棺材,流向腳底的陣法。

虞甜眼睫輕輕顫了顫,面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巫隱的嗓音從頭頂落了下來:“我還是覺得你這副模樣最好看。”

“你可能不記得,但我曾經見過無數次,它為你重塑肉身的時候。”

“那時候你沒有記憶,好像一尊木頭美人,每天都只能泡在藥池裏,臉色蒼白,眼尾紅透。”

“唔,我喜歡你這副樣子,好像馬上就要碎掉一樣。”

虞甜閉上眼睛,不願再聽,暗暗在心裏罵了句變態。

“好吧,你好像不想聽。”感受到她的排斥,巫隱嘆了口氣,慢慢闔上棺材。

“砰——”

最後一絲光亮也湮滅,虞甜睜開眼,眼裏的世界一片黑暗。

躺在密閉的棺材裏的感覺實在算不上好,漫無止境的黑暗讓人壓抑,周遭的空氣一點點變得稀薄。

虞甜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身體裏的血液一點點在流失,從頭到腳都冷的厲害。

她沒有想到打開時空之門的辦法竟然是用她的血。

難怪巫隱不敢動她。

腦海裏閃過無數紛亂錯雜的念頭,虞甜聽到233著急的聲音:

【宿主,堅持住,馬上就要成功了!】

虞甜想起之前在岸邊和233的對話。

……

【宿主,我接到444的一段指令,是否執行?】

444?

它不是被巫隱控制了嗎?

233看出她的疑惑:【這段指令是提前編輯好,定時發送的。】

因為記憶可以共享,444怕巫隱有所察覺。

虞甜不著痕跡看了眼旁邊的巫隱:“它說了什麽?”

【他讓宿主假意答應巫隱,然後我會在接下來的過程裏想辦法動手腳。】

毫無疑問,444想和她聯手演一出瞞天過海,一起欺騙巫隱。

只是,444可以信任嗎?

虞甜摳了摳手心,選擇相信它。

它是曾經傷害過她,她也用自己的方式讓它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雖然444很固執,但不可否認,它是真的心系天下蒼生,它也不願意讓巫隱打開時空之門。

他們有共同的目的,也有那麽多年合作的默契,這就足夠了。

……

虞甜抿緊了唇,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聲在這狹小的一方天地被無限放大,伴隨著她的心跳聲。

可兩者都漸漸衰弱下去。

達到一定的失血量以後會出現休克,然後死亡,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233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停的給她加油鼓氣。

強烈的眩暈,讓她已經聽不清它在說什麽了,耳中一陣陣嗡鳴,虞甜眼皮如有千鈞重,慢慢闔上。

巫隱熱切地瞧著眼前一幕。

鮮血匯成小股,聚集沿著陣法,匯集到血槽裏。

陣法在一瞬間光芒大作。

岸邊的人遠遠瞧見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了吃驚之色。

柳吟霜神色變化莫測,難道都是真的?

真存在異世?

他正想的入神,耳畔一道疾風襲來,柳吟霜本能地往旁邊一躲,擡頭撞入男人墨色翻湧的眼眸,眉眼俱是令人心悸的暴戾。

他眼前瞬間回憶起大火包圍的山寨,以及大哥慘死的模樣。

是他!

傅凜知第一眼看到江漓懷裏的傅凜知,卻沒瞧見虞甜的身影,他眼底被怒意填滿,擡手一掌拍向江漓,從她手裏奪過傅凜知,一字一頓。

“她人呢?”

江漓身體滾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冷冷看向水池中央:“你來晚了。”

傅凜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發現了水池中央那一口特別顯眼的棺材,刺目的鮮血正從棺材裏不斷的流出來。

他心頭巨震,喉間一股腥味上湧。

把傅明禮扔給隨後趕來的季明軒,傅凜知運起輕功來到水池中央,銀絲脫手而出,直逼巫隱面門。

他躲開這一擊,看到宛如面色地獄修羅的傅凜知,驚訝片刻近乎挑釁地勾唇:“你來的太晚了。”

傅凜知眼神冷極,一掌拍向那口棺材。

棺材被內力震的四裂開來,裏面的人也滾在了地上。

虞甜面色蒼白的幾乎透明,唇上沒有絲毫血色,悄無聲息躺在地上,大片血花盛開在純白的衣裙上,觸目驚心。

她的手腕被割開一條口子,還在繼續流血。

看到這一幕,傅凜知眼裏一片血色,眼神近乎癲狂。

他迅速上前,動作卻堪稱小心翼翼地把虞甜摟入懷裏,滿手冰涼,他眼睫顫了顫。

岸上的人也看到這一幕,眼裏怒意滔天。

阿滿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們找死!”

硝煙十足,兩方人馬當即打了起來。

傅凜知撕下衣袍一角給虞甜的傷口包紮好,止住了血,這才緩緩擡頭,極平靜的一句:“你該死。”

巫隱根本不在意,看著金光大作的陣法,心情十分愉悅:“是你動作太慢了。”

他目的已經達成,也不在意會激怒傅凜知。

只是他尚未得意太久,嘴角勾起的弧度突然僵住。

只見原本亮起的陣法,光芒忽然涅滅下去,再無動靜。

巫隱瞧著這一幕,難以置信的瞳孔一縮。

“怎麽回事?失敗了?”

他溫和的面具從中裂開,極快地否定:“不,不可能!”

怎麽可能失敗呢?

到底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傅凜知動作很輕地將虞甜放在地上,拳頭朝著巫隱砸了過去。

巫隱正沈浸在滿心不敢置信中,這一拳勁沒能躲過去,狠狠砸在他的臉上,他唇角溢出一絲血,身體被摜在地上。

傅凜知神色可怖,瞳孔原本是極深的黑色,這會兒竟隱隱泛著紅。

他又一拳落下去,巫隱擡手擋住他的拳頭,舔了舔破了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迅速翻身起來,和傅凜知纏鬥在一起,兩人都沒用武器,貼身肉搏。

一時之間竟分不出伯仲。

巫隱真正的實力並不弱,不然也不可能在傅凜知眼皮子底下逃脫這麽久。

二人全用蠻力,沒過一會兒雙方臉上都掛了彩。

傅凜知像一頭被惹怒的獅子,不知疲倦地進攻,招式淩厲,招招都是殺機。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人這麽動手了,也很少有人能在他手底下撐過這麽多招。

巫隱被打掉兩顆牙,他吐出嘴裏的血沫,扯了扯唇角:“她之前說,你一定會及時趕過來。”

傅凜知的身體僵了僵。

巫隱玩味地繼續,“她很信任你,之所以心甘情願獻祭,也是為了你們的孩子,可惜你辜負了她對你的信任。”

“閉嘴!”傅凜知狠狠扼住他的脖子,雙眼赤紅,“你該死!”

巫隱艱難地喘了下,眼神卻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也竟然會對一個人動真心?”

不可否認,他說這話時心裏有幾分嫉妒。

在他看來,他和傅凜知是一路人。

感覺有人毫無保留的愛他,嘖,真是莫名令人有些不虞。

傅凜知冷冷睨著他:“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嗎?”

他手下緩緩收緊,瀕死的感覺並未讓巫隱產生恐慌,他臉色青紫,依然笑著:“現在我們一樣了。”

傅凜知眸色陰鷙,仿佛怒極,如果眼神能夠殺人,巫隱已經死了千萬次。

他趁對方晃神的功夫屈起膝蓋將傅凜知撞開,重新恢覆了自由。

摸了摸疼痛猶在的脖子,巫隱臉色微沈。

傅凜知眼底紅的不正常,直勾勾盯著他:“把你的命留下。”

巫隱掀唇嘲諷:“你覺得你有這個本事?”

他吹了一聲口哨,無數活屍瞬間將這裏給包圍。

柳吟霜正狼狽地被季明軒按在地上,胸口被刺了一劍,血還在流,見狀笑了起來。

“那就一起死在這裏。”

季明軒冷冷瞧他:“要死的是你,小爺可不會死。”

古裏的蠱蟲已經悄無聲息爬進了活屍們的身體。

柳吟霜對此全然不知,他只覺得面前的人太過自大,這些可都是經過他改良升級過的活屍,威力巨大。

他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

鮮血溢出唇角,柳吟霜發出命令:“殺了他們。”

他說完便安靜等著這幾個人被屍群撕碎。

然而他想象中的畫面卻遲遲沒有發生,活屍們一動不動。

巫隱也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你們做了什麽?”

同樣,他對柳吟霜研制出來的這些東西也十分有自信,然而眼前的一幕由不得他不懷疑。

傅凜知沒打算解答他的疑惑,他眼中只有無盡的殺意。

巫隱只能被迫應對起他的攻擊。

再次命令活屍失敗後,柳吟霜嘴角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不聽命令了?

他想不出來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季明軒眼神嘲諷地望著他:“你那麽喜歡制造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不把普通人的性命當回事,就好好嘗嘗死在他們手裏的滋味吧!”

收到他的眼神,古裏給出指令:“殺了他。”

活屍們挪動著僵硬的步子,走向柳吟霜。

後者心裏掀起驚濤駭浪,到了這種時候,他心裏有的居然不是害怕,而是濃濃的震驚:“不可能,你是怎麽做到的?”

古裏給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蟲子。

柳吟霜瞳孔微縮:“就是這麽個小東西?”

他只覺得世界觀被重塑。

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蟲子,竟然能操控他苦心研制出來的傑作。

柳吟霜這樣的人,就算是把他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輕易屈服。

讓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他引以為傲的天賦,得意洋洋的作品,到頭來竟然不受他控制!

這個無疑直接讓他的信念崩塌。

他整個人都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看到活屍們撲上來,竟然也沒有要躲的意思。

他殘忍地將活生生的人煉制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最後卻又死在這些東西手裏。

說起來也是諷刺。

那邊,巫隱也發現自己有些不對勁。

444在和他搶奪身體的主權!

他一直沒把這個意識體當回事,如今卻遭到強烈的反撲。

他神色有些扭曲,“你還真是頑強啊!”

傅凜知眼神微動,發現了巫隱的不對。

他在和誰說話?

這副模樣倒是有些眼熟。

“你殺死我有什麽好處呢?反正她也活不了了!”巫隱不受控制地掐上自己的脖子。

444語氣冰冷:【是我自己鑄下滔天大錯,如今也該我自己親手解決。】

巫隱冷笑連連:“殺了我,她也不會正眼看你,何必呢?”

444沈默不語,他蟄伏這麽久,就是在找巫隱的破綻。

如果不能一擊必勝,經過這次和他定會心生警惕,他也再無壓制他的可能。

虞甜已經做出了這麽大的犧牲,他不能讓她的犧牲白費!

444念頭越發堅定。

此時,昏迷的虞甜腦子裏不斷傳來系統的提示。

【檢測到極端危險因素,444請求啟動自毀程序,是否同意?】

【檢測到極端危險因素,444請求啟動自毀程序,是否同意?】

【檢測到極端危險因素,444請求啟動自毀程序,是否同意?】

……

【自毀程序已成功啟動,不得撤銷。】

【系統233正在解綁中——】

傅凜知眼睜睜看著巫隱在一系列詭異的舉動之後,面容扭曲,七竅流血,他頹然地跪在地上,再次擡起頭來,神情刻板,面無表情地道:

“我曾經傷害過你,對不起。”

傅凜知眉頭挑了一下,幾乎可以肯定,這不是巫隱。

“也請幫我向虞甜說一聲,對不起。”

傅凜知很快反應過來:“你是444?”

444扯了扯嘴角:“對。”

傅凜知眼神深沈:“你沒死?正好,我看你不順眼很久了。”

444苦笑一聲:“我很快就會死了,不用你親自出手。”

傅凜知嘲諷地扯唇:“自作孽不可活。”

“你說的沒錯。”444垂下眼睛,“我確實做了許多錯事。”

他看了眼虞甜的方向,眼神很深:“我用法子保了她一命,她不會有事。”

傅凜知一怔,眼底的戾氣淡了些,還是冷著一張臉:“你以為我會感謝你?”

要不是他,他和虞甜不會錯過這麽多年。

444搖了搖頭,他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散,強撐著虛弱的語氣:“不用你感謝,這是我欠她的。”

他最後看了眼虞甜,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在腦海裏,傅凜知看得十分不爽,不過對方不是人,很快也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犯不著那麽小心眼。

444極淺地勾了下唇,收回視線:“傅凜知,記得做個賢明的君主。”

傅凜知眉眼一冷,正要諷刺,就聽他說:

“還有,祝你們幸福。”

他說完這話,靜靜垂下了眸子,然後再也沒睜開過。

傅凜知瞧著巫隱的屍體,臉色奇臭,他情緒莫測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轉身抱起虞甜回到岸上,朝外面走去:“把這裏燒了。”



虞甜感覺自己做了好長一個夢。

夢中她來到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面前站著一個人,他慢慢回過頭來,面無表情望著她。

虞甜下意識後退一步:“巫隱?”

很快她皺了皺眉,“不對,你是444?”

444沒什麽情緒的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笑,他說:

“宿主,我得走了。”

虞甜沒反應過來:“去哪兒?”很快她翻了個白眼,“你去哪和我有什麽關系!”

444也不生氣:“好歹共事這麽久,我要走,總該來和你道個別。”

虞甜眨了眨眼,明白了什麽:“你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算是吧。”444沒有告訴她真正原因。

“可是任務還沒完成啊,而且巫隱還沒死呢!”

“任務已經完成了,傅凜知和傅明禮的黑化度已經清零。”444真心實意道,“宿主,你是對的,反派並不是無可救藥,只是從來沒有人救他們。”

虞甜慢吞吞眨了眨眼睛,很快驚喜道:“這麽說來,他們也不會走上原著的結局?”

444安靜地看著她:【是的,宿主,劇情線已經偏移了。】

虞甜沈浸在喜悅裏,想到什麽,突然一頓:“我……死了麽?”

她感覺自己流了好多血,最後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她要是真死了,那父子二人好不容易清零的黑化值,還不得再漲回去?

“宿主沒死。”444為她解惑,“我讓233在你流的血裏加了雞血,不然那麽多血,早就達到致死量了。”

“原來如此,”虞甜恍然大悟,“那巫隱的計劃豈不是失敗了?”

“是的。”444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宿主,我要走了。”

虞甜沒心沒肺地道:“行,那你走吧。”

444抿了抿唇,心中有些失落:“你還恨我麽?”

虞甜楞了楞,撇了撇嘴:“曾經是很恨的,恨的都能和你同歸於盡,不過你救了我一命,算是抵消了吧。”

444像是在笑,卻又有些難過:“謝謝你,虞甜。”

她不明所以:“謝我做什麽,殺了你一次啊?”

444搖搖頭。

謝謝你,讓我懂得人類的感情。

他的身體一點點變的透明。

虞甜這才意識到,他是真的要走了。

“444.”她突然叫住他。

他擡起頭來,漆黑的眼睛看著他。

虞甜咬了咬唇,唇角勾起一抹笑:“再見。”

444低低道:“再見,虞甜。”



虞甜還未睜開眼,就聽到旁邊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聲音很是熟悉。

“嗚嗚嗚哇,我家娘娘怎麽這麽慘,出去一趟搞的遍體鱗傷……”

“這都幾日了,還不曾醒過來!”

“嗚嗚嗚嗚嗚,娘娘太慘了!”

虞甜額角跳了跳,有氣無力出聲:“安靜點拂月,我還沒死呢。”

拂月抽咽的動作一頓,懵然地擡眼,“誰在說話?”

她目光落到床榻上,驚喜地站起來:“娘娘,您醒了?”

虞甜睜開眼,頭還有些暈,她掙紮著要起來,拂月連忙扶住她,將引枕塞在她身後靠著。

“娘娘要喝水嗎?”

不愧是她,心細如發,見虞甜點點頭,她轉身去倒水。

虞甜也抽空打量著陌生的環境,屋裏的陳設處處透著精致用心,不像是客棧,更不可能是溪風寨:“我們這是在哪兒?”

拂月端著杯子回來:“回娘娘,我們現下在蘇州。”

虞甜細細的眉尖蹙起:“怎麽到了蘇州,不是在嶺南嗎?”

拂月小心翼翼給她餵水,聞言抽了抽鼻子:“還說呢,您已經昏迷大半月了,我們早就不在嶺南了。”

虞甜心下難免有些詫異。

她竟然昏迷了大半個月?

她明明感覺自己只是睡了一覺。

“其他人呢?你又是怎麽過來的?”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拂月慢慢為她解釋。

“奴婢是得了陛下的命令,專程來照顧您的。”

她話音一轉,“您有所不知,在您昏迷的這大半個月裏,發生了許多事情。”

她握著虞甜沒受傷的手,一臉鄭重:“祁王反了!老爺和臨安侯妄圖擁立祁王為帝,陛下得了消息連夜趕了回去及時制止了這場宮變,老爺被下了獄,不過卻讓祁王和臨安侯給逃了,他一路逃到了渭水一帶擁兵自立為王,如今天下已經大亂了!”

虞甜被這一連串的消息驚的頭昏眼花。

祁王反了?

要不是拂月提起,她都忘了有這麽個人!

還有,她那便宜爹居然也跟著湊了熱鬧?

祁王還逃到了渭水……

虞甜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她不過就是睡了一覺,怎麽一覺醒來天都變了呢?

“陛下回了京城,那阿昭呢?”

拂月搖搖頭:“陛下如今不在京城,祁王擁兵而反,占了好幾座城,陛下領兵出征了!太子殿下如今守在京城,奉命監國。”

虞甜只覺得腦子轟隆隆的。

阿昭竟然回了皇宮?

還監國……他才多大?

虞甜皺了皺眉,突然意識到如果不是情況非常緊急,傅凜知不會這樣安排,阿昭也不會舍得離開她。

她緩了一會兒,覺得頭沒那麽暈了,朝拂月道:“你細細與我說來,如今究竟是什麽情況?”

……

主仆倆談了好一會兒,阿滿才邁進屋子,聽到聲音驚喜地跑進來:“姐姐,你醒了?”

虞甜點點頭,阿滿還在這兒,倒也是,她的身份回宮也不合適。

阿滿連忙拉著她問東問西:“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頭暈不暈?想吃什麽東西嗎?”

虞甜神情無奈:“你一連問那麽多問題,我要先回答哪個?”

阿滿笑嘻嘻道:“也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虞甜猜到什麽:“只剩你們兩個,驚蟄回宮了?”

“驚蟄和季明軒回去保護阿昭了。”阿滿知道拂月肯定把情況都告訴了她,也沒瞞著,“不過除了我們,您師父也留了下來,陛下也留了一些暗衛暗中保護。你都不知道阿昭走的時候可舍不得了,哭的鼻子都紅了。”

虞甜聞言有些欣慰:小孩還是長大了,知道以大局為重。

虞甜權衡片刻:“我們即刻動身回京城。”

阿滿皺了皺眉:“可是你的身體還沒休養好呢,要不我們再在這裏玩玩?姐姐,蘇州可好玩了,景色也美,人也美……”

“傅凜知是不是和你們說什麽了?”虞甜何其聰慧,當即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阿滿摸了摸鼻子,拂月立馬別過頭表示與她無關,阿滿只好嘆了口氣:“陛下說京城現在很危險,不讓您回去。”

虞甜挑了挑眉:“那我就更要回去了,阿昭還在那裏。再說了,我身為皇後,在這種危急關頭,總不能自己躲在外面逍遙快活吧?”

阿滿還要垂死掙紮:“可是……”

虞甜笑了笑:“我知道你們已經盡力阻攔我了,是我執意要回去,就算傅凜知知道也不會怪罪的。”

他肯定猜到攔不住她的。

“好吧。”其實她也擔心那邊的情況。

也不知道季明軒那個不靠譜的能不能穩住那些老狐貍?

——

次日幾人就出發,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離開了蘇州城,快馬加鞭朝盛京的方向駛去。

少說也要一個月的路程,楞是被他們縮減到十幾天。

在虞甜昏迷期間,她和傅凜知身上的毒都已經解了,她心裏減了幾分擔憂。

回京的路途中,也得到不少的信息。

如今的局勢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亂,他們一路來路過的那些城池,百姓的生活依然還是照舊,絲毫沒有被戰爭波及到。

大家的心態好像也都還挺好。

“急什麽?咱們那位皇帝陛下兇殘著呢,當初征戰匈奴那架勢,你們是沒看到!總之啊,有他在這江山亂不起來!”

出乎她意料,傅凜知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不算好,但也不算壞。

對他們來說,只要帝王能讓他們過上安穩日子,吃口飽飯就不錯了。

至於他性情如何,行事如何,和他們都沒太大關系。

有這麽一尊煞神鎮著,其他小國還不敢來犯呢!

虞甜緊繃的心也不由松懈了些。

馬車入了盛京,明面上窺不見其中風起雲湧,虞甜放下簾子,慢悠悠朝皇城而去。

回到熟悉的地方,虞甜面上也多了幾分放松,她剛下馬車,一團黑影便撲了過來:“娘親!”

她詫異地低頭,看著懷裏的傅明禮。

原來虞甜他們一入盛京傅明禮就得到了消息,特意趕過來在這兒等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傅明禮長高了些。

加起來也就一個多月沒見而已。

虞甜摸了摸他的頭:“太子殿下且穩重些,當心讓人看了笑話。”

她話音裏含著打趣。

傅明禮從她的懷裏退出來,臉有些紅:“這不是在娘親面前才這樣嗎?”

他其實穩重了很多,已經初露太子的風範了,只是看到虞甜,一時太激動,沒忍住。

虞甜被哄的眉開眼笑,拉著他往坤寧宮走:“這段時間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

虞甜回宮並沒有遮遮掩掩,很快消息便傳遍了整個皇宮。

後宮蠢蠢欲動,然而才剛回來,誰都不打算見,只說明日可以來請安。

虞甜從傅明禮嘴裏聽來了不少盛京的情況,皇帝與祁王相爭,世家背後肯定有大動作,畢竟朝中很多臨安侯一派的人,祁王的名聲也算不錯。

不過朝堂之上還算穩定,針對太子監國,一開始也有一些不滿的聲音,畢竟傅明禮的年紀實在太小了,大家都不看好他。

然而傅明禮用實際行動狠狠的打了他們的臉,證明了什麽是虎父無犬子。

再加上季明軒這個一向以紈絝著稱的小侯爺,如今也不再藏拙,大大方方出入朝堂,雷厲風行的作風,很是震懾了一批人。

虞甜看著傅明禮日漸穩重的模樣,心裏又是心酸,又是欣慰,百感交集地摸了摸他的頭:“阿昭長大了,你做得很好。”

她之所以日夜不停歇的趕回來,就是怕傅明禮應付不來,難以服眾,可他做的這些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好。

傅明禮攥著她的手,抿了抿唇,心中有些雀躍。

自從親眼看到娘親被人帶走,他卻無能為力,甚至成了那些人用來要挾她的把柄,每每回想起那樣的場景,他便覺得痛徹心扉。

他是第一次這麽深刻的認識到自己的力量是多麽的渺小。

傅明禮不想那樣的畫面再度上演,他必須要迅速成長起來,為娘親遮風擋雨。

所以他主動向父皇提出讓他回京,縱然心中放下不下娘親,可他必須要學會獨當一面。

看到虞甜溫柔的眼神,傅明禮只覺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出虞甜舟車勞頓有些疲累,他體貼的沒有待太久:“娘親休息一會兒,我還有一些事要處理。”

“好,再忙也要註意身體,按時吃飯睡覺。”虞甜婆婆媽媽叮囑兩句,傅明禮耐心地聽著。

目送他離去,她才深深嘆了口氣:“我總覺得他還是個孩子,可他已經要被迫承擔這一切了。”

拂月是知道娘娘有多疼愛太子殿下的,於是輕聲安慰:“娘娘不必多笑,太子殿下是一國儲君,將來總要面對這些事情的,不過是早晚而已。而且奴婢看殿下也樂在其中,愈發像個小大人了。”

虞甜笑嘆一聲:“你說的沒錯,是本宮杞人憂天了。”

拂月輕柔地給她捏著肩緩解疲勞:“明日後宮娘娘們就要來請安,娘娘可想好如何應對?”

虞甜的身份有些微妙,因為此次參與謀反的,還有她名義上的父親,如今正關在牢裏,等待陛下回來處理。

甚至不只是他,整個虞家都遭到牽連下了獄,只除了嫁給祁王為妃的虞瑤,和祁王一起逃了。

雖然他們心知肚明,娘娘和虞家關系很不好,這次的謀反更是毫不知情,可在外人看來,娘娘始終是虞家的女兒。

明日的請安恐怕不會好過。

拂月能想到的,虞甜自然也能想到,她頗有些疲憊地按了按額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在宮外瀟灑了那麽長一段時間,一回來就要面臨宮鬥,著實有些不習慣。

想到這裏,她不禁又想去“探望探望”她那個便宜父親,真會給她惹事!

——

次日一早,坤寧宮的門口便熱鬧了起來,堪稱門庭若市。

要知道自打皇後娘娘離宮,這後宮變冷清了下來。

位分最高的貴妃娘娘不愛應付她們,請安也是能免則免,一身勁兒都找不到地方使。

如今皇後娘娘回宮,大家的心思又活躍起來。

更別說如今虞家涉嫌謀反,這個皇後的位置還坐不坐得穩,都難說。

一群人各懷鬼胎早早地等在宮門口。

虞甜起的也早,收拾的時間長了些,不過也存著幾分故意的心思。

她若是上趕著見外面那群人,倒是落了下乘。

不如晾她們一晾,總有些牛鬼蛇神會現行。

就看是哪些個大聰明這麽好運了。

果不其然,等虞甜收拾完,宣嬪妃們入殿後,有人就忍不住了。

“皇後娘娘可是讓人好等啊,莫非是為了家裏的事情愁的昨夜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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