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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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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

“城欲,主子應當和城欲尊主在一塊。”

“城欲現在在哪裏?”

“魔宮。”

話音落地,梅姨還沒有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轉身白釋握著奉天劍已經消失,梅姨與鐵奕對視了一眼,兩人急急一起跟了上去。

祭遲早膳還沒有用完,便接到了魔衛的通報,匆忙跨出殿,白釋已經站到了臺階下,手中奉天劍金光刺眼,讓人不敢逼視,周圍魔衛圍了一圈,沒有一個人敢進一步,祭遲亦是心驚膽戰,死於奉天劍下,神魂俱滅,沒人願意跟奉天劍正面對上,他匆匆步下臺階,亦不敢離白釋太近,“帝尊,你這是?”

鐵奕與梅姨隨後也到了,梅姨往前一步,向祭遲行禮後回答,“昨夜尊主離開後,至今聯系不上,懷疑城欲尊主可能知曉,便來詢問,請帝上恕罪。”

祭遲擺手便下令,“叫城欲過來。”

城欲整個人都有點蒙圈,“昨晚出了雲間樓後廖生便與我分開了,我並不知道他現今在哪裏。”

“雲間樓?”

城欲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訥訥地往後縮,祭遲繼續下令,“派人去尋,盡快把人給孤找出來。”

吩咐完,祭遲側身,視線下落才看到白釋握劍的半截衣袖都被鮮血浸成了赤紅色,還有血滴在往下滴,腳邊的地面上積出了一灘血跡,奉天劍依舊震顫不停,金光時強時弱,祭遲放緩了聲線安撫,“帝尊,您別擔心,廖生不論是對魔界還是仙門都比較熟悉,認識的人也多,應當不會有什麽危險,已經派人去尋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您先收回奉天劍隨我進殿包紮一下手。”

白釋將奉天劍微微往起擡了一下,他握劍的手用力,似竭盡所能才控制住奉天劍,不讓它徹底失控,“奉天早已認蘇譯為主,我再難以掌控。”他停頓一下,“蘇譯有危險。”

祭遲面色瞬間變了,他太清楚白釋這一句話的分量有多重,認主的神器能狂躁不安成這般模樣,必定是主人有性命之憂,甚至很大概率已經殞命。

祭遲張口,竟一時之間不知能說什麽,他看見白釋的眸色這時似乎動了下,擡起了另一只幹凈的手,握住了脖子上墜得一只精巧的金龜子,祭遲屏住了呼吸,盯著白釋的動作。

“昆侖墟。”白釋握緊了金龜子,眸中殺意一閃即逝,那樣寒涼冰冷的目光,祭遲下意識驚得打了個寒戰,他嘗試開口問:“蘇譯現在在昆侖墟?”

奉天劍劍尖垂落到地面上,劃出尖利的聲響,祭遲擡眸觸到了白釋的目光,白釋一字字斬釘截鐵,“我會把他帶回來。”

昆侖墟祥雲繚繞,寬闊筆直的仙道上這會兒沒有一個人,白釋擡袖間,強勁的靈力直接震塌了仙道兩側的白石盤龍天柱,各殿仙君聞聲而至,不過半刻,仙道盡頭就堵滿了人,震驚不可置信地看向坍塌的天柱前手持金劍,覆手而立的白衣青年,微風將他的雪白的衣袂吹得輕輕浮動,握劍的衣袖已經被鮮血浸透,他不動,只是手中劍顫了一下,一眾仙君弟子不受控制地就想往後退,“帝尊,你這是何意?”

白釋聲音冰冷,“讓容繁出來見我。”

“門主在閉關,你說見就見,你今日這般模樣出現在昆侖墟,是什麽意思?”

“讓容繁出來見我。”白釋又重覆了一遍,手中劍的金光越發耀眼刺目,雷電在劍身環繞跳躍,“不想死在奉天劍下,便別逼我動手。”

須發皆白的老仙君,跨步一步上前,將所有人都擋在了身後,質問道:“白釋,以你在仙門裏的聲名,我們已經足夠給你面子,你今日此為,是連最後一點體面也不要了嗎?”

白釋道:“給我面子,本座何曾沒有給你們面子?”他收緊了劍柄,“莫要讓我說第三遍!”

“白釋,你再往前邁一步就是無極門的護門大陣。”仙君盯著白釋與他們越來越拉近的距離,近乎慌亂地開口。

白釋垂眸看見自己腳底暈開的一點金色光暈,面上表情沒有絲毫改變,“無極門的護門大陣還是當年我所創,你覺得它困得住我。”話音未落,從白釋所站定的位置,出現了一道裂隙,迅速蔓延,片刻之間,困住他的大陣,分崩離析,裂成了無數光片。

仙君厲聲呵命,“攔住他!不要讓他再往前近一步。”

從白釋身後湧起了一陣罡風,罡風所經之處,眾仙君和弟子連身形都站不穩,白釋步子緊跟著便動了,他的速度極快,只能看見卷動的狂風中幾道金色劍影劃過,數名仙君胳膊腿上便出現了一道血痕,雖不致命,但奉天劍所形成的傷勢,還是讓他們痛苦難忍,面色煞白,有些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遠處傳來清越的琴音,數道銀色光刃攜著疾風沖向了白釋,白釋移步一一躲過,眾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瞬移到了從天邊突然出現的白袍男子面前。

容繁瞳孔收縮,裹挾著極為強勢霸道的掌風眼看著就要落在他懷抱的長風琴上,白釋卻在擡眸看了他一眼後,調換了方向,凜冽掌風拍在他的胸口,霎那口腔鮮血翻湧,身體如折翼的蝶,直墜向了身後人群。

白釋落地,劍尖垂在地上,寒聲命令,“把人給我交出來!”

容繁張口,鮮血就從口中往出湧,他捂著胸口,跌倒在地上,竭力仰頭問,“什麽人?”

弟子手忙腳亂地試圖把容繁扶起來,小心勸道:“門主把人交給他吧,我們攔不住的。”

“帝尊。”蓮山懷中抱著一身赤紅的男子,在仙道的盡頭出現,這一聲突兀的稱呼,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眾人全部回頭看,容繁不可置信地攥緊了拳,“蓮山,你做什麽?”

蓮山卻絲毫不受影響,抱著蘇譯走到了眾人面前,面對著白釋,“我們可以將蘇譯交給你,但從此之後帝尊不準再踏入昆侖墟一步。”

白釋的視線完全凝在蓮山懷中雙目緊閉的人身上,連思考都沒有,“可以。”

仙君震驚地問,“帝尊你為一個小小的魔修,果真要棄整個仙門於不顧”

白釋沒說話,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蓮山擡手就將蘇譯推給了白釋。白釋飛身接住,他收回奉天劍,將蘇譯橫抱在懷裏,懷中人雙眼緊閉,睫羽纖長,恍惚似如睡著,但卻沒有一絲活著的體征,白釋收緊了力道,把人整個擁緊在胸前。擡頭看向容繁,竭力控制住眸中噴湧而出的殺意,“看在姚真的面子上,我饒你一次,你適可而止!”

白釋將蘇譯抱回魔宮時,祭遲已經著人將醉鶴叫了過來,並不算小的寢殿內,擠滿了人,醉鶴將手指搭在蘇譯的胳腕上許久後收回,看向一屋焦急擔憂的面孔,“沒什麽外傷,但是魂識受創比較嚴重,我醫治不了。”

鐵奕不能接受道:“尊主,求你再......”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醉鶴打斷了,“能救我自當會救,不需要你說,這種情況,我確實沒有辦法,你們請別人吧。”

霍成得聲音大,“你都救不了,還有誰能有辦法。”

醉鶴音色平淡,“這就是你們的事了。”

“醉鶴。”祭遲出聲把挎了藥箱就要往出走的人叫住,“魂識的損傷孤幫蘇譯療愈,其他傷勢你看著醫治。”

醉鶴頓住步子,沒有絲毫訝異,自然道:“帝上若願意出手,廖生蘇醒過來自當沒有任何問題,我現在出去給他熬些愈傷安神的湯藥,便不打擾帝上了。”

除了生死不明的蘇譯,寢殿內很快走的只剩下祭遲和白釋兩個人,白釋坐在床榻邊,蘇譯仍然被他抱在懷裏,他一直沒說話,也一直沒有將蘇譯放下。

祭遲猶豫了下,坐到他們身邊,伸手道:“帝尊將蘇譯先交給我吧。”

白釋抓著蘇譯的手腕,祭遲不用問,也猜到白釋肯定嘗試給蘇譯渡過靈力,只是結果,恐怕並不太理想。白釋並沒有立即將蘇譯接給祭遲,而是擡頭註視著他的眼睛,唇輕輕動了動,問,“以蘇譯現在的情況,你若要救他,和以命換命沒什麽區別,你真的想好了?”

祭遲釋然道:“能有這兩百年光陰,已經算是恩賜,沒什麽遺憾了。”他頓了下道:“況且蘇譯變成今日這樣,該是我的錯。”

白釋皺眉,沒明白他的意思,但祭遲卻並不願多說了,“帝尊,你最是了解我,我若不是心甘情願,誰又能強迫得了我。”

白釋似是不忍般側過了視線。

“帝尊。”祭遲笑著搖了搖頭,“我走的每一步,都是我當初的選擇,何況我也從未後悔過。”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祭遲出來見梅姨胳膊上搭了一件白狐絨披風候在廊下,他往院子中看了一眼,轉頭奇怪地問梅姨,“成得他們呢?”

他剛在寢殿時都聽見霍成得、鐵奕、城欲的說話聲,這會兒出來,倒是一個人影都看不見,梅姨道:“他們去昆侖墟了。”

祭遲倒是有些詫異,“你沒有攔著?”

“若是一個人去屬下自當會阻攔,但是他們三個是一起去,全身而退不是問題。”

“罷了。”祭遲疲累道:“殿裏濕冷,你吩咐人進去加些炭火。”

梅姨帶侍婢進去添了炭火,將手上的白狐絨披風遞給白釋,“帝尊。”

白釋伸手接過,見梅姨看向了床榻,問:“主子情況如何了?”

“可以醒過來。”

“麻煩帝尊。”梅姨恭敬地向白釋行了一禮後,退步離開。

珠簾落下,寢殿重新陷入了安靜,白釋將披風放在膝蓋上,掌心托著蘇譯的手腕,脈搏的跳動已經恢覆,只是仍然微弱,他微微側靠在床榻邊緣,端詳著昏睡中人的五官,蘇譯生的漂亮,他其實早就知道,只是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仔細地瞧過,鼻梁挺立,唇線較好,眉眼間顯出驕矜張揚,但櫻唇淺勾出的弧度卻溫柔多情的不像話。

白釋無意識間柔和了眸色。

不知侍婢進來添第幾次炭火,祭遲換了衣袍也撩簾跟著進了寢殿,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床榻邊,看向仍然清醒的白釋,“帝尊,你休息會兒吧,這裏我幫你守著。”

白釋把蘇譯的手放進被子,給他掩好,才頷首道:“好。”

祭遲的皮膚蒼白甚至是有些近乎透明,他休息了一晚,但恢覆的似乎並不是特別好,一直等寢殿內所有的腳步聲都消失,祭遲才伸手撐住了床榻,緩了口氣 ,凝視著塌上人的眉眼,溫聲道:“你醒了吧,你害怕他發現你,可你知道只要你醒過來,總會被發現。”

榻上人睜開了眼,那雙眸子漆黑銳利,宛如暗夜裏的辰星,“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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