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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你怕是認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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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你怕是認錯了人

季明軒一臉莫名:“啊?”

他見虞甜盯著他手裏的花,反應過來:“表嫂你說這花啊,我看到打折處理買的,喏,她不喜歡,表嫂喜歡的話就給你咯。”

他瞥了眼阿滿的方向聳了聳肩,把花遞給虞甜。

虞甜:“……”

她不是這個意思啊。

傅凜知一把搶了過來,面無表情地開口:“我也喜歡,怎麽不見你送我呢!”

季明軒張了張嘴,結實一楞:“啊?表哥你……愛好還挺獨特啊。”

莫非從前表哥那高嶺之花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都是裝的,這才是他的真實面目?

虞甜捂臉不忍直視。

“晚上有篝火晚會,那才是最熱鬧的!”阿滿搓了搓手眼神期待。

日頭西斜,天色漸暗,街上的人只多不少。

他們跟隨著人群來到舉行篝火晚會的空地,不少年輕男人正在搭火堆。

火把主要由幹松木和松明子組成,不僅寨中隨處可見,就連每家每戶的門前也有一堆小火把,只待入夜後點燃。

寨子裏人手不夠,季明軒和傅凜知被熱情的小夥子拉去幫忙,而虞甜阿滿和驚蟄則被負責做飯的婦女們請了去。

幾人面面相覷。

“你們會做飯嗎?”

阿滿弱弱地道:“我會吃。”

驚蟄沈思片刻:“我還是比較擅長砍人。”

正經殺手誰做飯啊!

虞甜不太確定地開口:“我應該……會一點吧?”

兩人的目光齊齊看過來,充斥著震驚:你什麽時候背著我們學會做飯的!

虞甜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打打下手應該可以。”

她確實會一點,可那畢竟是很久以前了。

這麽久沒試過,也不知道有沒有生疏。

其實婦女們也不是真想讓她們做飯,只是見她們幾個站在那兒一臉好奇,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就忍不住邀請幾人加入了。

另一個原因就是,傅明禮實在是太可愛了!

不大的人兒總愛板著一張臉故作老成的模樣,殊不知看在其他人眼裏,那叫一個反差萌!

“這小孩真可愛,是姑娘你的弟弟嗎?”有婦人捏起一塊糕點塞給傅明禮,笑瞇瞇望著虞甜。

不怪她一眼就註意到虞甜,實在是這兩人長得太像了。

只不過虞甜看起來十分年輕,不像能生出這麽大的兒子的人,所以她也就沒往母子那方面猜。

虞甜笑著搖搖頭:“這是我兒子。”

傅明禮經歷了太多這樣的場面,從一開始的局促羞澀,到如今已經能夠十分自如的應對了,只見他露出官方的甜甜笑容:“謝謝姨姨,這是我娘親哦。”

婦人一臉驚訝地瞪大了眼:“你們是母子啊!看不出來姑娘,你可真年輕……”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一臉艷羨,“你可真有福氣,生了個這麽乖巧的兒子。”

虞甜看了眼老老實實幫忙姨姨們幹活沒一會兒就討得了大家歡心的傅明禮,心說您怕是對乖巧有什麽誤解。

這孩子,身為親娘她都不敢這麽誇,太昧良心了。

雖然說著幫忙,可幾位婦人派給她們的活計都是一些比較輕松的。

一個婦人在教虞甜幾人揉面,這對阿滿和驚蟄來說都是新奇的體驗,兩人稱得上是手忙腳亂雞飛狗跳,臉上都沾了些面粉,指著對方哈哈笑起來。

“可別小看這活計,揉面的手法和力道也很重要,否則揉出來的面不是太幹就是太濕……”

虞甜學的認真,婦人含笑望著她,看了眼她手中的面團有些驚訝:“夫人這揉面的手藝不錯。”

“過獎了。”虞甜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眼裏閃過覆雜的情緒,“以前揉過,不過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上上輩子了,可不是很久麽?

婦人覺得她身上有股很矛盾的氣質,一看便是富貴人家出身,卻又意外的平易近人,讓人心生親切之意,不由自主地就打開了話匣子。

“每到了欲火節,我們寨子裏都會來許多外鄉人,你們也是因為這個慕名而來的?”

虞甜回過神來,忍不住笑道:“那倒不是,我們只是碰巧路過,又剛好趕上浴火節,於是便決定多停留兩日。”

婦人恍然大悟,笑吟吟的:“那倒是趕巧了,今晚你們可要好好感受一下我們這裏的風土人情,寨子裏的人都很好客的!”

“一定。”虞甜痛快地應下。

大家圍在一起忙忙碌碌,倒也很是熱鬧,不知不覺中,天色黑了下來。

寨子裏陸陸續續燃起了火把,年輕的男女們唱著歌,手持火把圍著房屋住宅繞圈,遠遠望去,游行的隊伍像一條蜿蜒盤踞的火龍。

阿滿見狀眼裏流露出向往之色:“好熱鬧啊!跟盛京的上元燈節比也不相上下了!”

驚蟄也是頭一次見這樣的場景,慢吞吞點點頭:“確實。”

婦女們見狀紛紛露出笑意:“你們也過去玩兒吧,這邊都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還是你們年輕人聊得來。”

聞言,阿滿頓時眼睛一亮,不再猶豫地拉起虞甜和驚蟄,還有一臉抗拒的傅明禮,一頭栽進隊伍裏。

她們從路人手裏接過火把高高舉起,阿滿發出驚喜的歡呼:“哈,第一次覺得玩火這麽開心!”

虞甜眼神無奈:“你小心點,別把頭發燒著了!”

人群裏的矮個子傅明禮一臉苦大仇深:“我可不可以申請退出?”

這和他堂堂太子的身份一點都不符!

季明軒和傅凜知忙完敢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少女們混在游行的隊伍裏,穿著本地的服裝,看不出有絲毫違和,她們臉上綻放著明媚快活的笑意。

傅明禮則跟個吉祥物似的,被眾人圍在中間被迫營業。

季明軒抱著手臂氣樂了:“咱們在那兒忙的要死要活的,他們倒是快活!走,表哥,我們也加入進去……誒,表哥你人呢?”

他一扭頭,原地哪還有傅凜知的身影。

季明軒再看向人群,原來傅凜知已經趁他不註意擠進了隊伍裏。

季明軒:“……好家夥,以前怎麽沒看到你對這種事這麽積極?”

游行的隊伍繞過一間間房屋,又圍著城中走了一圈,最後來到空曠的田野,將手裏的火把插在田間地角,這場游行活動這才算完。

“據說這是為了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虞甜朝著提出疑問的傅明禮眨眨眼,“對於依賴著土地生活的農民來說,土地就是他們最好的夥伴,種莊稼的人都知道,這收成好不好,全靠老天爺說了算。”

傅明禮若有所思點點頭,很快又提出新的疑惑:“可是天下不下雨刮不刮風,這也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呀,一味的祈求上蒼真的有用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人嘛活著總得有希望,也算是一個好的寓意吧?”虞甜有點意外,他活在這個封建年代居然能跳出時代的束縛看待問題,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所以與其指望著上天大發慈悲,不如靠人力解決問題。比如改善農具和土壤提高產量,這些都是以後你要研究的。”

傅明禮:“……”突然覺得肩膀上的擔子重了起來。

他一臉沈重地點點頭:“我會努力的!”

虞甜眼神欣慰中透著慈愛:他就說嘛,她生的崽怎麽可能成為日後的大反派?

瞧瞧這三觀,比那樹樁子都直!

回到寨子裏,美酒佳肴已經備好,還有姑娘們彈奏著當地的樂器,別有一種異域風情。

傅明禮被一群姨姨們拐去蹭吃蹭喝,沈醉在一聲又一聲的誇讚中,那叫一個樂不思蜀。

“這孩子長的真精致!”

“一看就有福氣!怎麽就不是我家的呢!”

傅明禮甜甜的笑,心裏卻想:那也不是什麽人都能當我娘的。

季明軒和阿滿留著哈喇子守在一只烤全羊旁,因為爭搶羊腿的歸屬權差點兒大打出手。

阿滿眼神不敢置信:“你要不要臉,我先看上的!”

季明軒擺出吊兒郎當的架勢:“那你叫它一聲,看它應不應你?”

阿滿:“……”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啊啊啊!

驚蟄被一個陌生的年輕小夥子給攔住,小夥子紅著臉羞澀地獻上花圈,哦不,花環。

驚蟄臉色沈默而麻木,擡眼看著對面的小夥子,皺了皺眉:“你給我花圈是幾個意思?想單挑?這是你們寨子裏特有的宣戰方式嗎?”

看熱鬧的虞甜險些笑出了聲。

季明軒是直男,那這姑娘是直女無疑了。

小夥子眼神明顯懵了懵,意識到驚蟄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一臉局促望著手裏的花環,磕磕巴巴解釋起來:“這個,是戴在頭上的。寨子裏的男子會在今天親手做一個花環,獻給心愛的姑娘。”

驚蟄楞了一下,神色古怪:“心愛的姑娘?可我們都不認識,你們寨子裏的人都愛的這麽草率的嗎?”

小夥子臉紅的更厲害了,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確實是見驚蟄長的好看,所以才大著膽子求愛的。

也不算心愛,這叫見色起意。

驚蟄語氣放緩了一些,一臉認真地勸:“愛的很好,下次不許愛了。至於這個花環,你還是留著送給別人吧。”

她轉身迫不及待加入了搶羊腿的隊伍,一顆少男心就此破碎。

哎,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單身。

虞甜搖搖頭,坐在火堆旁烤火,眼前遞過來一條烤至金黃,散發著噴香的羊腿,她驚訝地擡頭,就撞入傅凜知漆黑的瞳眸。

四目交錯,他眼裏掠過一串細碎的光,狹而長的眸深邃迷人。

有那麽一瞬間,虞甜甚至以為他恢覆記憶了。

可是緊接著傅凜知的話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甜甜快吃,這是我從季明軒那個二傻子手裏搶過來的!”

傅凜知眼眸亮晶晶地望著她,一副求誇獎的樣子。

虞甜下意識看了眼季明軒的方向,恰好對上後者幽怨的眼神。

阿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活該,讓你跟我搶,現在誰也吃不成!”

虞甜:“……”

她看了眼傅凜知,神色覆雜:“謝謝我的好大兒。”

小時候的傅凜知究竟是有多幼稚啊?

不過失憶了都不忘記對她好,還是值得表揚的。

虞甜把那條烤羊腿和他一起分著吃了。

傅凜知很感動地表示:甜甜對我真好!

那傻白甜的樣子,全然忘了這條烤羊腿是他拿過來的。

虞甜眼神透著憐憫的慈愛:誰能想到暴君小時候是個傻白甜啊。

傅凜知眉頭突然皺了一下,虞甜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變化:“怎麽了?”

他擡起頭來,慢慢搖頭:“沒什麽。”

就是感覺頭很疼,不過只有短暫的一瞬間,就不讓甜甜擔心了。

“有哪裏不舒服就要說出來,知道嗎?”她皺了皺眉。

傅凜知乖乖點頭。

虞甜仍舊不放心,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確認他沒有再露出任何異樣,這才松了口氣。

說起來,同樣服用了半株赤蓮草,為什麽傅凜知出了問題,而她至今都還好好的呢?

虞甜百思不得其解。

她正陷入沈思,面前落下一道身影,阿滿興沖沖跑來拉起她:“姐姐,別在這兒坐著了,快和我們一起過去跳舞吧!”

“跳舞?”虞甜一臉茫然,下意識張了張嘴,“我,我不會啊。”

“哎呀,沒關系的,隨便跳就行啦!”

阿滿實在太喜歡湊熱鬧,被迫營業的虞甜和驚蟄面面相覷,從彼此眼裏看到同樣的同情:

好巧,你也是被拉來湊數的?

姑娘們手拉著手圍著火堆載歌載舞,虞甜發現確實挺簡單,只需要動動腳就可以了,於是她僵硬的肢體逐漸放松下來,心安理得地開始渾水摸魚。

年輕的男子則在一邊摔跤拔河,盡情釋放著自己無窮無盡的精力。

更有大膽的,如同剛才攔住驚蟄的那位小夥子一樣,當眾向心愛的姑娘獻上花環求愛。

火光映在姑娘微紅的臉龐,羞澀的笑意堆上眼角眉梢,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姑娘示意男子為自己戴上花環。

周圍頓時迸發出一陣強烈的歡呼。

剛出爐的小情侶圍著火堆跳起了舞。

“我還真有點羨慕這寨子的氛圍,嫁娶隨意,皆由自己做主,多好啊。”阿滿眼裏閃過一絲羨慕。

她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輪得到自己做主?

驚蟄努了努嘴,並不是很讚同這話:“有好處也有壞處吧,父母挑選的,好歹門當戶對,人品家世也是經得起考驗,不至於相差太遠。婚後就算做不到恩愛,至少也能相敬如賓。”

她可見過太多富家小姐窮書生的例子了。

不顧父母勸告一心下嫁窮書生的富家小姐,往往都沒什麽好下場的。

故事的結局往往都是窮書生飛上高枝另娶她人,又或者登堂入室侵占家產。

甚至聽說有個還被拉去挖了十八年野菜。

好好的千金不當,非要想不開,跑去吃苦受累挖野菜,這不是純純腦子有病嗎?

“都道有情飲水飽,可婚姻無非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組成,愛這玩意兒,又不能維持一輩子,哪有人一輩子都只愛一個人的啊?”驚蟄眨了眨眼睛,下意識看了眼虞甜,迅速改口,“當然了,我們陛下絕對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他對娘娘的心日月可鑒!”

那副堅定的模樣,就差沒指天發誓。

驚蟄:嚇死了,差點兒就涼了,還好她反應快!

虞甜忍俊不禁,扯了扯唇故作不悅:“求生欲很強嘛。”

驚蟄訕訕摸了摸鼻子:“屬下可沒有偏袒陛下的意思,這一路他的所作所為咱們都看在眼裏的!”

就是因為看到陛下和娘娘,她才相信這世間還有真情!

虞甜輕哼了哼,眼神淡漠:“其實驚蟄說的話,也有些道理。世間女子最愚蠢的行為就是,把愛當做自己生命的全部,為此不惜一切代價,讓自己變得面目全非。”

她嘲諷地扯了扯唇,“愛是高尚的,可人性不是。任何時候,我們都要把愛自己放在第一位,男人嘛,不行咱就換,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嗎?”

她輕輕嘆了口氣:“男人多的是,可你自己,卻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啊。”

阿滿和驚蟄聽了這般堪稱驚世駭俗的言論,大為震驚,如同三觀重塑一般。

可仔細想一想,這話雖然大膽,卻未嘗沒有道理。

女子本就不該束縛於小小的情愛,她們的潛力是無窮的,絕不該被低估。

愛情只是錦上添花,但絕不是沒了就活不下去的必需品。

阿滿驚蟄慢慢消化著這番言論,感覺自己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驚蟄則默默同情起了自家陛下,這往後要是兩人吵架,遭殃的還是陛下。

不過仔細一想,男子嘛,大丈夫,在感情中吃點虧也沒啥。

她這麽一安慰自己,頓時沒了心理負擔。

虞甜被拉著又唱又跳累得一身汗,最後實在支撐不住求了饒,阿滿這才放了她去休息。

她正欲去找傅凜知,一回頭卻沒瞧見傅凜知的身影,虞甜腳步一頓,下意識皺了皺眉,目光迅速在人群裏搜尋了起來。

她沒看到傅凜知,反而瞧見了正和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季明軒,虞甜上前叫住他:“小侯爺,有沒有看到阿凜?”

季明軒大概是喝了不少酒,迷迷瞪瞪地望著他,有些費解:“表哥?他不是一直坐在那邊嗎?剛剛我叫他一起來喝酒他不樂意……”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虞甜壓根兒沒耐心聽完,一顆心已經沈了下去。

擰著眉頭扔下一句“他不見了”,轉身找了起來。

“他不見了,誰不見了?”季明軒搖搖晃晃穩住身子,腦海裏閃過一道白光,遲半拍的反射弧接上,他豁然擡起頭來,難以置信,“什麽?表哥不見了?!”

傅凜知被走丟麽?

如果是在之前,季明軒一定冷笑著回你:“你丟了他都不可能丟!”

然而現在對方腦子出了問題,這事兒還真說不準!

一群人得知這個消息,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焦急的找起了人。

虞甜來到街上,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眉眼微沈,眼神發愁。

那麽大個人,他會去哪兒?

雖說傅凜知失了憶,心智只有三歲,可虞甜不相信有人能把他擄走或者騙走。

那人被揍死的可能性會更大些。

所以一定是他自己主動離開的。

想起之前對方一瞬間的不適,虞甜拍了拍額頭有些後悔:她就不該留他一個人在那裏!

然而這會兒說什麽也晚了。

街上人太多了,就這樣漫無目的地找,肯定是行不通的。

虞甜只好逢人就問:“你好,打擾一下,請問有沒有看到一個個子大概這麽高,長得很俊,看上去很不好接近的小夥子。”

“你好,請問有沒有看到……”

在問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販時,虞甜終於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那個年輕人我見過,小夥子長得很俊,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喏,他好像朝那個方向去了。”

攤販朝她指了個方向,虞甜眼裏頓時閃過激動之色:“麻煩您了,謝謝!”

她迅速朝著那人指的方向奔去,又陸陸續續問了好幾個人,虞甜終於在一處地攤前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傅凜知背對著她,駐足在一個賣面具的小攤前,像是被吸引了註意力。

他長身玉立,氣質出眾,舉手投足都透著矜貴之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出游的哪家貴公子,旁邊有臉紅的少女偷偷地觀望。

虞甜站在原地凝視著那抹身影,一顆心終於落回原地,長長地舒了口氣,可以轉眼瞥見旁邊偷看的少女,頓時火氣就上來了。

她找他找的那麽辛苦,他倒好,瞧上去那叫一個悠閑自得!

虞甜瞇了瞇眼睛,擡步走過去,冷淡的嗓音透著幾分惱意:“你在這裏做什麽?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半天……”

傅凜知驀地扭過頭來,他臉上戴著半張狐貍面具,可能是隔著一張面具,虞甜竟覺得他的眼神有幾分陌生。

傅凜知幽瀲的眸子打量著她:“你在叫我?”

她細細的眉擰了一下,心裏升起一陣古怪,看了眼左右:“不是叫你是叫誰?這裏除了我們倆,還有別人嗎?”

傅凜知眼神矜傲冷淡:“這位姑娘,你怕是認錯人了,我並不認得你。”

虞甜:???

她眼裏閃過一抹不可思議:“你說什麽?”

傅凜知唇不自覺抿直了些,這是他不耐煩時的表現:“我不認識你。”

他說著,轉身就要走,虞甜拉住他,一把摘下他臉上的面具,仔仔細細一瞧,沒錯,的的確確是傅凜知,她眨著眼睛,眼神困惑:“你這是鬧什麽脾氣?”

她離的很近,近的連臉上的絨毛都纖毫畢現,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更是跟會說話似的,含著一層水霧,嬌俏靈動。

傅凜知耳根有點燙,頭不自覺微微後仰,只覺這少女很莫名其妙,喉結上下滾了滾:“我的確不認識你,請姑娘自重。”

虞甜:“……”

他的神情不似作偽,虞甜不由陷入沈思,片刻後,她問了個問題:

“你今年幾歲?”

傅凜知眼神莫名其妙,不知為何還是答了句:

“十六。”

“……”虞甜仰頭無語。

這是他媽的長大了啊!

長大了就能連娘都不認了嘛?!

——

“我是你未來的妻子。”

傅凜知聽到這話,目光詭異地看向對面的少女,覺得她可能得了失心瘋。

他欲言又止,薄唇冰冷吐出幾個字:“你是不是有病?”

說完還冷冷補充一句,“哦,不要誤會,我不是在罵你,我是說,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圍觀的季明軒等人:“……嘶!”

虞甜:“……”

腦子有病的是你!

她額角跳了跳,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他現在情況特殊,不能怪他,不能發火,好懸是將臟話給憋住了。

虞甜拽過旁邊一臉謹慎的傅明禮,面無表情道:“這是你兒子,你看跟你像不像。”

傅明禮點點頭,知道他娘正在氣頭上,完全不敢反駁,拿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的望向他父皇。

對方正以一種極為嫌棄挑剔的目光打量著他:“我兒子?”

傅明禮一聽這腔調就知道他父皇憋不出什麽好話,果不其然,只聽他語氣譏諷地繼續:“你為了賴上我,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他打量著傅明禮:“這小屁孩兒看上去得有六七歲了吧?我生下他的時候才十歲……”他冷呵一聲,直白赤裸的目光瞧向虞甜,“我看著很像是傻子嗎?”

虞甜:“……”

自信點,去掉“嗎”。

她猛地站起身來,其他人頓時驚恐地看過來,只見虞甜冷笑一聲,扭頭朝屋裏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憂慮:“這是生氣了啊?”

“難得看到姐姐這麽生氣!這人還真是有本事啊!”阿滿神色覆雜看了眼傅凜知。

傅明禮撐著下巴望著面前的人,搖搖頭:“父皇,你真不認識我了?”

傅凜知眉尖蹙起:“我應該認識你麽?”

話是這麽說,他心裏卻在想,這小孩兒長得確實跟他很像,莫不是他那個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那豈不是又多了個絆腳石?

思及此,傅凜知眼裏掠過一抹殺意。

傅明禮縮了縮脖子,眼睛一瞪:“你你你!”

你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傅明禮扔下一句“活該娘親生你的氣”,然後扭頭跑了。

季明軒一個頭兩個大,一屁股坐到傅凜知對面:“表哥,你總該記得我吧?我可是你親表弟啊!”

傅凜知皺了皺眉:“季明軒你搞什麽鬼?”

“我哪敢啊!”季明軒捂著隱隱作痛的頭,“我對天發誓,剛剛那位真是你媳婦兒,我表嫂!”

旁邊的驚蟄也連連點頭:“是啊陛下。”

這兩人是斷斷不敢騙他的,傅凜知眉心微蹙,神色有幾分凝重。

——

“娘親,你還在生父皇的氣啊?”傅明禮從門口探出個腦袋,慢吞吞挪了進來。

虞甜坐在桌前,神色淡淡:“我生他什麽氣?他腦子壞掉了,我還能和他計較?我只是有些奇怪……”

傅明禮疑惑地瞪大了眼睛:“哪裏奇怪?”

虞甜抿了抿唇,眉尖淺淺蹙起:“你父皇說他今年十六歲,可他十五歲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認識了,就算他的記憶到退到十六歲,按照正常的時間節點,他怎麽會認不出我呢?”

“原來你們那麽早就認識了。”傅明禮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不過轉而一想,他娘都能夠死而覆生,這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

“這麽說來確實有些奇怪。”傅明禮托著下巴陷入沈思。

虞甜也思考不出個所以然來,沈著眸搖了搖頭:“興許他這病不能按常理揣測。”

她輕輕嘆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是,突然還有點懷念三歲的傅凜知,傻是傻了點兒,可乖巧聽話啊,不像現在這個孽子,簡直要氣死她。

——

季明軒好說歹說,才把傅凜知給勸住。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已經二十三了,身中劇毒,必須去找那個什麽赤蓮草?”傅凜知聽完季明軒啰裏啰嗦的描述,不耐煩地打斷他。

他覺得有些荒謬,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長了七歲,還多了個媳婦兒和兒子,話本子都不敢這麽寫!

然而事實擺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對!”季明軒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小心翼翼地瞄著他,“所以表哥你還是得跟我們一起行動,你覺得呢?”

十六歲的傅凜知年輕氣盛,渾身帶刺,防備心極重,季明軒有點拿不準他的心思,只能走迂回路線。

傅凜知皺著眉不冷不熱瞅著他,那眼神冷冷的帶著刺,看得季明軒頭皮一陣發麻,只見他鋒利的眉微斂,渾身的戾氣勉強收了回去:“那就走吧。”

季明軒長長地松了口氣。



浴火節結束,眾人雖然仍有些意猶未盡,不過還是踏上了離開的路程。

馬車裏的氣氛很是沈默。

虞甜坐在一邊看書,另一邊,傅凜知神情莫測地瞧著她,眼神透著審視。

兩人之間隔了一張桌案,卻像隔了一條銀河似的,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搭理誰。

另一邊的傅明禮如坐針氈,哪哪兒都不自在。

他是被強行塞進來調節氣氛的,可眼前這場景,他覺得天王老子來了也調節不了。

不過傅明禮還是硬著頭皮開口:“父皇,您要不再仔細回憶回憶,看著我這張臉,你就沒想起什麽?”

傅凜知眸光轉落到他身上,沈默片刻,涼涼掀唇:“你真的不是那老頭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傅明禮:“……”

跟弟弟過不去了是吧?

好吧,可能在他父皇心裏,他這個兒子的存在遠沒有那麽重要。

傅明禮面無表情接受了這個事實,又指指虞甜:“那娘親呢?”

傅凜知的目光再度落到虞甜身上,眼底劃過一絲異樣。

自他醒來,所有人都告訴他,這是他的妻子,他應該很愛她。

傅凜知的心裏並不是全然無動於衷的。

很奇怪,當他看到虞甜的第一眼,心裏便產生了一絲奇異的感覺。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聲音告訴他,他們應該認識。

否則依照他的脾氣,根本不會搭理她。

傅凜知突然想起自一年前起自己常做的一個夢,自獵場上遭人算計受了重創之後,他便時常夢到同一個少女。

夢裏少女總是一身紅衣,看不清臉,她從狩獵場上救下他,他們相識,相知,攜手經歷了無數危難關頭,命中註定般,夢中的“他”愛上了這少女。

可惜那終究是夢,現實中,他翻天覆地都沒能找到這名少女,夢裏發生的那些事情一一應驗,可唯獨少了那名少女的身影。

她是不存在的。

傅凜知告誡自己,那是他臆想出來的人,他竟可笑的當了真!

真的不存在嗎?可為何夢裏發生的事情全都應驗。

他甚至忍不住嫉妒夢裏的自己。

他望著眼前的虞甜,心裏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他能看清夢裏那少女的臉,一定會和眼前這張面孔重疊起來。

傅凜知眸色晦暗,或許那不是夢,而是……另一個時空。

他成為了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虞甜表面上是在看書,可書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腦子裏,對面那道目光如有實質似的,落在她身上,灼熱滾燙,她忍無可忍擡起頭,語調涼涼:“看夠了嗎?”

傅凜知神色平靜,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局促,他不緊不慢扯了扯唇角,過分鋒利的眼尾輕輕上挑:“不是說你是我妻子,怎麽,看自己的妻子也犯法麽?還是說,看不得?”

虞甜:“……”莫名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她盯著傅凜知那氣定神閑的樣子,暗暗磨牙:失憶了嘴皮子還這麽利索,看把他給能的。

她幹脆眼不見心不煩,閉上眼睛睡覺。

傅明禮目光來回在二人之間游走,在傅凜知意味不明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果斷跑路:“我,我還是去和滿姨她們擠一輛馬車吧!”

說完迅速倒騰著小短腿掀開簾子鉆出去,季明軒見狀忙朝他使眼色:“你怎麽出來了!”

傅明禮臉色蔫蔫兒的,沒好氣白了他一眼:“說的輕松,你進去待一會兒試試!”

季明軒:“……”他也不敢啊。

見那小家夥還算識趣,傅凜知嘴角不著痕跡勾了勾,他看向虞甜,一開始她只是閉眼假寐,這會兒呼吸倒真漸漸沈穩了下來。

他瞧著她的側臉,有些走神。

原來……她竟長這副模樣嗎?

夢裏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他竟有些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他的夢境?

虞甜無意識抱緊了手臂,傅凜知微微蹙眉,寒冬臘月的天,馬車裏雖然燃著一盆炭,可就這樣什麽都不蓋睡上一會兒,八成還是會受涼。

毛毯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傅凜知瞥了一眼,似乎是在猶豫。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斂著眉起身,紆尊降貴拿起那毯子,頗有些嫌棄地蓋到了虞甜身上。

就當是占用了那個自己的身子,付出的一點酬勞罷。

看著虞甜漸漸舒展開的眉,傅凜知漫不經心地想著。

——

天空是湛湛的藍,像被水洗過一樣,皎白的雲朵綴在天邊。

綿延起伏的青山像是一幕巨大的屏障,隨著馬車的快速前進,連成一條線迅速向後掠去。

這裏的山四季常青,水也是碧綠澄凈,看不到半分屬於冬季的蕭瑟冷清,不知道的還有些是身處春季。

山間人煙罕至,只有少數動物活動的蹤跡。

“前面就是嶺南地界了。”季明軒看了眼地圖,說道。

“趕了兩天的路,可算是到了!我骨頭都快麻了!”阿滿迫不及待地掀開簾子透氣。

明媚的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完全感覺不到冬天的寒意。

虞甜瞇了瞇眼,擡手擋住額頭:“倒是比想象中快了不少。”

他們這一路也算是游山玩水,時不時應付一下太後派來的殺手,就這樣費時還不到半個月。

“慢了。”傅凜知誠心和她作對似的,突然來了一句。

虞甜擡眼看過去,就聽他慢悠悠地道:“以我對太後和承恩侯的了解,他們是不會等到你們回京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眼裏噙著一抹嘲諷:“最多不出一個月,盛京就會大亂,你信不信?”

虞甜瞇了瞇眼,下意識道:“驚蟄之前說那邊還能撐兩個月。”

可她說完便意識到,傅凜知是對的。

屢次刺殺不成,太後他們一定會加快進度,甚至可以偽造出傅凜知已經身亡的證據欺騙天下人,借此把持朝綱。

到時候一切已成定局。

虞甜眉眼微沈。

見她一點就通,傅凜知眼裏掠過一絲滿意,看來那個自己挑女人的眼光還不算太差。

他還要說什麽,虞甜抿了抿唇斜了他一眼,掀開簾子:“我下去透透氣。”

傅凜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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