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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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林間小路,望過去,黑漆漆一片,壓根兒看不到哪裏是教堂。

“順著這條路往前走,再拐個彎就是教堂了,姑娘,小心著點兒。”

司機吼了一嗓子,開車走了。

我身後沒有燈,陷入黑夜的吞噬中。

冷是其次的,關鍵是有很多不知名的鳥叫聲,把這個黑夜鋪墊的更加淒涼。

硬著頭皮走過司機說的那個拐彎路,月亮終於也從烏雲裏冒出頭來,慘白光透過樹梢照在我臉上。

若是有第二個人出現在我面前,肯定被我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嚇慘。

走了大約二十來分鐘,終於見到那座教堂。

可以說非常破舊。在月光下,我也只能看出一個大概來。

教堂上的十字架雖然破爛不堪,但被那些教徒用鐵絲修繕的勉強能支撐的住。

剛要推門,

從門框裏飛出一直烏鴉,翅膀子煽到我臉,鉆心的疼。

沒顧上多想,我從門裏沖了進去。

十幾排座椅,最前排的座椅上,有個黑的很深沈的背影,

看了半天,我確信那是一個人,

“郁城,是你麽郁城?”

小心謹慎,甚至帶著些許擔心。

萬一電影或者書裏說的鬼怪讓我碰見,那簡直比死還要難受。

“郁城”

我聽見窸窸窣窣起身的聲音,我知道,那是郁城。

感受到他身上的巨大悲痛,像一張網一樣,壓倒性的朝我傾過來。

低沈的哽咽聲,和手砸頭的嗡嗡悶響聲傳來。

我沖過去,看了郁城很長時間。

只能大體看清他輪廓,看他抱著頭在哭。

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他身體巨大的抖動了下。我以為是我這個動作冒犯了他或者讓他不舒服。

誰知道,他雙臂將我箍住。

壓抑又往外爆發的低吼,嘴巴裏含糊不清,但絕對是在抱怨。

漫長的一分鐘。

我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親耳聽到一個男人痛哭,在我印象裏,郁城,是不會哭的怪物。

他冷靜下來,頭離開我肩胛骨。

軟踏踏的這麽坐著,一點兒沒有精神氣兒,更像是久病初愈不能久坐的人一樣。

“以淺。”

“我在,我聽著呢。”我看他的眼神,呆滯,沒有一點兒光亮。

郁城難受,心裏難受。這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大學的時候,他難受,只會呆呆看著一個地方,眼睛裏照出迷茫和無奈來。

“我在報覆,我在報覆?”

眼睛裏呆滯轉換為狠毒,憤憤咬牙,看著月光從破舊的窗戶照進來。

我看他一眼,想起電影裏的吸血鬼,慌亂中差點兒跌坐在地上。

他看我的時候,眼光變得溫柔。

甚至將我手攥進他手裏,哄孩子的語氣,輕聲細語的說道:“以淺,我為了你,我做著一切都是為了你,你要相信我。”

“我要報覆許朗那個混蛋,他那樣對你,我一定要報覆他。我要讓他身邊兒所有的人都遭遇不幸,一定,一定讓他悔不當初!”

我看著郁城從那個我記憶中溫潤有禮的男孩兒慢慢沖動,表情扭曲,破音,甚至差點兒哭出來。

跟一個語無倫次的魔鬼一樣可怕。

我想躲,卻被他再一次抱在懷裏。

“郁城,郁城你冷靜一下,你聽我說,聽我說。”

我也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真的,真的不要傷害許悅,不管她是誰的妹妹,都不應該被人這樣糟踐。”

郁城暴躁,抱著我的胳膊越發緊,咬牙切齒,手指捏的咯咯響。

我被推開。

摔倒在地上。

郁城又過來扶我,一臉懊悔和難受的表情。

“對不起,對不起以淺,你疼不疼。”

給我揉腿的郁城。忽然又回到學生時代的郁城,溫柔體貼。

“郁城,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郁城看我一眼,苦笑說:“我心裏難受不難受倒無所謂,關鍵是,你,在心裏已經原諒那個家夥了吧。”

咯噔————什麽東西就這麽漏了節拍,沒抓沒撓的難受。

我看郁城,郁城扶我坐在剛才的位置。

他不再看我,很平靜的跟我說他這麽做的原因。

“我真不知道,許朗是怎麽創造的財富。有可能真的跟雜志上說的那樣,他年少有為,聰明睿智。我知道我郁城比不上他許朗,甭管從出身還是長相,或者是金錢上。但我不嫉妒許朗,我覺得我有一個愛我的傻丫頭就夠了。說實話以淺。

打咱們這麽多年又遇見那一刻開始,我心裏認定,你就是我的女人,誰都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就算是許朗有意無意在我面前,宣誓主權,我還抱著一絲絲幻想,我想一定是他強迫的你,你肯定不會喜歡他那樣冷血的男人。但我錯了,我錯了。我忘了有句話叫,愛的越深,恨的就越深。”

郁城的話,就和一根根針紮過來一樣。疼,說不上哪裏疼,也說不上哪裏不疼,反正渾身各處,都難受。

我不知道在他眼裏,我是這麽糾結的女人,我也不知道,許朗在我心裏究竟是個什麽位置。或者說,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欠許朗的,用命都填不上。

我也知道,一直以來,許朗根本不喜歡我這種女人。就連我心存幻想的他救我那一次,也許只是因為他不想看他媽媽釀成大錯而已,僅此而已罷了。

“你別說了!”

郁城苦笑。

我看他的側臉,和許朗的很像。許朗也經常這樣看著外面,裝作什麽都不在乎。

“對不起,郁城!”

郁城轉過頭,雙手搭在我肩膀上,眼睛對視著我的眼睛,特別認真看我說:“不用說對不起,我舍不得怪你。”

我舍不得怪你。

這是他第二次對我這麽說。

上一次,我們還在學校裏。

我記得我從學校食堂打工結束後,手裏啃著雞蛋餅往宿舍方向走。在法國梧桐樹下,看到郁城跟一個長得特被好看的女人說話。

那女人竟然還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郁城竟然連躲都沒躲。

當時我的火氣就竄上來,二話沒說,沖到他和那個女人中間,

我質問郁城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在女生宿舍樓下面跟別的女人約會,為什麽要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跺幾下。

當年的郁城,紳士有禮,總用微笑來化解一切尷尬。

輕輕把我頭上落的那片葉柄摘掉,笑著跟那個女人說:“媽,您剛才不是要見兒媳婦,喏,您兒媳婦來了!”

晴天霹靂,簡直震毀了我的三觀,這麽漂亮年輕的女人竟然是他媽,還是親的。

事後說起那件事的時候,我一直跟郁城道歉,郁城很認真的把我搭在我肩膀上,他說,我不怪你。

好像從那以後,郁城真的沒有怪過我。

甭管陰天下雨,他每天都會在我宿舍樓下等我。打著一把大傘,將我籠罩在傘下,安全,又舒服。

也是從那以後,我慢慢抽離看學校的生活,變成有上一頓沒下一頓的人。後來終於被我養父母關在家裏,不準許我再上學。

後來我從家裏跑出去,去找郁城,聽宿舍她們說,郁城在我宿舍下等了我兩星期,白天見人就問有沒有見過我,問人家要我聯系方式。

晚上就坐在長椅上抽煙,一顆接一顆的抽。後來他走了,被他父母送到國外去學習。

我們就算這麽斷了。

想起以前,感覺很遠很遠。仔細一咂摸,老覺得自己可能沒經歷過那段歲月。

但那段歲月又那麽清晰的擺在眼前。

現在的郁城,狼狽。即使挺著胸膛,我再也不能從他臉上找到當年的郁城的影子。

他以為,我們再次相遇,只要他不嫌棄我當過別人的傍家,我也不計較當年他不辭而別,我們就能在一起。

可錯了,我們都錯了。

畢竟,沒有對方的日子每一年那麽難熬、

我們又在別人的身邊經過了這一年的時光。可能當年那顆纖塵不染的心,早就掉地上打了無數個滾兒,臟的不能再臟了。

“郁城,你走吧,權當我今天沒見到你。”

我站起來要走出去。

郁城用小拇指勾住我小手指,我聽見他的笑聲,苦澀,無奈,隱忍。

“失去你,突然覺得活著沒什麽力氣了。”

我被他送出教堂,送出那條小路。

我們就這麽一直走,一路無語。

他脫下衣服披在我肩膀上,我們走了半夜,越走越冷,越冷就離目的地越遠。

生死離別的感覺。

我想勸他別回去,許朗不會放過他的,

這話要開口,看他的時候,他也看著我,笑得無比溫潤。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那些話,就著涼風咽了下去。

在鼓樓的燈光下,我站在他面前,微笑看他,給他系好襯衣扣子。

郁城看我,目光緊實。

看一眼,少一眼,少了再看下去的勇氣。

他按下我要脫外套的手,攏緊我外套,笑得還如第一次見面時的瀟灑帥氣。

“以後天冷了,多穿點兒衣服出來。如果可能的話,盡量不要一個人走夜路。下雨打雷的天氣,不要再害怕。”

“嗯。”

“最後一句,蘇以淺,這輩子能遇見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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