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整夜陪你哭

關燈
我三歲那年,剛剛記事兒,記憶裏我總是圍著我們家那個紅木頭桌子轉。我媽和我爸經過的時候,都會摸摸我的頭。

每次腆臉看見我爸英俊瀟灑的臉龐,心裏都樂開了花。面兒上不好意思的跑開。

我媽總是笑著說我真是我爸上輩子的情人兒。

這種狀況只維持了一年,自此之後,我就不怎麽見到我爸了。

我曾經腆著臉,幽怨的問我爸呢,背景是我們家門血紅色的夕陽。

我媽勉強笑著說,“爸爸最近跟一個大老板工作,會很忙的。但媽媽保證,只要是爸爸一休息,指定帶你去游樂場玩兒好不好。”

好不好?

當然好,不然還能說什麽。

我懂事兒的比較早,媽媽說的話,跟印在腦海裏一樣,無比堅信。

每天都坐在我家門口的門墩兒上,等著我爸爸回來。

但,我一次都沒等到他。一次都沒有。

再後來,那天我生日。

很多小同學都送了我禮物,他們說生日快樂,你今天一定會是最美麗的小公主。

我嘴上沒說什麽,心裏樂到不能再樂,就連放學的時候都對著墻傻笑。

幻想今兒晚上我爸爸回來會送給我多好的禮物。

放學的路上我看見到處都是“拆”的字樣兒,仿佛這個世界上很多事兒都是背著我幹的,我就上了一天的學,回來,我們都成了拆遷戶。

那個年代的拆遷戶沒有現在這個牛逼,補償的那點錢,都比不上物價上升的速度。

進家門兒,我媽捂著臉在嚶嚶嗡嗡的哭,哭的特傷心。

我就站在門口,默默看著。

等我媽發現我之後。很抱歉的擦去眼淚,和沒事兒人一樣,笑著過來將我書包拿下去,柔聲問我“放學了以淺!!”

我擡頭看那一個不認識的叔叔,還有一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孩子,他們都用同情的眼神兒看我。

他們嘴巴張張合合,我只能看見,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整個世界對我來說就是一片空白加默片兒的排演。

“對不起。您爸爸去世了。”

您爸爸,去世了。

我暫時失聰,聽不見任何聲音,背在身後的禮物被我扔進垃圾桶裏。

我媽心疼的看著我那模樣。又開始無聲的哭。

無笑,笑著往後褪,嘴唇都咬破了。

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楞是要朝我走過來。我繼續往後退,死死瞪著他。

在我心裏,這個人就是壞人。

宣布了我爸爸死訊的人,絕對不是什麽好人。

那天之後,這兩個人走了,我家;來了很多七大姑八大姨,她們坐在客廳裏,七嘴八舌討論我爸爸死後的賠償。

“以淺,快來。過來!!”

我姑姑橫著眼,擠出一個虛偽至極的微笑,招手讓我過去。

我搖頭。繼續往後倒退,邊笑邊哭。

“你的閨女傻了,兒子還這麽小,也不是我說您嫂子,您肯定是要改嫁的。我哥掙下這份家業,你拿去跟別的男人享受,我哥死的多冤是不是。以後誰養我媽。我媽可就我哥哥這一個男孩兒!!”

“你姥姥!這個破家我姐享什麽福了。跟著你哥哥伺候老的。照顧小的,每天累個半死,早嘛去了你們。現在來充大頭了。怎麽茬啊,想打架啊!!”

玻璃破碎的聲音,我爸最愛的陶瓷破碎的聲音,那個木桌子轟然倒地的聲音。

還有我爸,骨灰壇破碎的聲音,

成了我永久的夢靨。

我笑著看她們安靜下來,笑著看我媽憋著眼淚將我爸的骨灰一捧一捧往鋁盆裏裝,看著我媽的說在顫抖,我媽的嘴巴在顫抖。

是我媽,用棍子把那些所謂的親戚給趕了出去。

那天,我和我媽,哭成淚人?

對,我的記憶,一個只擁有了八個年頭爸爸的回憶。

但,在許朗的眼裏和許母的嘴裏。並不是

“一個人是有多麽虛偽和喪盡天良才能幹出這種求榮賣主的勾當來!!”

他們說蘇玉良跟著許晉三個年頭。許晉這三年對蘇玉良可謂是好到不能再好,跟親人一樣,讓他管理公司的大事兒小事兒,工資開到人人都羨慕的地步。

大部分的有錢人,在資本積累的早期,都不是那麽幹凈,當然許晉也不例外。

許晉那一段時間靠走私發家。蘇玉良幫助許晉打理各種關系各種公司事務。

決定公司成敗的那一場生意,許晉親自參與,剩下的事情靠蘇玉良來處理。

蘇玉良和對方商量好時間之後,許晉就和蘇玉良進了那艘船,正在談貨物運量和交接貨地點的時候,蘇玉良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

等蘇玉良再進來的時候,警察也進來了,

許晉瞪大眼睛看著他們無力回天的地步,當場吐了血。

自尊心非比尋常的許晉,就這麽活活被氣死在甲板上,並且倒的方向是往大海裏張。

人死連屍體都沒留下。

後來逃出來的小弟跑到許家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許家老太太,因為這個事兒,氣出腦梗,去世了。

跪在他爸衣冠冢前的許朗發過誓,他一定要弄死我們姓許的這一家人。

“你們姓蘇的喪盡天良,該千刀萬剮!!既然老天不讓你們死,那就是讓我們親自報仇!!”

“蘇以淺,你橫豎都是死,還是老老實實接受你的命運吧!”

許母那種悲戚的表情,在我看來,和我媽當時那種悲戚沒兩樣兒。

原來不管溫柔的人還是霸道的人,只要傷心起來,都會很醜,。

那天,許朗是看著我去死的。

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什麽,我只知道,許朗受傷了,是郁城把我救出來的。

郁城是個溫柔至極的男人,他從來沒有對我大聲說過一句話,他只是溫柔的看著我笑,溫柔的摸摸我頭。

他會安靜的守在我身邊兒,偶爾看著我的側臉笑。

他是我青春時期,所有幻想中的男主角。

---

在郁城家養了一個月,這一個月我沒出門兒,大部分時間我都坐在陽臺上看菲傭澆花,看做飯的李媽坐在陽光下擇菜。

很安靜,很不真實。

我漂泊了將近二十年,饑一頓飽一頓,過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現在的生活,我想都不敢多想,怕稍微多想一下,這樣的生活就會消失。

這一個月的時間裏,郁城沒有去公司。只是在家裏處理公司事務。

我們接觸的時間很多。

他經常會拿著一張光盤,笑容滿面的說你看我找了什麽來。

我們兩個挨著靠著床沿,坐地板上看片子。

我們年少時候看過的歐美電影,裏面總會有親吻擁抱的鏡頭,甚至會出現一些描述不出來的畫面。那時候我們每次看到,心臟都會跳的特別快。

就連牽手,心裏都會觸電一樣,甜甜酸酸,各種滋味都有。

親吻一下,都會高興一個月。

可是我們再看的時候,笑著看過最不能看的情節。

那種氛圍,那種情景下,我們都沒能拉手。

郁城半扭頭看我的時候,我笑了。

“我做過許朗的傍家兒!!”

他笑容僵在臉上,手猶豫一下,落在我頭上,輕輕撫摸。

“沒關系。”

他把我摟在懷裏,摟的特別緊,手都在顫抖。

我慢慢靠過去,能感受到郁城輕輕的呼吸。

嘴唇貼上嘴唇的那一刻。

我被推開!

“對不起,對不起。”

郁城臉色蒼白,手誤無措把我扶起來,一直跟我解釋。

我看他滿臉都是汗,很淡定和從容,

換做幾年前,他和我都是學生的時候,我想我絕對接受不了我喜歡的人把我推開。不管是什麽原因。

但現在,我竟然很坦然,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他在一起將我緊緊抱在懷裏,想要把我揉進他身體裏。

我笑,笑著笑著就流了眼淚。

我竟然該死的,不知廉恥的想起了許朗的擁抱。

許朗恨我,所以他每次見到我都要抱著我,死死抱著我,手重到一下子能把我錘出血。

就是用這種力道,擁抱我。

但,郁城,沒有這麽用力。

“咱們分開的時間裏,你有沒有喜歡過別的女人?”

“沒有。”

“可是,我應該是喜歡上了別的男人!”

是我把郁城給分開。

郁城看我的眼神兒,內疚自責,每一絲笑容不加掩飾的心酸。

手慢慢從我肩膀上落下來。

我站起來,一陣惡心,沖到廁所裏,什麽都沒吐出來。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長時間,一直到我離開郁城那天。

那天全市都在播放一轟動性的大新聞。

說是許朗在和他媽媽的權力鬥爭中,成了最大的贏家。

廣場上那個超大的電子屏上正在播放那條新聞,許朗西裝筆挺出現在電子屏上,面容冷到,一貫傲慢。

只是眼睛,深邃的看著鏡頭。

我看的害怕,總覺得他看的人就是我,他正在撥開各種障礙過來掐我、

我手上,是診斷書、

我懷孕了。

他許朗的孩子,我們最後一次,竟然中了彩。

裹進衣服,手不自覺在肚子上輕輕撫摸一下。笑的眼淚掉下來。

“孩子,媽媽對不起你。你來的不是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