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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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深秋的池塘邊，每到入夜，多少有些寒意。
沈猷低身問道：“你冷嗎？要不要回屋裏說話？”
何明瑟剛剛急出來的熱汗並未全消，只是貓兒失而覆得，她一心都在身前的那小雪團上，並未在意到冷這件事，經他已提醒，方覺得有些許寒意。
沈猷身體比一般人要暖和，仿佛一盞暖爐她不禁向他身邊靠了靠，眼睛卻仍在那只貓的身上： “有些冷，回去吧。”
隨著貓兒喵嗚一聲，她只覺腳下一空，沈猷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放我下來。”何明瑟掙紮了片刻，卻發現他不僅沒有放她的意思，手反而越收越緊。
沈猷憨笑了幾聲，“這樣就不冷了。”
算了，今晚若不是他，她不知道要何時才能找到這只貓呢，她索性任他抱著，他胸口結實溫暖，被他抱著很舒服。
沈猷就這麽抱著她，她抱著貓兒，一同穿過院子，順著游廊往房門口走。
花枝站在門口望眼欲穿地等何明瑟回來，這幾日幫著姑娘照顧這只貓兒，多少也相處出了感情，她的焦急不會比姑娘少上多少，既惦記著走失的貓，又礙於沈猷在，怕他同上次一般發火兒斥責她沒眼色，也只能在門口著急的幹等。
她遠遠就見了何明瑟被沈猷抱在手上從前面過來，在昏暗不明的燈光下，沈猷的臉上還泛著平日難得一見的笑意，俯身溫柔地看著懷裏的姑娘。這神色，他們下人平日裏哪裏看得到。
花枝臉上一熱，又想起前幾日她的冒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慌忙地回了頭，擡腳便往廊外跑去。不知是太過緊張腳軟還是腳下被什麽絆了一下，剛跑了沒兩步，身子一踉蹌，整個人堅硬的地面上撲去。
前方“哎呦”一聲傳來。
花枝趴在她門前不遠處，便立即明白了，花枝是看到了他們二人這般親昵，一時間慌亂躲避不及才摔了。
她伸手拍了拍沈猷，讓他把她放下來。待她跑過去看時，花枝已經迅速從地上爬起身了。
花枝左手上摔得火辣辣的疼，已經擦破了皮，但哪裏敢在此伸手瞧，她在身上胡亂蹭了蹭手，轉頭就往後頭走。
何明瑟一把：“花枝，給我看看有沒有傷著。”
花枝怯怯看了一眼跟在走過來的沈猷，他臉上剛剛的笑意已經不見。
花枝心裏暗道倒黴，每次都往槍口上撞，硬著頭皮連聲道：“姑娘，奴婢沒事，這就回屋了。”
何明瑟回頭看了一眼沈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帶花枝回屋看看。”
沈猷本想借著今日找到貓兒的機會跟她修覆一下關系，趁機表達一下自己心裏的愛意，或許……可以沖淡那晚她的恐懼，她便又能像她被救回來那日一般依賴於他。
無奈花枝這個沒眼色的，慣會壞他的好事，在何明瑟面前又不好發作，只得悶悶應了句好。
花枝哪裏敢再多待，立即道：“大人別走，奴婢真的沒事，剛剛陪著姑娘找貓，現在方覺得肚子裏餓了。今晚我托李媽媽幫我在廚房帶了個饅頭回屋，我現在要回去吃。”
何明瑟再次確認道：“你真的沒事嗎？”
“奴婢皮糙肉厚，真的沒事，就是太餓了。”
何明瑟見她著急脫身，在沈猷面前定是不會讓自己看了，索性便放她走。
目送著花枝背影迅速地消失在廊子的盡頭，何明瑟轉身推開了房門，擡腳進了去。
轉身要去關門時，沈猷伸手一把擋住了門：“今晚我幫你找到了貓，就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何明瑟想著一會兒還要去花枝屋裏看看她是否受傷了，若是留下他說話，他必定要賴著一時半會兒不肯走，到時花枝必定睡了，便道：“你去了衙門一整天，想必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著，改日你回來得早，我們再好好說話。”
誰知沈猷將身子擠進來一半：“我不累。”
何明瑟皺眉推了推他道：“我累了。”沒有絲毫猶豫。
他不情願退到了屋外，看著她毫不留情地一把將門在自己眼前關上了。
……
楊府大部分下人都已經睡了，唯有院中有幾盞燈籠還亮著淒清的光。隨著一聲喝罵息止，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仆從書房內踉蹌的走出，褲上還沾著半幹的血跡，迅速地穿過院子往偏房去了。他腿腳靈活得很，並不像方才在兵部衙門外時那般疼痛難忍的樣子。
楊世賓偌大的書房桌前，一盞油燈與院中隨風飄擺的燈籠交互輝映，將屋裏屋外照的通透。
楊世賓冷臉不語，臉上卻因憤怒沖血，有些脹紅。他後悔這些年對女兒太過縱容，以至於她就這般不顧女子的顏面，大半夜巴巴的去衙門堵沈猷，以此不惜讓車夫配合著她做戲，也不知道這拙劣的伎倆有沒有被沈猷給看穿。
楊晚照跪在桌前，垂頭急促地咳了片刻。
她擡眼怯怯的看著父親，一時間氣息不穩，但父親端坐於桌前，只拿眼角風掃了她一眼，並未如往常那樣流露出慈父的神色。
她跪了約有半刻鐘，楊世賓才嘆氣了一聲：“趙獻被放出來，沈猷已經察覺是我們楊家在背後動了手腳，你還敢往槍口上撞。我真不知道，你的主意有這般的大，當真要把我氣死。”
楊晚照覺得委屈，父親此前明明就承諾她，就算何明瑟完好無損的回來，他仍然能讓二人離心。今晚聽沈猷帶著笑意提起何明瑟，便知不要說二人離心了，便是倆人一點嫌隙都不像有過的樣子。
楊晚照咳聲漸止，淚眼盈盈地看著父親：“父親不幫女兒，女兒只有出此下策，再說今晚，女兒只是想見見他，並沒有什麽逾越之舉，父親何必如此動怒，讓下人聽了去，憑白笑話。”
楊世賓被氣昏了頭，往日從不和女兒說重話，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起身來指著楊晚照道：“你現在難道害怕下人笑話嗎？你覺得閻龍死在了忠勇王府，閻媽媽被送走一事府上下人不會私下議論嗎？你讓老孫敲壞了車輪，讓他假扮受傷，不會傳出去嗎？此時卻要起了臉面。”
楊晚照聽著父親言語中這般作踐自己，邊抽泣邊道：“父親說過要幫女兒的，但你怕事情被沈猷察覺，只能委屈女兒，女兒尚且沒說什麽，今晚女兒只是想去看看他，跟他說說話而已，並沒有什麽別的心思，反倒成了女兒的不是。”
楊世賓聽她咳得厲害又哭得厲害，俯身嘆了口氣將她扶起，讓她坐在了桌前椅子上，語重心長道：“爹怎麽會騙你，爹自有打算，只不過需要些時日罷了，你啊，太著急了些。”
楊晚照拭了拭淚，抽泣道：“女兒的身體，若是讓我等個三年五載，怕是等不了了，父親就忍心讓女兒遺憾終身嗎？”
楊世賓今晚對她發作，只想讓她明白，沈猷已經察覺上次的事情跟他有關，若是還這麽沒有眼色的直往槍口上撞，雖然沈猷並不會直接找上門來和他對質，但若是對女兒說出什麽重話來，想必病弱的女兒也承受不了。
但看著女兒這一幅要死不活的樣子，他又不忍再出言訓斥，畢竟是他捧在手裏近二十年的掌心肉，他又怎麽會不心疼呢！
楊世賓呷了一口桌上已經半冷的茶，想起了沈猷剛剛坐在這裏時對他說的那一番話，臉上的厲色消失了三分。
“沈猷不日便要從湖廣、四川調三萬兵去往徐州、淮安，若是順利想必今年底也便到了，你只需等到明年，爹一定圓了你的心願，到時候，他想不娶你都不行。”
楊晚照對朝中之事並不了解，但是清楚他表哥陳居其正任徐州總兵。
楊晚照反應了片刻，當即露了笑臉，道：“女兒知道了，這段時間女兒定當聽父親的，不會再擅自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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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池塘邊，每到入夜，多少有些寒意。
沈猷低身問道：“你冷嗎？要不要回屋裏說話？”
何明瑟剛剛急出來的熱汗並未全消，只是貓兒失而覆得，她一心都在身前的那小雪團上，並未在意到冷這件事，經他已提醒，方覺得有些許寒意。
沈猷身體比一般人要暖和，仿佛一盞暖爐她不禁向他身邊靠了靠，眼睛卻仍在那只貓的身上： “有些冷，回去吧。”
隨著貓兒喵嗚一聲，她只覺腳下一空，沈猷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放我下來。”何明瑟掙紮了片刻，卻發現他不僅沒有放她的意思，手反而越收越緊。
沈猷憨笑了幾聲，“這樣就不冷了。”
算了，今晚若不是他，她不知道要何時才能找到這只貓呢，她索性任他抱著，他胸口結實溫暖，被他抱著很舒服。
沈猷就這麽抱著她，她抱著貓兒，一同穿過院子，順著游廊往房門口走。
花枝站在門口望眼欲穿地等何明瑟回來，這幾日幫著姑娘照顧這只貓兒，多少也相處出了感情，她的焦急不會比姑娘少上多少，既惦記著走失的貓，又礙於沈猷在，怕他同上次一般發火兒斥責她沒眼色，也只能在門口著急的幹等。
她遠遠就見了何明瑟被沈猷抱在手上從前面過來，在昏暗不明的燈光下，沈猷的臉上還泛著平日難得一見的笑意，俯身溫柔地看著懷裏的姑娘。這神色，他們下人平日裏哪裏看得到。
花枝臉上一熱，又想起前幾日她的冒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慌忙地回了頭，擡腳便往廊外跑去。不知是太過緊張腳軟還是腳下被什麽絆了一下，剛跑了沒兩步，身子一踉蹌，整個人堅硬的地面上撲去。
前方“哎呦”一聲傳來。
花枝趴在她門前不遠處，便立即明白了，花枝是看到了他們二人這般親昵，一時間慌亂躲避不及才摔了。
她伸手拍了拍沈猷，讓他把她放下來。待她跑過去看時，花枝已經迅速從地上爬起身了。
花枝左手上摔得火辣辣的疼，已經擦破了皮，但哪裏敢在此伸手瞧，她在身上胡亂蹭了蹭手，轉頭就往後頭走。
何明瑟一把：“花枝，給我看看有沒有傷著。”
花枝怯怯看了一眼跟在走過來的沈猷，他臉上剛剛的笑意已經不見。
花枝心裏暗道倒黴，每次都往槍口上撞，硬著頭皮連聲道：“姑娘，奴婢沒事，這就回屋了。”
何明瑟回頭看了一眼沈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帶花枝回屋看看。”
沈猷本想借著今日找到貓兒的機會跟她修覆一下關系，趁機表達一下自己心裏的愛意，或許……可以沖淡那晚她的恐懼，她便又能像她被救回來那日一般依賴於他。
無奈花枝這個沒眼色的，慣會壞他的好事，在何明瑟面前又不好發作，只得悶悶應了句好。
花枝哪裏敢再多待，立即道：“大人別走，奴婢真的沒事，剛剛陪著姑娘找貓，現在方覺得肚子裏餓了。今晚我托李媽媽幫我在廚房帶了個饅頭回屋，我現在要回去吃。”
何明瑟再次確認道：“你真的沒事嗎？”
“奴婢皮糙肉厚，真的沒事，就是太餓了。”
何明瑟見她著急脫身，在沈猷面前定是不會讓自己看了，索性便放她走。
目送著花枝背影迅速地消失在廊子的盡頭，何明瑟轉身推開了房門，擡腳進了去。
轉身要去關門時，沈猷伸手一把擋住了門：“今晚我幫你找到了貓，就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何明瑟想著一會兒還要去花枝屋裏看看她是否受傷了，若是留下他說話，他必定要賴著一時半會兒不肯走，到時花枝必定睡了，便道：“你去了衙門一整天，想必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著，改日你回來得早，我們再好好說話。”
誰知沈猷將身子擠進來一半：“我不累。”
何明瑟皺眉推了推他道：“我累了。”沒有絲毫猶豫。
他不情願退到了屋外，看著她毫不留情地一把將門在自己眼前關上了。
……
楊府大部分下人都已經睡了，唯有院中有幾盞燈籠還亮著淒清的光。隨著一聲喝罵息止，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仆從書房內踉蹌的走出，褲上還沾著半幹的血跡，迅速地穿過院子往偏房去了。他腿腳靈活得很，並不像方才在兵部衙門外時那般疼痛難忍的樣子。
楊世賓偌大的書房桌前，一盞油燈與院中隨風飄擺的燈籠交互輝映，將屋裏屋外照的通透。
楊世賓冷臉不語，臉上卻因憤怒沖血，有些脹紅。他後悔這些年對女兒太過縱容，以至於她就這般不顧女子的顏面，大半夜巴巴的去衙門堵沈猷，以此不惜讓車夫配合著她做戲，也不知道這拙劣的伎倆有沒有被沈猷給看穿。
楊晚照跪在桌前，垂頭急促地咳了片刻。
她擡眼怯怯的看著父親，一時間氣息不穩，但父親端坐於桌前，只拿眼角風掃了她一眼，並未如往常那樣流露出慈父的神色。
她跪了約有半刻鐘，楊世賓才嘆氣了一聲：“趙獻被放出來，沈猷已經察覺是我們楊家在背後動了手腳，你還敢往槍口上撞。我真不知道，你的主意有這般的大，當真要把我氣死。”
楊晚照覺得委屈，父親此前明明就承諾她，就算何明瑟完好無損的回來，他仍然能讓二人離心。今晚聽沈猷帶著笑意提起何明瑟，便知不要說二人離心了，便是倆人一點嫌隙都不像有過的樣子。
楊晚照咳聲漸止，淚眼盈盈地看著父親：“父親不幫女兒，女兒只有出此下策，再說今晚，女兒只是想見見他，並沒有什麽逾越之舉，父親何必如此動怒，讓下人聽了去，憑白笑話。”
楊世賓被氣昏了頭，往日從不和女兒說重話，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起身來指著楊晚照道：“你現在難道害怕下人笑話嗎？你覺得閻龍死在了忠勇王府，閻媽媽被送走一事府上下人不會私下議論嗎？你讓老孫敲壞了車輪，讓他假扮受傷，不會傳出去嗎？此時卻要起了臉面。”
楊晚照聽著父親言語中這般作踐自己，邊抽泣邊道：“父親說過要幫女兒的，但你怕事情被沈猷察覺，只能委屈女兒，女兒尚且沒說什麽，今晚女兒只是想去看看他，跟他說說話而已，並沒有什麽別的心思，反倒成了女兒的不是。”
楊世賓聽她咳得厲害又哭得厲害，俯身嘆了口氣將她扶起，讓她坐在了桌前椅子上，語重心長道：“爹怎麽會騙你，爹自有打算，只不過需要些時日罷了，你啊，太著急了些。”
楊晚照拭了拭淚，抽泣道：“女兒的身體，若是讓我等個三年五載，怕是等不了了，父親就忍心讓女兒遺憾終身嗎？”
楊世賓今晚對她發作，只想讓她明白，沈猷已經察覺上次的事情跟他有關，若是還這麽沒有眼色的直往槍口上撞，雖然沈猷並不會直接找上門來和他對質，但若是對女兒說出什麽重話來，想必病弱的女兒也承受不了。
但看著女兒這一幅要死不活的樣子，他又不忍再出言訓斥，畢竟是他捧在手裏近二十年的掌心肉，他又怎麽會不心疼呢！
楊世賓呷了一口桌上已經半冷的茶，想起了沈猷剛剛坐在這裏時對他說的那一番話，臉上的厲色消失了三分。
“沈猷不日便要從湖廣、四川調三萬兵去往徐州、淮安，若是順利想必今年底也便到了，你只需等到明年，爹一定圓了你的心願，到時候，他想不娶你都不行。”
楊晚照對朝中之事並不了解，但是清楚他表哥陳居其正任徐州總兵。
楊晚照反應了片刻，當即露了笑臉，道：“女兒知道了，這段時間女兒定當聽父親的，不會再擅自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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