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忘不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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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某畫展。

我不知道楊識為什麽帶我來這裏,據他說,是為了散心。

但是在我心裏我已經惦記著國內,我怕許朗出現什麽事故。

那些都是名畫,在我這不懂行的人眼裏。所有的畫都是一個意思,就是表達某種意境。

楊識卻喜歡這些文雅的東西。

我能理解,畢竟有錢人吃飽了喝足了,沒什麽煩惱。就喜歡這些東西。

我們窮人可不是,每天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為了溫飽,什麽事兒都能幹的出來。

晚上,楊識領我去了外灘,我們坐在旋轉餐廳裏,透過落地窗看上海的夜景。

很漂亮的城市,之前在大學也很喜歡張愛玲的小說。

總覺得張愛玲就代表了上海這個城市,很小資,很好。

“我們在這裏住幾天再回去吧,明天有放煙花的節日。”

楊識笑得一臉溫暖。

我笑笑,“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我爸好像要過生日了。”

楊識瞪大眼睛,“是麽,那可得給他好好慶祝慶祝了。”

我從來沒對他說過,那不是我親爸,只是我養父而已。

楊識也沒這方面的直覺,我說什麽,他便信了我說的。

飯後,我們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很多下班趕地鐵的人從我們身邊經過,很是匆忙。

這個城市有她柔情的一面,也有她殘忍的一面。

和北京一樣。

我們下榻在一個很好的酒店,看著挺高級的。

酒店的經理對楊識畢恭畢敬,一開始我以為只是服務周到。後來去洗手間,聽到幾個酒店員工議論,才知道,這家酒店,也是楊識的家產之一。

在上海的這段期間,楊識還帶我見識了幾位朋友,說是朋友,每個人都比他年齡要大,他也尊稱他們為叔叔、

而且那些人都是氣質不凡,一看也是有錢人。

陷入這個圈子,當然接觸的都是同類人。

我不太適合這種場合,但為了不給楊識丟臉,只能陪著笑臉,裝作很喜歡這些人的模樣。

終於五天之後,我們回了北京。

我以為楊識忘了,沒想到他從機場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蛋糕店頂了一個十層的蛋糕。

“不是叔叔生日麽,一定要好好給他祝賀。”

當時我懵了。本來就是一個為了早點兒能回到北京的借口,沒想到他一直放在心上。

“走啊以淺,酒店我都訂好了,咱們去接叔叔吧。”

楊識一臉愉快。我不好掃他的興。只好硬著頭皮跟他回家了。

我爸一開門楞了一陣,側身讓我們進去,“你們怎麽今兒有空回來了?”

楊識笑得一臉明媚,扶著我爸慢慢坐在,“今兒不是您老的壽辰麽,我們來接你去酒店祝壽。”

果然我爸的臉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我才五十多,要過壽?今天是我生日?”

我趕緊給我爸塞了一杯水,用眼睛使勁兒凝望著他,給他是眼色。

“今兒不是您生日,陰歷六月十九?”

很顯然不是,但我爸還是抽搐著嘴角,用浮誇的演技,故作驚訝的笑了,“是啊。今兒我的生日,我怎麽給忘了呢,你瞅瞅我這腦子。”

楊識自然是最高興的,他打北京回來就開始忙裏忙外,就是想給我爸一個驚喜,更是為了討好他未來的老丈人。

我爸就這麽被我們稀裏糊塗的架走了。稀裏糊塗的到了酒店,看見那十層的蛋糕。

怎麽說也是挺高興的。

在我記憶裏,他壓根兒就沒慶祝過生日,我爸和我媽他倆壓根兒就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生日了。

過的糊塗,一輩子就賭錢打麻將這一個愛好,還被我們給掰過來。

後面我爸沒想到,他的那些小夥伴兒們都被楊識給請來了,每個人手裏都拿著禮物。

禮輕情意重。

我爸這才真的高興起來,他看到他這些老朋友,簡直樂的合不攏嘴。

“我說老李頭,你還沒死呢,我以為你早就死了,這段時間也看不見你下樓鍛煉!”

“老張頭啊,你那個女兒生了個閨女孩子小子啊,好的很啊。”

我爸轉了一圈兒,一個個招呼過去,都不知道先問哪個的好。

基本上之前的麻友,現在都在家帶孩子,也很難有時間見面。所以這次湊在一起,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再聚。

我爸和他們喝酒喝的高興了,這些人當場支起了麻將桌。

我和楊路躲在一個小角落裏吃著蛋糕,看著他們嬉笑怒罵。

“等咱倆老了,也這樣就好了。”

楊識一臉的傷感,看得出來,他還是很羨慕這些老朋友聚在一起的。

“你朋友多麽,不是說那種商業夥伴,我說的是鐵哥們兒那種。”

他點點頭,吃一口奶油,“多,但是都在美國。”

“那你為什麽不在美國,跑回國內,這裏可是沒有親人啊,不孤單麽?”一直很好奇,從未放棄八卦。

他笑笑,摸摸我腦袋,“其實我還是喜歡國內,我覺得在國內生活的每天都特別輕松,不然我媽總逼著我去接管她的公司。”

他頓了頓,“其實我還有一個妹妹,是我爸爸和他的老婆生的。他和我媽媽早就離婚了。但是他們都很愛我。小時候不管我要什麽,他們都會滿足。”

我很抱歉,不該多打聽別人事情的。

但楊識堅持要往下說,他說想讓我多了解他一下。

“我很喜歡我的外婆,她是很傳統的中國女性,很溫柔善良,就是愛嘮叨,她對我很好。美國的冬天很冷,她就給我做了很多棉襖,讓我穿著行動不便的去上學。你想想看,一個貴族學校,都是穿著頂級大師做的衣服,就我一人穿著中國傳統印花大棉服去上課,簡直不要太讓人嘲笑。”他說著自己都笑得不行。

我也笑了,畢竟那個畫面在我們時候確實沒什麽,但偏偏那是個資本主義社會,人情味兒不濃,大家都在拼金錢。

“但又一次暴雪降溫特別嚴重,我們已經到了學校,鵝毛大雪一直在下。我們學校的暖氣管道都凍壞了,大家都在教室裏凍的瑟瑟發抖,唯獨我穿著我姥姥的印花大棉襖,暖和的小臉通紅。打那之後他們不但沒人嘲笑我,反倒出高價讓我姥姥幫忙做棉襖。”

“然後呢,真的讓姥姥那麽辛苦做棉襖?”

楊識笑著在我額頭上親了一口,“哪能啊,我受我媽的感染,頭腦比較靈活。請了幾個女傭照著我姥姥教的方法做。也就兩天,就把那些棉襖做完,除了給她們的獎金,我掙了幾萬美元。我有了第一筆創業資金。”

我還是瞪著眼睛等著楊識往下講,我喜歡聽這樣的故事。

他笑笑,大眼睛晶瑩透亮的看著我說:“很遺憾,後來我沒有創業成功,那幾萬美金打了水漂。我姥姥正是那個時候得了癌癥去世了。骨灰埋在國外。從那之後,我不想做生意,只想做個醫生,不管是獸醫也好,還是醫人的醫生也好,總之,只要能救命,就滿足了。”

我心裏很揪得慌,不知道為什麽,我很喜歡這麽坦誠的楊識。

許朗從來不會跟我們說他小時候受的苦,或者小時候多牛逼多輝煌。我知道他的零星半點,全是陸封告訴我的。

一個人太過於神秘,就讓人感到恐懼。恰好有個人敞開心扉的對你,就會無比的滿足。

“你絕對抽老千了,你自個兒什麽水平自個兒不知道麽,簡直胡鬧。”

“我說你別以為今天你生日就耍賴,我可沒抽老千。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我這都一年沒跟你玩麻將了,你說我水平臭,你這個死老頭。”

“不管,不管,反正這把不算!”

我和楊識看著那一群老小孩兒,他們鬥嘴起來比那些折子戲要好看多了。

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無比平靜快樂。

“那你以後會不會真的接手你媽媽的生意?”我緊張兮兮的看楊識。

楊識仰頭思考半天,搖搖頭,“應該不會,我只想過平淡的生活,做生意實在太讓人緊張了。”

輕輕呼出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楊識手搭在我肩膀上,笑嘻嘻的歪頭看我,“那你什麽時候嫁給我?”

什麽時候嫁給你?

我楞了好半天,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所以只能以最尷尬的笑容掩飾一下。

楊識笑著說是逗我玩兒呢。

其實我看出來他笑容的背後是無盡的苦澀。

他越是這樣,我的負擔壓力越大。我總覺得自己是混蛋,幹嘛要讓楊識那麽難受,明明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那等一切的事情都塵埃落定之後好不好?”

我滿嘴是奶油,伸出舌頭在嘴周圍舔著。

楊識也學著我的姿勢舔。奶油拼命點頭,“好。”

我看著我爸嬉笑怒罵,很是爽朗的模樣,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兒。

其實每次一見到他,我就心裏不好受,我總能想起許朗。

他活著,就會一直提醒我,許朗曾經托付他把我養大。

許朗這個名字也會像厲鬼一樣,時不時的蹦出來,在我眼前盤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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