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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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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過去

虞甜在房間裏等的百無聊賴,為了給她解悶,驚蟄蹲在房檐上給她聲色並茂地現場直播。

“剛才那個男的,明顯是打腫臉充胖子嘛,沒看到最後定價了他臉都青了,八千兩也不算少了,說不定還是背著家裏人出來鬼混,回去要挨一頓毒打!”

她一邊唾沫橫飛,眼裏閃爍著八卦的光。

虞甜饒有興致地撐著下巴瞧她,眼裏帶著打趣,這丫頭身處皇宮那樣的地方,從小被當做暗衛來培養,要求肯定十分嚴苛。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卻還能保持如此天真活潑的性情,實屬不易。

迎著虞甜的眼神,驚蟄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含糊:“不對麽?我,我看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

虞甜樂不可支,肩膀笑得微微顫抖。

這小丫頭,背著她,和拂月暗地裏藏了多少話本?

驚蟄似乎讀懂了她的眼神,抿著唇挺直了腰桿,語氣頗有些洋洋得意:“也沒人規定暗衛不能看話本子啊!”

她回想起什麽,眼神微亮,眼底映著細碎的光:“其實吧,陛下雖然對我們要求很嚴格,但只要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不觸碰他的底線,做其他事情他是不會管的,我們的待遇已經很好了。”

驚蟄話音微頓,語氣染上一絲低落,“比我進宮之前好很多。”

虞甜微微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的姿態。

許是她的眼神柔軟幹凈,似乎可以包容一切,驚蟄也難得起了些傾訴的念頭。

她從房檐上跳下來,手撐在桌子上坐下,兩條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不知裙擺揚起又輕輕落下,滿不在乎的模樣不像個一劍封喉的冷酷殺手,反倒更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我們這批人,都是從小就被陛下選中,跟在他身邊了。”

“我呢,小時候家裏窮的要死,剛好趕上荒年,顆粒無收,娘娘也知道,在某些地方,女兒是不值錢的。家裏人為了活命,省下一份口糧給我那哥哥,於是就把我賣給了一個四十多歲,中年喪妻的鰥夫,那時候我才八歲。”

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往常沒什麽區別,依舊是笑嘻嘻的模樣,眼裏卻有些冷漠。

有些傷痛盡管已經過去很久,可它留下的疼痛和傷疤卻刻在心間,永不磨滅。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不知道‘被賣掉’代表著什麽。我被賣過去之後,還日夜祈禱著他們能帶我回去。”驚蟄扯了扯嘴角,眼裏掠過一抹嘲諷,嘲諷背後,虞甜也不確定,她有沒有看到一閃而過的悲哀。

驚蟄很快重新揚起嘴角,大大咧咧地道:“可能我這人骨子裏透著一股倔,天生不知道‘認命’兩個字怎麽寫!於是我開始了漫長的逃跑之路。”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虞甜,半開玩笑地道:“娘娘興許這輩子都沒見過那樣惡心的人吧,滿口黃牙,兇神惡煞,臉上坑坑窪窪,好幾個月不洗澡,隔著大老遠就能聞到那股熏天的臭味。”

她的目光放空,喃喃自語:“年幼時沒見識過人心,我覺得那就是地獄了。”

虞甜的心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視線微顫。

驚蟄回過神來,卻笑著安慰她:“娘娘不必替我擔憂,我沒有讓他得逞,說起來還得感謝那家人。”

她涼涼地勾唇。

那會兒她根本沒有一頓是吃飽的,長期餓肚子,在家裏還得幹活,導致營養不良,面黃肌瘦,身體幹癟的跟豆芽菜似的。

那鰥夫八成也覺得自己買虧了,成天罵罵咧咧說著晦氣,打算再養養。

驚蟄是抓住機會就想跑,可她一個小女孩兒,能跑哪去,又能跑多遠呢?

毫無疑問,每次都會被抓回來,抓回來就是一頓毒打。

她那小身板能抵擋的住一個成年人的力量嗎?

自然是不能。

毫不誇張的說,她有好幾次差點被打死。

驚蟄眼微瞇,神情流露出一絲異樣:“遇到陛下的那天,是個雨夜。”

驚蟄夜裏覺淺,突然感覺胸口很沈,喘不過氣來,她從睡夢中驚醒,模模糊糊看見自己身上壓著個人。

難以言喻的臭味從那人身上傳來,昭示了他的身份。

驚蟄半是驚恐半是憤怒,她隱約聞到男人身上傳來的酒味,那急促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足夠引起她骨子裏的顫栗。

她預感今晚難逃這一劫,在男人撲上來要撕她衣服的瞬間,驚蟄弓起身子,抄起藏在枕頭下的榔頭往他頭上重重一砸!

男人身子一僵,慘叫聲響起。

驚蟄拔腿就往外跑,開了門,豆大的雨點劈啪往她身上砸,她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只記得跑!

一定要跑!

不然今晚死的就是她!

身後響起混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男人含著怒火的咒罵。

四周漆黑,驚蟄喘息聲急促,嗓子好像被風劃開一條口子,她仰頭看著茫茫的雨幕,忽地升起一股絕望,那一瞬間,她生出一種錯覺——

她似乎永遠都逃不出這個雨夜了。

腳下的路被雨水沖刷的泥濘,她一個沒註意,被石子絆倒,狼狽地摔在地上,膝蓋一陣劇痛。

看吧,連上天也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身後的男人已經追了上來,嘴裏吐出惡狠狠的咒罵:“死丫頭,你倒是繼續跑啊!看老子不把你抽筋扒皮……”

驚蟄咬緊了唇,死死瞪著夜空,從來沒有一刻這麽痛恨弱小無力的自己。

那一刻,她不得不認命地閉上眼睛,等待著命運的來臨。

直到某一瞬間,天地寂靜。

雨水落在傘面發出啪嗒聲響,在這樣的黑夜,竟讓人覺得有幾分安心。

驚蟄睜開眼,努力仰起了頭,終於看清,不知道什麽時候,她面前站了一個人。

那是一位少年,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

讓人記憶最深刻的是那一雙眼睛。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一雙眼睛,冷漠的令人心驚,夾雜著淡淡厭世,讓她恍惚生出一種錯覺,自己是什麽路邊的阿貓阿狗。

不,正常人看到貓狗尚且會心生憐惜。

可面前的人不會。

她只是他腳下的塵泥。

可她就是莫名確定,這個少年能把她從泥地裏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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