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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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塢
在大周朝的西南部有一處地方叫桃花塢。
有詩人寫道：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
你別想……
這裏沒有你想要的桃花仙人，只有窮水惡水的，刁民。
還有遍地的不開花的桃花樹。
“你說這樹，年年不見開花，光長葉子有什麽用嗎？連看都不能看，連不會下蛋的母雞都比不上，母雞還能吃呢。”說話的是我鄰家大嬸——王春花，出了名的嘴碎。她拖著那肥胖的身體，一屁股坐到了田壟上，嘴裏塞著餅，還不停歇，東家長西家短全被她說了個遍，唾沫星子混著餅屑飛出來。
田邊上的幾個嬸子和阿叔都不搭話，就她一個人說，可能也是想到她那張沒把門的嘴，這頭剛說完另一頭又倒出去了，容易得罪人，特別是在這個小地方擡頭不見低頭見。
“這許家娘子也是，天天他家哥兒去當官了掛在嘴上，眼睛長在頭頂上，做夢娶高門大戶，也不想想京城的貴女能看得上他家那個農村出來的泥腿子嗎？”
王春花把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喝了口水，也不管其他人有沒有在聽，又繼續說，大有一種不說完，今天不收工不回家的氣勢。
我在一邊聽的滋滋有味，一會是這家丈夫有去賭了，一會又是那家哥兒嫁不出去了。
這裏哥兒指的是我的小叔叔，小叔叔名叫李楠，是桃花塢最好看的小哥兒，反正我覺得他是最好看的。
聽王春花這樣說我就不樂意了。
“這李家哥兒，這都十八了還沒嫁出去，心比天高想嫁官人當官夫人，也要看有那個命嗎？天天扒著那許家郎君，以為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王大嬸，這太陽都過西山了，再不幹活，今天活就幹不完了。”看著王春華因為被打斷拉下的臉色，又補充道：“一會劉大叔該來了。”
眾所周知王春華最怕的人就是她的丈夫，劉猛。
這劉猛以前是個獵戶，一次狩獵中傷了腿，就不再幹獵戶的活計，買了田在李家邊上安了家。身材高大，九尺有餘，滿臉大胡子，又天生神力，村裏人都怕他一不高興給自己掄一拳，那是要人命的，不死也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又耽誤了田間農事不劃算。
“李家小娘，你……”見王春華被噎失語的模樣真是痛快！王春華回到自己的地上掄起鋤頭墾地，鋤頭掄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地挖穿。
李月娘對著王春華後背吐舌頭做個個鬼臉，往家跑去。
李家的院子很大，一家人都住在這裏，原本只有三間房，只是李老爺子的二個兒子成親後，又建了三間房，在桃花塢也算是不錯的人家。
房頂上鋪著稻草，一面圍墻邊上堆積的柴火，一面圍養著雞。
這個時間家裏的大人都在田裏，慌張跑回來的李月娘看到正在院子切豬草的小叔叔，嚇了一跳。
“小，小叔叔。”李月娘站定，結結巴巴叫道。
穿著灰色的粗布衣，發上簪這根桃木簪，卻難掩傾城色，右眼眼尾的紅痣預示著他哥兒的身份。
李楠擡頭撇了一眼，喉嚨擠出一聲嗯，又低頭繼續手上的活。
李月娘跑回屋內，關上門，捂著起伏的胸口，松了一口氣，等平穩下來又開始胡思亂想。
她的小叔叔，確實美麗，反正她在桃花塢就沒有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
要是以後她能娶小叔叔當夫郎就好了。
李月娘就這樣想著，癡笑出了聲，不知道想到什麽臉上的笑淡取而代之的是苦惱。
可惜……
李月娘一躺就是晚上，直到李家大伯揪著她的耳朵叫她起床吃晚飯，人才迷迷糊糊的被拉出了房門，哀嚎的聲傳了一路，伴隨的是李大伯的責罵。
“一天到晚，就知道到處亂竄，也不幹正事，明年你還想不想去學堂了。”越說越生氣，越生氣手上越沒輕重，這可苦了李月娘。
“啊——爹痛痛。”耳朵傳來的上向的疼痛，讓她不得不踮起腳尖踉蹌的跟上李大伯的腳步，這了一動又是一陣疼痛。
聲音大的隔壁都有異議了，“李大，這是幹什麽呢？能不能安靜點啊，吵到我家笑兒學習了。”這是王春華的大嗓門。
聽到這話，李大更火大了，李月娘比劉笑還大一歲，這劉笑都會背千字文了，李月娘三字經都沒背全。李大捂住李月娘嘴抽了兩巴掌她的屁股，這下哭得傷心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落下，連白氏哄都哄不好。
白氏心疼得責怪丈夫對李月娘動手。
“你就寵著著她吧，慈母多敗兒。”李大恨鐵不成鋼，甩手離去。
這三代才出一個天乾，全家人恨不得供起來似了，也造成了李月娘小小年紀，便有了紈絝之相。
李家老爺子還在所以也沒人敢提分家，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光是吃飯的人都坐滿滿當當，連腚都挪不開。
老爺子年紀大了不管事，李大雖軟弱，但家中有李月娘一寶，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是李大拿主意，也造就了白氏的囂張。
還沒安靜多久，飯桌上就鬧了起來，起因就是堂弟把桌上最後一塊雞蛋羹勺走了，這雞蛋羹原本就是一人一勺的，她的早吃完了。
“娘，月娘她自己的已經吃完了。”二堂弟李茍護著雞蛋羹的碗，不讓白氏拿走，卻被白氏打了一一筷子在手背上。
“賠錢的貨，吃了也白吃。”說完白氏直接把整個碗直接端放到了李月娘的面試，“月娘，來吃，咱們吃好了，明年好考一個狀元回來。”
李楠面無表情擡眼盯著白氏開口道 “大伯娘，那裏面還有我的一份。”
“你的一份？這個家哪裏有你的份了，一個哥兒還想有份。”白氏鄙夷，收回看李楠的視線，“月娘要不要娘餵你？你會吃完了記得去看一會書，我們是要考狀元的人，就要吃好一點。”
李老爺子視若無睹，默許了白氏的做法。
李楠爹李德看見了，輕輕瞥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不再理會。
李楠心中暗嘲，他怎麽還會有期待，這麽多年不是早就看清了嗎？
等全家吃完飯，李楠和二堂弟李茍負責洗碗，洗著洗著李楠聽到了低聲抽泣，視線離開手中的碗往上擡了擡，一顆一顆淚珠落地洗碗水中，激起不起眼的水花。
李楠想安慰，從不知道應該怎麽做，也許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曾經的他也像他已經，從期待到失落，從幻想到破滅，慢慢地他就不再期待了。
李楠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面，想著昨晚從繼母哪裏偷聽來的話。
他們要把他嫁給鄰村一家農戶人家。
他爹爹是一名哥兒，在他十歲那年因勞累成疾去世了，後來他的父親又娶，繼母還帶了個兒子，名叫慕席。
但他從小就不喜歡這個外來的繼哥，因為他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東西。
他討厭李家人，討厭慕席的虛偽，更討厭桃花塢這裏粗俗的村民。
他今年已經十八了，照以往哥兒在這個年紀已經有娃了，他的弟弟在去年就嫁給了鎮上一戶秀才人家。
他不甘心，為什麽弟弟給能嫁給讀書人家，而自己就要嫁給種地的。
明明自己長得比慕席言好看，一個隨母嫁進來的外人，憑什麽比過得比他好。
他不甘心，他一定要比慕席活得好，讓那些曾經欺辱他的人後悔。
一道聲音打破了他的陰郁。
“小笑兒，你在哪裏？”李楠順著聲源望過去，一道藍色的身影，身材高大，劍眉星目，忽略他那些不符的動作，說是一世家貴公子都有人信。
細看他的神情就會發生現，猶如稚兒天真的笑容，不應該出現在一個成年人身上。
這時你就發現這是一個傻子，這個傻子叫顧清和，是桃花塢有名的傻子，為什麽有名呢？因為他家有錢。
看著他離河邊越來近，難得他突發好心，怕這傻子出事。
“傻子，你一個人來河邊幹什麽？”話音剛落，就聽到傻子氣呼呼的說，“我不是傻子，不是傻子。”
聲音很明顯是成人的音色，卻說著幼稚的話語，惹得李楠想笑，也真的笑出了聲，就這一聲，更讓人惱怒了。
“你不許笑”傻子急得團團轉，想讓李楠停下卻又沒辦法，朝著李楠走去。
“哈哈……”李楠笑得前仰後合，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傻子捂住了他的嘴巴，皺著眉咬著牙，裝作很兇的樣子，說：“不，許，笑——”
“還有我不是傻子。”
李楠的臉頰染上了粉色，倆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得他有點透不過氣來，伸手猛地一用力，推開了前面的肉墻，猛烈咳了起來。
“你，你沒事吧。”李楠擡頭看向罪魁禍首，就這麽註視著他不說話。
“我，我不是故意。”悄悄低下了頭，揪著手指，甕聲甕氣地說，“誰讓你笑我的。”
還挺聰明的，還知道為自己開脫。
“你還沒說你在這個幹什麽呢？”
“我和小笑兒玩捉密藏，但我找不到他了。”
李楠挑眉，小笑兒是劉家小兒，平常也就他願意和傻子玩了，其他人原本也願意的，只是家裏的大人說和傻子玩會變得和傻子一樣，漸漸地也就沒有願意和傻子玩了。
這還是李楠無意間看到那些人在教訓小孩時聽到的。
“那也不能到河邊來，下次不許來了，知道嗎？”李楠突然嚴肅了起來，傻子像一個犯錯的小孩一樣，默默停訓，不敢在淘氣。
“哦。”
“好了，我配你去找小笑兒，找到了就回去，下次不許來河邊了。”
“好。”
李楠走了幾步，發生人沒有跟上來，回頭看顧清和不知道在幹什麽，視線四處亂飄，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你在幹什麽，還不走。”
“哦，”顧清和有些慌亂，跟在李楠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想說什麽說，我又不會打你。”
顧清和猶豫一會，環顧四周一圈，低聲道：“楠楠，你有沒有什麽聽到有人在說話。”
“有。”
“真的。”顧清和欣喜跳了一起來。
“你不是在說話嗎？”
“啊，”顧清和失落 ，連帶語調都低了幾分，“不是我在說，是其他人在說，說什麽豬人，我有些聽不懂，“顧清和撓了撓頭。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那有其他人啊。”李楠不予理會顧清和的傻言傻語，轉話道：“快點找到劉笑，然後回家去。”
“哦。”
顧清和明顯悶悶不樂，全程安靜得很。
李楠是在草垛裏找到劉笑的，小小的身子完全陷在了裏面，難怪顧清和沒有找到他。
小笑兒躲著草垛裏睡著了，所以才沒有聽到傻子的叫他，等把人找齊，確定人安全了，李楠就回家了。
傻子拉著小笑兒的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清和，楠哥兒好看嗎？”
“楠哥兒？好看。”
“我也就覺得好看，我以後找夫郎就要找楠哥兒這樣的。”小笑兒擡頭仰望，倏忽想起傻子已經到了可以娶夫郎的年紀，問道：“清河，你想要找一個怎麽夫郎？”
“找一個像桃花仙一樣的人。”說著就癡癡笑了起來。
一大早，李楠便聽到王春花的罵腔，又在說那桃花樹不開花，明年在不開花就把它鏟了種其他的。
花前花後年覆年，這話說了一年又一年，這桃花樹依舊。
李父讓他來挖些紅薯回去，中午煮粥，這已經是他挖壞了第四個了，在這樣下去回去又得挨罵，雖然對於他們的謾罵自己已經無所謂了，但心裏總歸是不好受的。
放下鋤頭，也不管地上的土還沾著早上的霧水就坐下了。
李母已經收別人的聘禮，自己是一定要嫁過去的，李楠想離開桃花塢，可是他的戶籍在李父手上，出了桃花塢沒有戶籍就是黑戶，寸步難行。
“聽說了嗎？李家慕席的秀才相公考上了。”王春華捧著一把瓜子坐在村頭大樹，一邊吐著瓜子殼一邊和旁人嘮嗑不停，“這下席哥兒要當上官夫人嘍。”這聲感嘆拉的很長，也不知道是要說與誰聽。
李楠背著背簍，裏面只裝了一些紅薯還未滿框，但李楠還是沈重地頓了頓腳步，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手拽了拽肩上的背帶，因為用力手上的青筋明顯凸起。
李楠的還沒走遠，又聽見王春華的聲音傳來，垂眸輕笑，把身後的聲音丟下。
“不說慕席人命好，有些人就沒這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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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詩人寫道：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
你別想……
這裏沒有你想要的桃花仙人，只有窮水惡水的，刁民。
還有遍地的不開花的桃花樹。
“你說這樹，年年不見開花，光長葉子有什麽用嗎？連看都不能看，連不會下蛋的母雞都比不上，母雞還能吃呢。”說話的是我鄰家大嬸——王春花，出了名的嘴碎。她拖著那肥胖的身體，一屁股坐到了田壟上，嘴裏塞著餅，還不停歇，東家長西家短全被她說了個遍，唾沫星子混著餅屑飛出來。
田邊上的幾個嬸子和阿叔都不搭話，就她一個人說，可能也是想到她那張沒把門的嘴，這頭剛說完另一頭又倒出去了，容易得罪人，特別是在這個小地方擡頭不見低頭見。
“這許家娘子也是，天天他家哥兒去當官了掛在嘴上，眼睛長在頭頂上，做夢娶高門大戶，也不想想京城的貴女能看得上他家那個農村出來的泥腿子嗎？”
王春花把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喝了口水，也不管其他人有沒有在聽，又繼續說，大有一種不說完，今天不收工不回家的氣勢。
我在一邊聽的滋滋有味，一會是這家丈夫有去賭了，一會又是那家哥兒嫁不出去了。
這裏哥兒指的是我的小叔叔，小叔叔名叫李楠，是桃花塢最好看的小哥兒，反正我覺得他是最好看的。
聽王春花這樣說我就不樂意了。
“這李家哥兒，這都十八了還沒嫁出去，心比天高想嫁官人當官夫人，也要看有那個命嗎？天天扒著那許家郎君，以為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王大嬸，這太陽都過西山了，再不幹活，今天活就幹不完了。”看著王春華因為被打斷拉下的臉色，又補充道：“一會劉大叔該來了。”
眾所周知王春華最怕的人就是她的丈夫，劉猛。
這劉猛以前是個獵戶，一次狩獵中傷了腿，就不再幹獵戶的活計，買了田在李家邊上安了家。身材高大，九尺有餘，滿臉大胡子，又天生神力，村裏人都怕他一不高興給自己掄一拳，那是要人命的，不死也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又耽誤了田間農事不劃算。
“李家小娘，你……”見王春華被噎失語的模樣真是痛快！王春華回到自己的地上掄起鋤頭墾地，鋤頭掄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地挖穿。
李月娘對著王春華後背吐舌頭做個個鬼臉，往家跑去。
李家的院子很大，一家人都住在這裏，原本只有三間房，只是李老爺子的二個兒子成親後，又建了三間房，在桃花塢也算是不錯的人家。
房頂上鋪著稻草，一面圍墻邊上堆積的柴火，一面圍養著雞。
這個時間家裏的大人都在田裏，慌張跑回來的李月娘看到正在院子切豬草的小叔叔，嚇了一跳。
“小，小叔叔。”李月娘站定，結結巴巴叫道。
穿著灰色的粗布衣，發上簪這根桃木簪，卻難掩傾城色，右眼眼尾的紅痣預示著他哥兒的身份。
李楠擡頭撇了一眼，喉嚨擠出一聲嗯，又低頭繼續手上的活。
李月娘跑回屋內，關上門，捂著起伏的胸口，松了一口氣，等平穩下來又開始胡思亂想。
她的小叔叔，確實美麗，反正她在桃花塢就沒有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
要是以後她能娶小叔叔當夫郎就好了。
李月娘就這樣想著，癡笑出了聲，不知道想到什麽臉上的笑淡取而代之的是苦惱。
可惜……
李月娘一躺就是晚上，直到李家大伯揪著她的耳朵叫她起床吃晚飯，人才迷迷糊糊的被拉出了房門，哀嚎的聲傳了一路，伴隨的是李大伯的責罵。
“一天到晚，就知道到處亂竄，也不幹正事，明年你還想不想去學堂了。”越說越生氣，越生氣手上越沒輕重，這可苦了李月娘。
“啊——爹痛痛。”耳朵傳來的上向的疼痛，讓她不得不踮起腳尖踉蹌的跟上李大伯的腳步，這了一動又是一陣疼痛。
聲音大的隔壁都有異議了，“李大，這是幹什麽呢？能不能安靜點啊，吵到我家笑兒學習了。”這是王春華的大嗓門。
聽到這話，李大更火大了，李月娘比劉笑還大一歲，這劉笑都會背千字文了，李月娘三字經都沒背全。李大捂住李月娘嘴抽了兩巴掌她的屁股，這下哭得傷心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落下，連白氏哄都哄不好。
白氏心疼得責怪丈夫對李月娘動手。
“你就寵著著她吧，慈母多敗兒。”李大恨鐵不成鋼，甩手離去。
這三代才出一個天乾，全家人恨不得供起來似了，也造成了李月娘小小年紀，便有了紈絝之相。
李家老爺子還在所以也沒人敢提分家，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光是吃飯的人都坐滿滿當當，連腚都挪不開。
老爺子年紀大了不管事，李大雖軟弱，但家中有李月娘一寶，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是李大拿主意，也造就了白氏的囂張。
還沒安靜多久，飯桌上就鬧了起來，起因就是堂弟把桌上最後一塊雞蛋羹勺走了，這雞蛋羹原本就是一人一勺的，她的早吃完了。
“娘，月娘她自己的已經吃完了。”二堂弟李茍護著雞蛋羹的碗，不讓白氏拿走，卻被白氏打了一一筷子在手背上。
“賠錢的貨，吃了也白吃。”說完白氏直接把整個碗直接端放到了李月娘的面試，“月娘，來吃，咱們吃好了，明年好考一個狀元回來。”
李楠面無表情擡眼盯著白氏開口道 “大伯娘，那裏面還有我的一份。”
“你的一份？這個家哪裏有你的份了，一個哥兒還想有份。”白氏鄙夷，收回看李楠的視線，“月娘要不要娘餵你？你會吃完了記得去看一會書，我們是要考狀元的人，就要吃好一點。”
李老爺子視若無睹，默許了白氏的做法。
李楠爹李德看見了，輕輕瞥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不再理會。
李楠心中暗嘲，他怎麽還會有期待，這麽多年不是早就看清了嗎？
等全家吃完飯，李楠和二堂弟李茍負責洗碗，洗著洗著李楠聽到了低聲抽泣，視線離開手中的碗往上擡了擡，一顆一顆淚珠落地洗碗水中，激起不起眼的水花。
李楠想安慰，從不知道應該怎麽做，也許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曾經的他也像他已經，從期待到失落，從幻想到破滅，慢慢地他就不再期待了。
李楠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面，想著昨晚從繼母哪裏偷聽來的話。
他們要把他嫁給鄰村一家農戶人家。
他爹爹是一名哥兒，在他十歲那年因勞累成疾去世了，後來他的父親又娶，繼母還帶了個兒子，名叫慕席。
但他從小就不喜歡這個外來的繼哥，因為他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東西。
他討厭李家人，討厭慕席的虛偽，更討厭桃花塢這裏粗俗的村民。
他今年已經十八了，照以往哥兒在這個年紀已經有娃了，他的弟弟在去年就嫁給了鎮上一戶秀才人家。
他不甘心，為什麽弟弟給能嫁給讀書人家，而自己就要嫁給種地的。
明明自己長得比慕席言好看，一個隨母嫁進來的外人，憑什麽比過得比他好。
他不甘心，他一定要比慕席活得好，讓那些曾經欺辱他的人後悔。
一道聲音打破了他的陰郁。
“小笑兒，你在哪裏？”李楠順著聲源望過去，一道藍色的身影，身材高大，劍眉星目，忽略他那些不符的動作，說是一世家貴公子都有人信。
細看他的神情就會發生現，猶如稚兒天真的笑容，不應該出現在一個成年人身上。
這時你就發現這是一個傻子，這個傻子叫顧清和，是桃花塢有名的傻子，為什麽有名呢？因為他家有錢。
看著他離河邊越來近，難得他突發好心，怕這傻子出事。
“傻子，你一個人來河邊幹什麽？”話音剛落，就聽到傻子氣呼呼的說，“我不是傻子，不是傻子。”
聲音很明顯是成人的音色，卻說著幼稚的話語，惹得李楠想笑，也真的笑出了聲，就這一聲，更讓人惱怒了。
“你不許笑”傻子急得團團轉，想讓李楠停下卻又沒辦法，朝著李楠走去。
“哈哈……”李楠笑得前仰後合，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傻子捂住了他的嘴巴，皺著眉咬著牙，裝作很兇的樣子，說：“不，許，笑——”
“還有我不是傻子。”
李楠的臉頰染上了粉色，倆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得他有點透不過氣來，伸手猛地一用力，推開了前面的肉墻，猛烈咳了起來。
“你，你沒事吧。”李楠擡頭看向罪魁禍首，就這麽註視著他不說話。
“我，我不是故意。”悄悄低下了頭，揪著手指，甕聲甕氣地說，“誰讓你笑我的。”
還挺聰明的，還知道為自己開脫。
“你還沒說你在這個幹什麽呢？”
“我和小笑兒玩捉密藏，但我找不到他了。”
李楠挑眉，小笑兒是劉家小兒，平常也就他願意和傻子玩了，其他人原本也願意的，只是家裏的大人說和傻子玩會變得和傻子一樣，漸漸地也就沒有願意和傻子玩了。
這還是李楠無意間看到那些人在教訓小孩時聽到的。
“那也不能到河邊來，下次不許來了，知道嗎？”李楠突然嚴肅了起來，傻子像一個犯錯的小孩一樣，默默停訓，不敢在淘氣。
“哦。”
“好了，我配你去找小笑兒，找到了就回去，下次不許來河邊了。”
“好。”
李楠走了幾步，發生人沒有跟上來，回頭看顧清和不知道在幹什麽，視線四處亂飄，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你在幹什麽，還不走。”
“哦，”顧清和有些慌亂，跟在李楠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想說什麽說，我又不會打你。”
顧清和猶豫一會，環顧四周一圈，低聲道：“楠楠，你有沒有什麽聽到有人在說話。”
“有。”
“真的。”顧清和欣喜跳了一起來。
“你不是在說話嗎？”
“啊，”顧清和失落 ，連帶語調都低了幾分，“不是我在說，是其他人在說，說什麽豬人，我有些聽不懂，“顧清和撓了撓頭。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那有其他人啊。”李楠不予理會顧清和的傻言傻語，轉話道：“快點找到劉笑，然後回家去。”
“哦。”
顧清和明顯悶悶不樂，全程安靜得很。
李楠是在草垛裏找到劉笑的，小小的身子完全陷在了裏面，難怪顧清和沒有找到他。
小笑兒躲著草垛裏睡著了，所以才沒有聽到傻子的叫他，等把人找齊，確定人安全了，李楠就回家了。
傻子拉著小笑兒的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清和，楠哥兒好看嗎？”
“楠哥兒？好看。”
“我也就覺得好看，我以後找夫郎就要找楠哥兒這樣的。”小笑兒擡頭仰望，倏忽想起傻子已經到了可以娶夫郎的年紀，問道：“清河，你想要找一個怎麽夫郎？”
“找一個像桃花仙一樣的人。”說著就癡癡笑了起來。
一大早，李楠便聽到王春花的罵腔，又在說那桃花樹不開花，明年在不開花就把它鏟了種其他的。
花前花後年覆年，這話說了一年又一年，這桃花樹依舊。
李父讓他來挖些紅薯回去，中午煮粥，這已經是他挖壞了第四個了，在這樣下去回去又得挨罵，雖然對於他們的謾罵自己已經無所謂了，但心裏總歸是不好受的。
放下鋤頭，也不管地上的土還沾著早上的霧水就坐下了。
李母已經收別人的聘禮，自己是一定要嫁過去的，李楠想離開桃花塢，可是他的戶籍在李父手上，出了桃花塢沒有戶籍就是黑戶，寸步難行。
“聽說了嗎？李家慕席的秀才相公考上了。”王春華捧著一把瓜子坐在村頭大樹，一邊吐著瓜子殼一邊和旁人嘮嗑不停，“這下席哥兒要當上官夫人嘍。”這聲感嘆拉的很長，也不知道是要說與誰聽。
李楠背著背簍，裏面只裝了一些紅薯還未滿框，但李楠還是沈重地頓了頓腳步，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手拽了拽肩上的背帶，因為用力手上的青筋明顯凸起。
李楠的還沒走遠，又聽見王春華的聲音傳來，垂眸輕笑，把身後的聲音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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